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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给你的 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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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
许知遥找到那支笔的时候,店主正准备关门。
文具店开在旧街拐角,门面不大,几排货架挤得很近。他原本只是进去买一支细头记号笔,看见柜台下面那一排旧款笔,脚步便停了下来。
陆既明常用的那支,前两天漏了墨。
说来很好笑,手里经常碰精细仪器的人,写起普通的纸本日程,却一直舍不得换一支已经磨掉漆的笔。许知遥问过一次,对方说握着习惯,写到后半截不会累。
店主拿出样品,让他随便试。许知遥写了几行,又换了个角度,觉得握位确实比常见的舒服一些。
“送人?”店主问。
他停了一下:“嗯。”
“要盒子吗?”
柜台上有很漂亮的礼盒,里面的绒垫崭新,配着一张可以写祝福的卡。许知遥看了半天,最后说不用,原本的小盒就好。
笔不贵,贵在他从店里出来以后,竟然开始想该怎么递过去。
说路过看见的,像是真的;说赔给他的,又没有理由。修复室里有的是笔,陆既明并不缺这一支,缺的只是许知遥承认自己记住了那句习惯。
他把小盒放进外套内袋,走了好一段路,忽然在街边停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好笑。
买都买了。
第二天上午,陆既明却没来公司。
周启说他去见展方,下午才能回来。许知遥点头,假装只是顺口问,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处理旧片。那只小盒一直在抽屉里,他每次拿工具,都能看见一点深蓝色的边。
中午,许知遥被临时叫去帮忙搬东西。展览撤下的一批旧框运回来,最外面一只木箱没系牢,搬到台阶时散了带子。他和宋工扶住两侧,折腾了一身灰,好容易才将东西放稳。
陆既明回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水池边刷鞋。
“怎么弄成这样?”
许知遥抬起头,手里还攥着湿毛巾:“木箱漏了一层灰。你别过来,地上都是水。”
陆既明站在两步外,低头看了看,说鞋先放着也行,别一直弯着腰。
“马上。”
许知遥起身太快,眼前短暂地晃了一下。他扶住水池边缘,还没站稳,陆既明已经伸手托住他的小臂。
“蹲久了。”他说。
“先别走。”
陆既明的手没有用很大力,许知遥却清楚感觉到那块被握住的地方,连湿袖子贴在皮肤上的冷意都变得明显。过了几秒,眼前清楚,他才动了动手指,说好了。
对方慢慢松开。
许知遥低头把毛巾拧干,忽然想起那个系统提示。它总想教他在什么时候靠近、说哪一句话,却从没告诉过他,真正想靠近的时候,人会连抬头都变得不太自然。
“你下午忙吗?”他问。
“有两个会。怎么了?”
“有个东西给你。”
陆既明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现在?”
许知遥差点说以后也行,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嗯。
他回修复室拿出小盒,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将纸盒捏出了一点细响。陆既明没有马上拆,先看了看盒子,又看向他。
“前两天听你说旧款不好买,正好看见。”许知遥说。
“谢谢。”
对方答得很认真。他却还没有松手,像是不小心忘了这只盒子本来就要交出去。陆既明等了一下,许知遥才反应过来,赶紧放开。
耳朵有点热。
笔帽是深灰色,握位带一圈不显眼的软垫,做工并不精致,却写得顺。陆既明拿起桌上的便条,试了几笔,问他是不是专门找过。
“就那家文具店。”许知遥说,“门口有一只很大的塑料铅笔,你应该见过。”
“见过。”
陆既明却没有顺着让这份礼物变成完全偶然的一件事。他将笔帽扣好,低头又看了一遍,才说:“我很喜欢。”
许知遥望着他,原本准备好的几句玩笑全都忘了。
他只好点头,转身去拿桌上的杯子。杯里没水,他也没喝,只拿起来又放回去,忙得莫名其妙。
周启在门外叫陆既明开会。对方应了一声,将那支笔夹在随身的本子上,没装回盒子。
许知遥看着那一点深灰跟着他离开,站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得不太像话。
好到下午连客户重复问过三次的问题,他都没有不耐烦。
傍晚,展方送回新的意见,许知遥拿去四楼。小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陆既明坐在靠窗的一侧,正低头记东西。那支笔在他手里转了半圈,落到纸上,写出一行清楚的字。
许知遥本来只想递资料,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了一点。
会议里有人问他是不是新版片子的修复师,他回过神,点头进去。几个人对播放次序有一点分歧,他坐下来讲了自己的想法,陆既明一直没有替他接话,只在展方看不懂标记时,将相应的位置翻出来。
谈完已经很晚。其他人陆续离开,许知遥收拾资料时,听见陆既明说,今天在水池边那一下,还是要注意,最近别老忘记吃饭。
他笑起来:“宋工是不是告诉你的?”
“你自己上午的饭盒还放在桌上。”
“那个是没洗,不是没吃。”
陆既明顿住,许知遥难得抓到一次他的误判,笑得更厉害。对方看着他,终于也笑了,把这条没什么根据的提醒收了回去。
“好,是我没看清。”
窗外暗下来,走廊里亮着灯。他们面对面坐着,桌上只有几张收好的材料,没有谁急着起身。
许知遥看见陆既明手边的纸本日程。翻开的那一页写满了事情,有的划掉,有的后面补了很小的时间。最下面单独空着一行,写着周末,后面一个问号。
他想问那个问号是什么,最终只伸手,将滑到桌沿的笔往里推了一点。
陆既明的手同时伸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节。
“你的。”许知遥说。
“我知道。”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许知遥却觉得刚才那句似乎不只在说一支笔。他抬起眼,看见陆既明也在看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
楼下忽然有人喊门禁出了问题。许知遥像被惊醒,站起来说去看看,椅子退得太急,险些碰到墙。
陆既明没拉他,只在后面说,慢一点。
门禁只是卡槽松动,周启已经处理好了。许知遥在一楼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连下来做什么都解释不出,只好去把下午留下的空纸箱搬进储物间。
他回宿舍时,口袋里还揣着那张买笔的收据。
纸很薄,揉得有点皱,背面有他在店里试写的几个字。第一个是自己的姓,第二个不知什么时候写成了陆字,他当时没注意,现在看见,反而慢慢笑了。
笑过以后,他把收据夹进本子,没有立刻去碰那张藏着的补充页。
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今天这支笔是真心买的。集市也是真心想去,夜里的电话也是。可那些都不能替那张纸消失,不能让自己已经做过的事变成另一个版本。
许知遥坐在床边,给明天列了一条新的提醒。
找机会把旁路的事说清楚。
笔尖停了很久,他在后面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