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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他的字迹 他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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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字迹
第二天,许知遥把那张补充页拿出了资料袋。
纸在同一个地方放了很久,边缘被压得微微翘起。他将它放到桌面上,用掌心压平,看着“旁路采样未随主设备停用”那一行字,终于没有再替自己找一个晚些时候的理由。
他知道这张纸不等于全部真相。
哪怕现在交出去,他仍然得解释从哪里得来,为什么藏下,又为什么看着陆既明沿着不完整的线索查下去。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抓住一条任务往前走的人。
可总要从一件已经能做的事开始。
许知遥把纸装进普通的文件袋,放到包里。出门时又摸了一遍,确认它还在,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有点不耐烦。
只是去说一句实话,怎么弄得像要赶一趟绝不能错过的车。
上午有一批旧存储盘送来。客户是附近社区的文化站,原来的机器坏了,里面有几年的活动录像。他们不急着做展映,只想先把内容存出来,免得以后全看不了。
许知遥检查到第三只盘,发现接口不是修复室现有的那种。周启翻了工具柜,找到两只看着相近的,试了试,针脚仍然对不上。
“别硬插。”许知遥说,“这个年代的线,一点点区别能让你白忙半天。”
“陆总好像留过。”周启将东西放回去,“他那柜旧配件,什么都有。你问问,我去接客户。”
许知遥点头,给陆既明发消息。对方说应该有,但要找一下,让他下午带盘过去。
他看了那条回复两遍,回了好。
中午,叶岚来借一套工具。她最近看起来总像没睡够,外套袖口沾了一小块油,手里提着自己补过线的工具包。
许知遥把她要的东西找齐,忍不住问她,记错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感觉。
叶岚抬头看他。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他想补一句工作上的,叶岚却已经将工具放下,想了想,说如果真的记错,最开始恐怕不会有感觉。
“你会觉得自己记得很清楚。”
许知遥没说话。
“后来有人告诉你不是这样,你会生气,也会想他是不是弄错了。”叶岚拧紧工具盒的搭扣,“再后来,得看那件事对你有多重要。有些人宁愿不继续问。”
“你会吗?”
她看向桌上那几只旧盘,过了片刻,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以为自己不会,现在不太敢说。”
许知遥没再问。他帮她把重一点的盒子送到楼下,叶岚接过去,忽然问他最近是不是也没睡好。
“有一点。”
“别老在机器前面熬。眼睛酸起来,人看什么都不顺。”
她说完便走了,没有把他脸上的犹豫继续追成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许知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回去吃午饭。饭已经放凉,他找热水泡了一杯速食汤,坐在窗边慢慢喝完。文件袋隔着包贴在小腿旁,他伸手碰到拉链,最终没有再打开看。
下午两点,他抱着存储盘上四楼。
陆既明正在给窗台上那盆绿植换位置。许知遥停在门边,看见盆边还贴着自己写的“少浇水”,问它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花店说再往通风的地方挪一点。”陆既明抬起花盆,“这几天没浇。”
许知遥低头看了一眼。旧的黄叶还在,旁边倒有一截嫩绿的小芽。他指给陆既明看,对方扶着花盆凑近,认认真真看了几秒,才把它放稳。
“看来还有救。”许知遥说。
陆既明拿纸擦干手,嘴角松了一点,接过他抱着的盘。
“这个型号确实有一只转接头。先放着,我找找。”
许知遥将盘放在桌边,没有马上说自己还带了什么。他想让对方先做完手里的事,又怕这一想,等会儿就再次没有机会。
“陆既明。”
对方抬起头。
“我今天还有另一件事想说。”
陆既明望着他,神色认真了一点:“现在?”
许知遥看向办公室半开的门。外面有人上楼,正在说下午送检的安排,脚步在门前停了一下,又继续往里走。
“等一会儿。你先把这个找出来。”
这句话出来,他立刻知道自己又在拖。陆既明却没有追问,只说好,随即拉开靠墙的旧配件柜。
柜里大部分东西都放在透明盒里,贴着手写标签,有些字褪了色,还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笔迹。许知遥站在旁边帮忙认接口,发现其中一只盒盖裂了,便将东西换到空盒,顺手抄了一张新的标签。
“你留这么多,不怕以后自己也找不到?”
“已经找不到过。”
“多少次?”
陆既明想了想:“这一次算的话,四次。”
许知遥笑起来,刚才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他伸手去拿高处的盒子,陆既明替他扶住下层,提醒边角有一处开裂。
那只深灰色的笔就在陆既明衬衫口袋里。
许知遥看见了,心里又轻轻动了一下。他想,等会儿把纸交出去,也许这个下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但对方总应该知道。
找过两个抽屉,转接头仍然没出现。陆既明想起上次借去资料间的人,说去隔壁找一找,让许知遥先坐。
“桌上那份社区工单,你帮我看一下。有个交付要求写得不太清楚。”
许知遥答应,拉开椅子坐下。
办公室里比修复室安静。门外的脚步声隔着一道墙变得很轻,桌上摊着纸本日程,旁边压着几张没收好的票据。那份社区工单放在最上面,已经被陆既明圈出两处要确认的地方。
他拿起工单,看了第一页,问题确实在用途上。客户希望保存原始内容,又想把中间太长的等待剪掉。他在空白处写了两句,准备建议对方留一个完整版本,再做一份方便观看的。
写到一半,窗边忽然进来一阵风。
压在日程本底下的薄纸被掀起,滑到桌沿。许知遥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只碰到边缘,纸还是落在了椅子旁边。
他俯身捡起来,看见最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许知遥。
三个字,笔画很熟悉,和桌上那些标签、工单上的批注一样。
他本来应该放回去。
这是陆既明的办公桌,他是来借东西、帮忙看工单的。纸上有他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普通的工作记录,甚至是尚未确认的报酬安排。
他在心里这样想,手却没有动。
名字后面跟着第一次来见微的日期,往下是几条很短的记事:携A17号材料到访,熟悉停产设备,既往工作单位无法核实。
许知遥的目光停在最后几个字上。
刚才还温热的办公室忽然像低了一点温度。他听见走廊有人开柜门,金属转轴发出一声响,随后是陆既明和谁说话的声音,内容隔得远,听不清。
纸张并不新。边角有折痕,底下几条记事用的铅笔,写得很轻。许知遥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假装没看见,却还是慢慢将纸转正,像这样能把每一笔都看得更清楚。
东桥,城南,公司。
几处地点被线连起来,旁边是他曾经随口说过、以为只是闲聊的细节。他想起第一次被问工作经历时,陆既明那种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也想起自己曾为终于遇见一个懂行的人,短暂地松过一口气。
原来那些停顿也有另一种可能。
包里的文件袋靠着椅脚。他原本准备拿出来的那一页,就在自己伸手够得到的位置。许知遥却已经不记得先前想好了怎样开口。
他的视线停在纸张最下面。
疑似外来者,目标可能为获取完整授权。
陆既明的脚步在门外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