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多一只抽屉 多一只抽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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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只抽屉
许知遥在陆既明家丢了一只袜子。
黑色，短袜，脚踝处有一小块灰边。他先在床底找，接着在洗衣机后面找，最后趴在地上，和沙发底下那一道窄缝较了十分钟劲。
陆既明回家时，看见门口摆着两双鞋，客厅地上躺着许知遥，手里拿了一把长尺。
“你在做什么？”
“打捞。”
尺子往外一拨，一支笔、一张购物小票，还有半截不知道哪里来的塑料封条依次出现。袜子没有。
陆既明把手里的菜放下，蹲在沙发另一边，和他一起看。许知遥侧头，发现他居然准备抬沙发，赶紧喊停。
“算了，少一只就少一只。”
“不是明天要带走？”
许知遥撑着地坐起来：“我发现一个问题。”
陆既明等着他说。
“我每次来都像住旅店。开箱子、找衣服，临走又得确认少没少东西。”
“柜子里有你的位置。”
“我知道。”
许知遥早就知道。陆既明给他腾了整整两层，把空衣架挂得很齐，抽屉铺了新的垫纸。他第一次来时看见，心里热了一下，却只放进去两件不常穿的外套。
后来那些空衣架一直空着，他带来的衣服则一直在行李箱里打转。
有时是怕弄乱，有时是想着两天后还得回南川。至于还有什么，他自己也没仔细分辨。
陆既明站起来，去卧室看了一眼，回来问：“明天不用的东西，先留下？”
许知遥拿着尺子，没有立刻回答。
“或者不想放在柜子里，换个地方。”
“不是柜子的问题。”他用尺子在掌心轻敲两下，“你家太整齐了。”
陆既明回头看了一眼沙发底下打捞出的杂物。
许知遥跟着看过去，自己先笑了。他把尺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好吧，是我一直没习惯。”
晚饭吃到一半，他想起袜子还没找着，又低头看了看桌底。陆既明把一盘菜往中间推，让他先吃饭。
“少一只袜子，不影响回去。”
“我知道。我现在是想弄明白，它到底去了哪里。”
“那等吃完再找。”
饭后，两个人将卧室翻了一遍，终于从被套里面掏出了那只黑袜子。
许知遥举着它，十分郑重地宣布找到失踪人口。陆既明靠在衣柜边，眼神从袜子移到他的脸上，好像想笑，又觉得这件事对他确实很重要。
许知遥将袜子团好，本来想塞回箱子，手停在半空，转了个方向，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很空，两双备用拖鞋并排放着，一袋新的干燥剂贴着角落。他把袜子放进去，又拿出一件睡衣，放在袜子旁边。
陆既明一直没说话。
许知遥抬头：“看什么？”
“没有。”
“我以为你准备鼓掌。”
陆既明想了想，抬起手。
许知遥扑过去，把他的手按住了。两个人笑着撞在柜门上，木门发出不小的一声。陆既明扶住他的腰，往后让了半步，许知遥的手还压在他手背上。
“这衣服以后不拿走了。”
“好。”
“旧了再拿走。”
“好。”
“你能不能换一句？”
陆既明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许知遥这才放开手，转身继续整理箱子。陆既明从旁边经过时，他又伸出脚，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脚踝。
最后留下来的，除了睡衣和袜子，还有两本看了一半的书，一支不怎么好写却舍不得扔的笔，以及一件袖口洗松的旧T恤。
陆既明拿着那件T恤看了一眼。
“这个也留？”
“留。好穿。”
“上面有个洞。”
“那个地方不影响使用。”
许知遥讲得理直气壮，陆既明便将它折好，放进了自己常穿的衣服旁边。
第二天收箱子，许知遥第一次觉得行李真的轻了一点。
回到南川，许知宁来工作室帮他看了一会儿店。他把箱子推到角落，从里面拿出要洗的衣服，姐姐扫了一眼，问少的东西都落在哪儿。
“留在临江了。”
许知宁没再问，只将一袋从爸妈家带来的橘子放到桌上，让他别一直搁着。
下午下雨，客户比平时少。许知遥吃了一个橘子，拿出下次要一并送去临江的纸袋，在便条上写，今天下雨，你那边呢。
写完才想起，这张纸送到的时候，雨或许早就停了。他把后面四个字划去，改成了自己午饭吃的东西。
能见面以后，他仍然没有完全习惯这种隔着几天才收到回答的聊天。有时一句话写在纸上，等对方读到，自己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要说；也有时，一件在当天显得很烦的小事，过了两日再被问起，反而能笑着讲完。
这次他还写了袜子终于找到的事，写完觉得陆既明明明在场，不必再讲，便把那一句涂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袜子。
许知宁来送材料，看到桌上的纸，问他在做什么。
“写信。”
“你那个画法，像催他买袜子。”
许知遥仔细看了一眼，在旁边补上两个字：谢谢。
姐姐笑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件落地：“这下更像了。”
他索性将便条塞进袋里，站起来收拾房间。
里间的小住处有一层书架，书不多，倒有许多乱塞的纸：维修单、购物票、以前写了一半的便条。他一张张整理，有用的收好，没用的丢掉，留出半层空位。
接着又清了一只抽屉。
这花了他很久。他蹲在地上，翻到一张旧的快递单，上面还是失踪前那次寄件的日期。手指停了一会儿，他没有扔，将它折好，放回装旧照片的盒子。
剩下的地方很普通，足够放几件衣服。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又没有打印出来附在信里。
留着下次给人看，也挺好。
两天后送回来的纸袋里有陆既明的回信。那边也下过雨，时间比南川晚一点；他没有替许知遥添袜子，却在信末画了一个长方形，说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绝对找得到。
许知遥捏着那张纸笑了很久。
他们约好周末见面。陆既明这次能住四天，刚好赶上南川的旧书集。许知遥先和姐姐换了半天班，又把店里待办的事往前赶了赶，到了星期五晚上，忽然想起那盏照得眼睛不舒服的台灯。
他拿纸去遮，手伸到一半，想起陆既明上次把纸抽走的样子，又将纸收了回去。
周末一早，陆既明进门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找地方放箱子，而是拉着人进了里间。
抽屉被打开，书架也被指给他看。
陆既明站在桌边，过了几秒才问：“给我的？”
“不然呢。”许知遥说。
对方仍然没有马上动。他看着那一小块空出来的位置，指尖在抽屉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许知遥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你那里大，不过日常用的应该能放下。”
陆既明转身抱住了他。
动作来得突然，许知遥手里还握着抽屉的把手，差点被拖住。他松开手，听见陆既明在他耳边说，够了。
他们在那张窄书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有人敲门，许知遥才拍拍他的背，示意自己该去接待。
陆既明这次带来的行李也比以前少。
小台灯用软布包着，装在箱子最上层，底座有一处磕掉的漆。许知遥拆开时才知道，它不是新买的，而是陆既明以前一直在用的那一盏。
“你那边不看书了？”
“那边还有一盏。”
许知遥拿着灯看了一阵，把它放在书桌左侧。插上电，光落下来，照到桌角的水杯和一小片墙壁，亮度刚好。
陆既明去洗手，回来时发现自己带来的书已经上了架，和许知遥的杂书混在一起，没有专门分出一块。
他抽出一本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票，是他们没赶上的那次展览。
“怎么在这里？”
“我那天拿它当书签了。”
许知遥伸手想接，陆既明却先将票放回原处，把书插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剩下的橘子。橘子放久了，有些发干，许知遥剥得不耐烦，陆既明便把自己剥好的半只递过去。
桌上的日历摊着。接下来一个月，许知遥有两个项目要交付，陆既明要出一趟短差。他们吃着橘子，把原先随口定下的见面日子改了两回。
有一周无论怎么挪，都只能待在一起半天。
许知遥盯着那一格看，陆既明也没说能解决。最后，两个人决定那半天就在临江吃顿晚饭，谁也不额外折腾。
“半天就半天。”许知遥把笔帽扣上，“以后还有。”
陆既明将最后两瓣橘子放到他掌心，指尖顺势勾住他的手。
临睡前，许知遥去关灯，忽然发现陆既明的洗漱包没有收回箱子，毛巾也挂在自己的那一条旁边。
两条毛巾颜色相近，他仔细看了一眼，将其中一条往左挪了半个挂钩。
屋里传来陆既明的声音：“怎么了？”
“怕明天拿错。”
“蓝色的是你的。”
“我知道。”
许知遥关掉浴室的灯，走回卧室。床头那盏带着旧磕痕的小台灯还亮着，陆既明给他掀开一角被子。
他躺进去，把脚伸到温暖的地方，终于不用再想明早要从箱子里找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多一只抽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