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明年这个时候 明年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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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这个时候
年末最后一个工作日，许知遥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包饼干。
没过期，还差四天。
他拆开吃了一块，拿着袋子去问陆既明要不要。陆既明正在替他扶书架，腾不出手，便低头接了。许知遥看他吃完，才说这是抽屉里找到的。
“什么时候放的？”
“不记得。”
陆既明停了一下。
“没过期。”他赶紧补充。
书架终于挪到了合适的位置。许知遥站远一点看，总觉得向左歪，陆既明便将底下的旧垫片抽出来，换了一个方向。再看，仍然有一点歪。
折腾半天，他们才发现是墙上的挂历没贴正。
许知宁从外面进来，看见两个人围着书架，一人拿尺，一人扶边，问这项工程还需要多久。
“马上。”许知遥说。
“你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把新一年的挂历贴好，歪的感觉立刻消失。姐弟俩对视一眼，许知遥把尺子悄悄放回桌上，陆既明则转过去整理挪出来的纸箱，肩膀微微动了动。
下午四点，工作室提前关门。
客户的东西已经逐一交还，柜子里的材料贴了新的日期。许知遥检查水电时，陆既明去楼下拿快递，许知宁则在门边催他们，晚饭订在六点，父母说今天有视频，不许迟到。
“知道了。”许知遥说，“你先过去，我把最后一点收好。”
姐姐走了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碾过石板缝，隔一段便响一声。旧楼对面的早餐店已经换上新灯，白天不亮，玻璃里映着来来往往的人。
许知遥将刚才挪出来的盒子打开，准备把散落的旧纸放回去。
盒里有许多没什么用、却一直没有扔的东西。第一次到见微时的工单复印件，城南短租房的收条，写错了一位数的采购清单，以及那张曾被他反复折叠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很短的话：姐，是我。
墨迹在折痕处磨掉了一点。他早已不记得当初拿着它坐了多久，只记得每次想补上第二句，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现在许知宁已经在饭店群里发菜单，问他虾要不要换成鱼。
许知遥拿起手机，回她都想要。
姐姐很快回复：那你加钱。
他笑了一声，给她转了餐费，把旧纸慢慢展开，夹进一只透明袋里。不是为了展示，只是这一次不想再把它折得更小。
陆既明抱着快递上来时，看见他还坐在地上。
“找着什么了？”
“好多以前的东西。”
许知遥把那张纸递给他。陆既明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又将它放回许知遥掌心。
“姐姐一会儿要是问我为什么乱翻这些，我就说是大扫除。”许知遥说。
“本来就是。”
“嗯。”
陆既明蹲下来，把快递放在旁边。里面是许母寄的年货，干笋、腊肉，还有一袋塞在最上面的花生。纸箱外面写着许知遥的名字，后面又小小地补了陆既明三个字。
胶带贴得太牢，他们换了一把剪刀才拆开。
许知遥伸手抓了一把花生，剥出两粒，给陆既明一粒。炒过的花生带一点盐味，壳很脆，轻轻一捏就开了。
“我妈以前嫌快递贵，从来只写一个人。”他说。
陆既明低头看了看纸箱，把那块写着名字的纸板避开，先拆另一侧。
许知遥注意到了，没有戳破。
他们把年货放好，又继续整理盒子。两枚铜纽扣终于放到了一起，一枚长划痕，一枚两道短划痕，在灯下看很容易分辨，放远了又几乎一样。
许知遥将它们拨了个方向，忽然想起第一次送出去时，那种不知道它落在哪里的心情。
他如今可以走到陆既明身边，伸手就碰得到对方的手，仍然偶尔会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陆既明正低头看另一张旧工单，许知遥便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怎么？”
“没怎么。”
陆既明看了他一眼，将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指。
他们于是有半分钟没能继续干活。
五点刚过，许知遥找到了自己那台很久没用的小摄像机。电池还在，镜头盖的绳子打了个死结，怎么扯都解不开。
陆既明接过去，低头解。许知遥在一旁充电，翻出旧存储卡，确认里面的东西已经备份。
“录一段吧。”他说。
“现在？”
“给明年的我们看。”
陆既明把解开的镜头盖递还给他：“要说什么？”
“我还没想好。”
他们试了三个位置。书桌太低，画面里只剩两个人的下巴；书架太高，坐着时看起来像在被点名。最后许知遥将摄像机放在装年货的纸箱上，垫了一本书，角度终于合适。
按下录制，他快步回到陆既明旁边坐好，清了清嗓子。
“现在是……”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手机，忽然笑场。
陆既明也笑，问他连日期都没记住吗。
“我想精确一点。”
“明年也不一定这个时间打开。”
许知遥觉得很有道理，不再念时间。他看着那颗小小的镜头，本来准备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太多了，怎么挑都像在漏掉重要的部分。
他转头问陆既明：“你有什么要告诉明年的自己？”
陆既明思索片刻，说北堤那批旧设备已经清完，不用再去看。
许知遥愣住，随即笑得往旁边倒。
“你怎么还在惦记工作。”
“你突然问的。”
“那重新想一个。”
陆既明看着他，慢慢说：“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能把今年想做但没做完的事，做完一点。”
“比如？”
“再陪你出去一次。上次下雨了。”
“下雨那次也很好。”
“我知道。”
许知遥看着他，想了想，对着镜头说：“听见没有，明年的陆既明，请提前安排。”
陆既明问明年的许知遥有没有什么要做的。
他先说少接几个临时改期限的单子，说完觉得太像工作总结，又换成学一道新菜。陆既明提醒他，上个月已经学了，番茄炒蛋比以前少放了半勺糖。
“那也算进步。”
“算。”
他们面对镜头说了很多没什么要紧的话。什么时候换窗帘，书架最上层到底该放什么，下次回父母家能不能多待两天，许知遥还认真提出，要在临江那间屋子买一个不容易藏袜子的床单。
陆既明说，袜子藏在被套里，换床单没有用。
许知遥抬起手，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的年度计划。
摄像机没有停。窗外渐渐暗下来，纸箱边的一小块胶带翘着，被暖风吹得轻轻晃。两个人越说越偏，最后讨论起今晚那盘虾应该留多少给姐姐，直到手机响了。
许知宁打来电话，问他们是不是还在挪书架。
“没有，已经准备出门。”
“我听见你吃花生了。”
许知遥看着手里刚剥开的那一粒，连忙放下：“最后一粒。”
电话挂断，他起身关掉摄像机。屏幕上显示录了十一分二十三秒，比他原本想的长很多。
陆既明问要不要看一遍。
许知遥犹豫了两秒，摇头：“明年再看。”
他把这一段存好，另做了一份备份，文件名写得很简单：明年打开。没有删掉笑场，没有剪去停顿，也没把那些讲到一半又转头问对方的话重新录过。
收好机器时，陆既明已经穿上外套，把他的围巾拿在手里。
许知遥走过去，伸长脖子，让对方帮他绕了一圈。陆既明将两边理平，指尖经过他的下巴，被他低头亲了一下。
“待会儿回来还收吗？”陆既明问。
许知遥看了看已经空出来的地面，以及仍然没有完全整理好的那只旧盒。
“明天再说。”
他关灯，锁上工作室的门。卷帘门在他生日那天换过零件，落下来的声音顺畅了很多。陆既明站在旁边等，接过他手里要带给姐姐的年货。
街口已经亮起灯，晚饭的香气从临街的小店里飘出来。许知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伸出手。
陆既明握住了。
“吃完回哪儿？”许知遥问。
“你想回哪儿？”
他故意想了一会儿：“有我的袜子、你的书，还有半袋花生的地方。”
陆既明笑了，拉着他往前走。
饭店不远，许知宁在门口朝他们挥手。许知遥应了一声，步子快起来，走到亮处，仍然牵着陆既明。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明年这个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