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38、一票反对 一票反对

　　一票反对

　　许知遥做的短片，在周一的讨论会上被陆既明否了。

　　准确地说，否的是现在这个版本。

　　影片只有十五分钟，要放在一次小型旧影像展的入口。他花了两天挑素材，把街道、家庭、旧厂房和几段不同时期的生活场景接在一起，自己看了至少七遍，觉得前后顺畅，也没有过分煽情。

　　陆既明看完，第一句话却是："入口不适合放这么慢的。"

　　许知遥握着笔，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后面会快一点。"

　　"观众不一定等到后面。"

　　他把片头拉回去，想说明那些停顿为什么要留。陆既明听了，也承认镜头本身好，却仍然坚持，这不是坐下来看的主展片，入口有人进出，说明信息需要更早出现。

　　宋工看着两个人，没插话。周启翻了一遍展方发来的要求，说场地里确实没有固定座位。

　　许知遥心里一沉。他看过要求，记得没有座位，却还是按照自己喜欢的节奏去做了。

　　知道是一回事，当众被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我改。"他说。

　　语气比他原本想的硬一点。会议室静了半秒，陆既明看向他，他已经低头，将笔记本合上。

　　散会后，许知遥回到修复室，把那段最喜欢的镜头前后拖了几次，怎么放都不舒服。

　　影片里，一个老人坐在门边剥豆子，路过的孩子停下来，往篮子里摸了一把，笑着跑走。老人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追。后面是一段晾衣绳，布被风吹起来，正好遮住镜头。

　　这一段没有很强的信息，也没有值得解释的历史。许知遥喜欢的是那个抬头的动作，好像拍摄者本来还想说什么，后来见人走远，便也作罢。

　　他舍不得剪，越舍不得，越觉得陆既明刚才说话太快。

　　午饭时，陆既明来问他要不要一起下楼。许知遥头也没抬，说自己等一会儿再吃。

　　"要给你带吗？"

　　"不用。"

　　说完，他看见对方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才意识到自己的不高兴已经藏不住了。

　　陆既明低头看了眼屏幕："还在改这里？"

　　"不是说入口太慢吗，总得重新接。"

　　这句话刺出去，许知遥自己也听出来了。他等着对方问为什么这么说话，陆既明却只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那你先吃点东西，下午再看。

　　许知遥没应。

　　陆既明走了以后，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暂停的脸，忽然更加烦躁。明明是自己的片子，自己的问题，最后却弄得好像在等别人多哄一句。

　　他从前面对客户，未必有这样敏感。有人否定，便问具体哪里不好；有人说不清，他还能耐着性子列三种改法。怎么换成陆既明，一句很正常的意见就让他反复想，甚至怀疑前两天的靠近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许知遥将耳机摘下，重重放在桌上。

　　太丢人了。

　　下午，他去展览场地看了一趟。入口比平面图上窄，旁边紧挨着登记台，观众进门会先放包，工作人员提醒取票，交谈声一阵接一阵。那块屏幕放在右侧，确实很少有人能一直站着看。

　　许知遥在那里待了二十分钟，回去时，已经知道该怎么改。

　　他保留了剥豆子的老人，却把一段可重复播放的简短说明放在前面。原来那份完整的十五分钟版本，另存下来，准备问展方能不能放到里面的小休息区。

　　改完，他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给陆既明发消息，说自己去看过现场，新版晚点发。

　　对方回复：好。

　　许知遥盯着这个字，生了一种完全不讲理的气。问他吃饭时有那么多话，现在倒只剩一个好。

　　他把手机倒扣，过了半分钟又翻回来，自己都觉得受不了。

　　傍晚陆既明下楼时，修复室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许知遥先把新版本放给他看。陆既明没坐平时的位置，而是站到门边，隔着一段距离看完开头，又走近看了一遍说明。

　　"这样可以。"他说。

　　"完整的我想给展方问问，能不能放休息区。"

　　"可以问。那边有座位，适合。"

　　许知遥点头，手放在鼠标上，半天没动。陆既明似乎察觉他还有话，也没催着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上午我态度不好。"许知遥说。

　　陆既明看着他："你不满意，可以当场继续说。"

　　"我不是觉得不能改。"

　　"我知道。"

　　许知遥低下眼，觉得接下来的话比认错难得多。他想说，你明明知道我花了很多心思，能不能先夸两句；可这种要求说出口，又像拿前两天那些暧昧的相处，换工作里的特殊待遇。

　　陆既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只看见不合适的地方？"

　　许知遥没应，却也没否认。

　　"开头那段老人剥豆子，我很喜欢。"

　　他抬起头。

　　"最后没有补音乐，只留院子里的声音，也很好。"陆既明说，"我上午先说入口，是因为那是这份委托最急的问题。其他的没说，不是没看见。"

　　许知遥捏着笔帽，指腹慢慢压出一道白痕。那句期待了一整天的话，此刻真听到了，反而让他更不好意思。

　　"你以后可以先说这个。"他小声道。

　　陆既明笑了笑："好。"

　　"也不是每次必须先夸。"

　　"嗯。"

　　"我是说……"

　　许知遥停下来，抬头看见对方眼里的笑，忽然明白陆既明已经听懂了，只有自己还在来回解释。

　　他把笔帽扣上，决定不讲了。

　　陆既明拿起桌上那张场地草图，翻到背面，看见他潦草写的一句提醒：入口不是影院，不要自我陶醉。

　　许知遥反应过来，伸手就抢。陆既明比他快一点，将纸抬开，笑意终于没藏住。

　　"还给我。"

　　"自己写的？"

　　"不能看吗，看完还笑。"

　　陆既明把纸还回来。许知遥收进本子，耳根发热，起身去关最后一台设备。他动作太快，椅子往后一滑，陆既明伸手扶住椅背，另一只手搭了一下他的腰。

　　只是为了挡住那一下碰撞。

　　许知遥却站在原处，忽然不动了。

　　陆既明的手很快松开，像也意识到刚才靠得太近。两个人都望着已经关掉的屏幕，黑色的玻璃里映出模糊的人影，一前一后，距离比平时近。

　　"吃饭了吗？"陆既明问。

　　"中午吃了。"

　　"我是问晚上。"

　　"还没。"

　　陆既明说楼下那家粥店还开着。许知遥拿起外套，终于没有再说等一会儿。

　　走到楼梯口，他想起一件事，又回头把十五分钟的完整版拷进自己的存储盘。陆既明站在门外等，没有问为什么。

　　两个人下楼时，严序正从一楼的小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电话。他向他们点了下头，问片子改完没有。

　　许知遥说已经好了。严序笑着说年轻人多听意见是好事，有时候做得快，比做得完全合心意更重要。

　　"我只是换了播放位置。"许知遥说。

　　严序略微一顿。

　　陆既明在旁边接过话："现在这个更适合现场，完整版也会给展方。"

　　"那当然更好。"严序仍然笑着，转身去接电话。

　　出了门，许知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刚才那句反驳来得很快，完全没给自己留什么客气的余地。

　　"你不怕我又觉得自己很懂吗？"他问陆既明。

　　"你本来就懂。"

　　"上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既明看向他："懂，也会有不合适的时候。"

　　许知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终于心甘情愿地点头。

　　粥店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他们推门进去，找了靠里面的位置，许知遥点完自己的那份，又顺手替陆既明拿了一只空碗。

　　这一次，他没再去想是不是应该多问一句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