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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纸上的名字 纸上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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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名字
许知遥没有立刻把纸放回去。
他的名字写在第一行,下面是第一次出现在见微的日期。再往下,几条铅笔线把地点连在一起:东桥、城南、公司。最下面的一句写得很轻,像落笔的人也不确定。
疑似外来者,目标可能为获取完整授权。
门口响了一声,陆既明停在门外,手中还拿着许知遥刚才托他找的硬盘转接头。
许知遥抬头:“这是什么?”
陆既明看清他手里的纸,把转接头放到桌上,反手关了门。门没有上锁,锁舌弹回的声音很轻。
“我查过你的来历。”
“看得出来。我是问,查到了什么。”
陆既明没有走近。他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把卷起的袖口放了下来:“没有查到能确认你身份的记录。你给我的工作经历,有几处在这里找不到对应。”
许知遥低头看纸。那上面甚至记着他第一次借修复室的设备时,准确报出了哪几个型号。他当时以为陆既明听得仔细,是因为他们终于有了一点同行间的默契。
“所以你让我留下,是为了看我还会做什么?”
“最初有这个原因。”
许知遥笑了一下,没笑出声音。他把纸放平,手掌压着边角。自己带着目的接近别人,并不等于发现对方也有目的时就能不难受。
“现在呢?”
“现在我认为,你不是我起初以为的那种人。”
“哪种?”
陆既明的目光从纸上的最后一行移开:“代表旧项目来找我、希望我重新参与的人。”
腕内侧传来短促的振动。许知遥没有低头,视野边缘已经浮出一行字。
【目标人物存在戒备反应,建议保持情绪稳定。】
他把手臂从桌面收了回来。
这句话放在过去,他大概会认真听。他可能会先道歉,再想办法解释自己的可靠,争取不要损失已经得到的接近机会。可陆既明刚承认调查过他,系统首先关心的仍是他有没有把这一场对话处理得足够好。
“完整授权指什么?”许知遥问。
“旧项目要求我交回的东西。”
“你怀疑我来拿它。”
“是。”
“现在还怀疑吗?”
陆既明停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接触到这些事。但我不再把你当成他们派来的工作人员。”
回答留着余地,许知遥听得清楚。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更彻底的相信,那份被他藏下的调查记录,此刻就在脚边的包里。他本来是带来归还的,却还没能拿出来。
他把纸往前推了半寸:“你还在查我吗?”
“这份记录在你去东桥帮吴师傅整理片库之后,就没有继续补。”陆既明翻到背面,让他看最后一条旁边的日期,“你的房间、私人设备、对外联系,我没有查。之前托人核实过你说的单位,查不到,就停了。”
许知遥把日期看了两遍。它比他以为的要早,又没有早到能抹去心里的不舒服。
“这张纸我想留一份。”
“可以。有一处是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我要遮掉。”
陆既明取来一条白纸,盖住右上角的号码,当着他的面复印。机器预热时,两个人都没说话。出纸口缓慢吐出灰白色的纸页,许知遥忽然觉得,他们最近那些顺手的照顾,也被摊在了这台机器下,照了一遍。
他接过复印件,没有折。
“我也有没告诉你的事。”
陆既明看着他。
“不是一句我以后再说,就能让你别问的那种。”许知遥握着纸的手有些发僵,“但我现在给你的解释,你可能连核实的办法都没有。我得先弄清楚。”
“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比质问难回答。许知遥看向桌边的转接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先别替我安排。你觉得与我有关的事,直接问我,别从别人那里绕一圈。”
陆既明点头:“好。”
“还有,我需要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我在这里的工作。”
“不会。你交付的修复结果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许知遥终于把纸卷起来,松松握在手里:“下午那组素材,我按原来的计划做完。”
他没有拿转接头。走到门口时,陆既明叫住他,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自己退开了。
许知遥停了一下,还是拿走了。
下午的工作是一批社区活动录像。客户要求把画面里一块旧招牌修得更清楚,又希望删除几个“不好看的人”。周启把意见发来时,多补了一句,说自己已经提醒过,对方提供的不是宣传片,而是留存档案。
许知遥戴着耳机看完那段素材。被圈出来的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镜头边上经过,车里是一卷展板。他停在门口帮人扶了一把歪掉的梯子,之后才离开。
许知遥把前后二十秒导出,给周启发去:“如果删掉这个人,梯子会自己站稳。可以另做一个宣传版本,档案版建议保留。请客户确认用途。”
发完,他摘下耳机,才发现陆既明站在修复室门外。
“周启说你们卡在用途确认。”陆既明没有走进来,“他在开另一个会,让我过来问问具体情况。”
许知遥把显示器转过去,重新播放了一遍。陆既明看完,问他能不能在成片的说明里写清修订情况。
“能。但要保留原始版本,不能覆盖。”
“按这个方案。我跟客户确认。”
这是他们熟悉的对话方式。问题明确,方案也明确,谁负责哪一部分,都不需要猜。许知遥听见自己说了声好,声音平常得让他有点恼火。
陆既明转身前,又看了一眼桌角那张复印件。
“上午的事,你生气是应该的。”
许知遥的鼠标停住了。
“不必因为你也有事情没告诉我,就把这件事抵消掉。”陆既明说。
他走后,许知遥把片段拖回开始的位置。推车的人重新进来,伸手扶住梯子,上面的人低头向他道谢。摄像机离得远,录不到说了什么,但那只落在梯子横杆上的手一直很稳。
他看了两遍,才继续做标记。
傍晚,客户同意分成两个版本,额外的工作量也重新计费。周启来送确认单,顺手把一盒没开封的饼干放在桌上,说会议室剩的,让他别再错过饭点。
“陆总今天在四楼吃的?”许知遥问完,就后悔了。
“没有。他去设备商那边了,有一批东西要退。”周启翻了翻手机,“晚上的送检单我签,你忙完就回,别等他。”
许知遥低头签字,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问。
送检前还要核一遍文件。周启把清单摊在空桌上,两人一人报编号,一人核对。到最后一项时,许知遥发现存储盘里少了十七秒。那段恰好是扶梯子的人退到镜头外,摄影者跟着转身,拍到门口的报名表。
“不是我删的。”周启立刻打开交接记录,“客户给来的压缩版这里就是断的。”
许知遥换了原始卡,重新读了一遍。完整片段仍在,缺失来自第一次导出时的错误。他把原因写进清单,连两个版本的时长也一起标上。
周启松了口气:“幸亏留了原卡。我刚才差点先替客户解释,说他们可能觉得不重要。”
“不知道的事,就先别替别人找原因。”许知遥说。
话说完,他自己先安静了。周启并没发现异样,蹲下去找封箱胶带,问明天谁接设备。许知遥照常回答,又把刚才的检查结果发到工作群里。
那张纸在他心里横来横去。生气是真的,刚才想问陆既明在哪里吃饭,也是真的。他坐了好一会儿,仍然不知道该把这两件事放在哪里。
封箱时,他没有替陆既明补上一句解释,也没有替自己找。他只在清单下写明了已经查实的部分,签上名字。
回到宿舍,他先把白天带去的文件袋从包里取出来。那份记录原样留在里面,仍旧没有交出去,边角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
他把它与今天的复印件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记录别人为什么怀疑他,一张记录他为什么不敢相信别人。两张纸都薄,摊开却占满了半张桌子。
腕上的接口亮了亮。
【当前关系存在误会,是否获取沟通建议?】
许知遥选择了否。他打开工作用的记事本,输入一行字,又删掉,换成纸笔。
第一条:我在哪里修过A17。
第二条:谁把它送到了我手上。
第三条:来到这里之前,它经历过什么。
他没有再写“怎么让陆既明相信我”。写完三条,他给吴师傅发了消息,问明天能不能借东桥的接片台,查一次旧底片。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语音,背景里有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早上来,灯我刚换好。带点耐心,别带你们公司的咖啡,我喝了睡不着。”
许知遥听完,把袋子封口压紧。复印件留在桌上,自己的名字朝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