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39、还没睡 还没睡

　　还没睡

　　许知遥盯着手机看了五分钟，才给陆既明发出那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容易让人以为出了什么事，可他没有事，至少没有现在能够完整讲出来的事。

　　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宿舍走廊已经安静下来。隔壁有人关门，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很快消失。他坐在床沿，台灯照着桌上摊开的笔记，几行本来已经认识的字，看得久了，竟显得陌生。

　　陆既明回复得很快。

　　还没。

　　紧跟着又问：怎么了。

　　许知遥把"没事"打出来，想了想，删掉。他既然主动发了消息，再用没事把人推回去，连自己都觉得烦。

　　最后他说：有点睡不着，想找个人说两句话。

　　电话随即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先听到一阵很轻的布料摩擦声。陆既明的声音比白天低，问他是不是还在修复室。

　　"已经回来了。"

　　"灯还开着？"

　　"开着。"

　　"那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许知遥看了眼桌上的本子，慢慢合上。他把台灯转向墙，亮光变柔和一些，自己往床里面挪了挪，靠在枕头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刚才想找人聊天的是自己，真正听到对方的声音，脑子却空下来。

　　陆既明没有催。

　　"你在做什么？"许知遥问。

　　"看书。"

　　"什么书？"

　　那边停了一下，许知遥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陆既明没立即回答。

　　"还没睡着。"

　　"你刚才在找书名。"

　　"没有。"

　　许知遥听着这句来得太快的否认，终于笑起来。他笑了两声，又有些愧疚，说算了，明天再讲也一样。

　　陆既明叫住他："我已经醒了。"

　　"这跟没睡是两回事。"

　　"那现在算醒着。"

　　许知遥握着手机，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被这几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慢慢拨开一点。他把脚从被子外面收进去，低声说，那就讲五分钟。

　　"好。"

　　他们先聊了今天的展览反馈。完整版本果然被放在休息区，许知遥下午收到展方发来的照片，画面里有两位观众坐着，其中一个人身体往前倾，显然看得很认真。

　　他把照片发过去，又忍不住问，是不是自己看什么都觉得好。

　　陆既明说，这张照片拍得倒确实一般，正好把屏幕反光拍进去了。

　　许知遥愣住，随即笑出声："谁让你评照片了？"

　　"你问看什么都觉得好。"

　　"你现在脑子是不是还没醒？"

　　陆既明也笑，声音经过听筒，离得很近。许知遥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廓上留下一点热意。

　　五分钟很快过去，谁都没提。

　　楼下有车驶过，灯光短暂地掠到窗帘。许知遥望着那道亮，忽然说，自己以前也常常这么晚回去。姐姐嘴上说不管他，工作室外面还是会留一盏灯。

　　"有一次她先睡了，我没带钥匙，只好打电话。她骂我三分钟，才下来开门。"

　　"你怎么不先说冷？"

　　"说了，她让我先记住。"

　　陆既明笑了一下，问后来还忘没忘过。

　　许知遥想了想，老实说又忘过一次，不过第二次天气不冷。他讲到姐姐披着外套站在门边，原本好笑的那一段，不知怎么就慢慢讲不下去。

　　电话里安静了。

　　他看着自己的钥匙，已经换过住处，新钥匙挂在同一根旧绳上，金属的颜色不一样。手里明明握着，还是总有一种没法回到熟悉门口的感觉。

　　"我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还在等我解释。"他说。

　　陆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她很在意你。"

　　"我知道。"

　　许知遥闭上眼。他当然知道，所以才不能把眼前的安稳当成全部，不能假装那些没送出去的话、没见到的人，会因为自己在这里过得不错就不再需要回答。

　　可陆既明也是一个真正在他面前的人。

　　至少对他而言是。

　　他的手指碰到腕侧那片灰色接口。它不疼，安静得像身体上本来就有的一部分，越是这样，越让他不舒服。

　　"陆既明。"

　　"嗯。"

　　许知遥沉默片刻，问："你会不会很讨厌别人一直有事瞒着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瞬。

　　"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他一直没想好怎么说。"

　　陆既明的声音清醒了些："那件事会影响到我？"

　　许知遥没有马上回答。

　　"会。"

　　这一声说出来，心跳突然快了。他知道自己绕得很笨，也知道陆既明不可能听不出指向，可到了这一步，仍然没能把后面的内容接上。

　　陆既明没有安慰他说没关系。

　　"那我会想知道。"

　　许知遥抬手遮住眼睛："我猜也是。"

　　"现在能说吗？"

　　他张口，忽然看见余光里亮起灰字。通话仍在继续，接口记着声音，甚至不需要那行文字提醒，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只在和一个人说话。

　　许知遥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现在还不行。"

　　陆既明很久没出声。

　　那一段安静让许知遥难受。他几乎想说，算了，当我没问，或者用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把话题换掉。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等着。

　　"那不要一直拖。"陆既明说。

　　语气不重，许知遥却觉得心口往下沉了一点。他低声答应，知道这次没有人替自己把含糊的话解释得更好听。

　　电话本该在这里结束。

　　两个人却仍然没有挂。陆既明那边传来起身的声音，随后是杯子碰到桌面，许知遥问他是不是被自己弄得也睡不着。

　　"口渴。"

　　"你可以说我烦。"

　　陆既明停了一下："你今晚很喜欢替我安排回答。"

　　许知遥被说得一怔，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笑出声。

　　"是有一点。"

　　"那先让我自己说。"

　　"你说。"

　　陆既明像是真想了想，才开口："下次睡不着，可以早点找我。"

　　许知遥忽然不笑了。

　　"为什么？"

　　"十一点以后，我回答得可能没有白天好。"

　　他又笑起来，这次笑得眼睛有一点发热。他把那点莫名的酸意压下去，故意问，白天有多好。

　　"至少不会忘了书名。"

　　许知遥把脸埋进枕头，笑声闷在布里，终于承认这通电话不止五分钟。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真的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陆既明答应，却先问他会不会继续翻笔记。

　　"不翻了。"

　　"那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房间里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许知遥仍然有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桌上的本子也仍然压着他不愿意面对的字，可胸口终于不像一整晚都悬着。

　　他将灰色浮层彻底收起，拔掉台灯电源，躺回去。

　　睡着以前，手机又轻轻亮了一下。

　　陆既明补了一条消息，是刚才那本书的名字，后面写着：确实看过，没有编。

　　许知遥望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他回复知道了，想再加一句，最后却只是将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早晨，他在楼梯口遇见陆既明。

　　对方手里拿着工单，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许知遥走近，先说不好意思，昨晚耽误他睡觉。陆既明看了眼他眼下淡淡的青，问后来睡着没有。

　　"睡着了。"

　　"那就好。"

　　旁边有人经过，许知遥往里让，正好站到陆既明身边。他看见对方衬衫领子有一角没翻好，犹豫片刻，伸手替他抻了一下。

　　动作很快，做完才发现两个人都僵了僵。

　　"这里。"他解释。

　　陆既明低头看一眼，又看向他，原本准备说的工作似乎忘了一瞬。

　　许知遥先笑了，绕过他往修复室走。走到门口时，他想起昨晚那句不要一直拖，笑意慢慢淡下来。

　　他得找一个能够认真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