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116、没有拍下来的那张 许知遥第一

　　许知遥第一次发现陆既明单独留了自己的照片，是在整理手机相册的时候。

　　他借陆既明的手机找一张器材铭牌，向前滑了几下，看见自己趴在修复台上睡觉的照片。脸朝着窗，手边放着没拧盖的笔，肩上搭了一件外套。

　　再往前，是东桥铺子二楼的窗台。他种的那盆薄荷歪在角落里，叶子刚冒出来，旁边多了一只用来垫高花盆的小碟。

　　还有夜里没人的公交站、吃到一半的面、吴师傅举着旧放映机的背影。照片都不精致，光线暗的几张甚至有点糊，但许知遥一眼就知道是在哪天拍的。

　　“你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

　　陆既明从桌子另一边抬起头：“想起来就拍。”

　　“你以前不是嫌我老拿手机挡着路？”

　　“我没有挡路。”

　　许知遥笑了一声，继续往前翻。陆既明没有阻拦，只提醒他别把铭牌那张翻过去，明天还要核型号。

　　那时候离两人的第一次重逢已经过去很久，通道仍有固定的开放日期。他们学会提前安排工作，也学会在见不到面的时候留下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许知遥常寄照片，陆既明回信时会在背面写几句话。有时候只有一句，告诉他东桥的烧饼摊换了位置。

　　这次许知遥回临江，刚好赶上旧影院重新开放。

　　吴师傅忙了半个月，把小厅里的座椅修好，又挨个换了灯。开场那天，他非要两个人早到，说第一排留了位置，晚来就给别人。

　　许知遥带着相机，陆既明拎着一袋从南川带来的点心，走到门口，才发现“重新开放”远比他们想的热闹。街坊把花盆搬来摆在台阶两侧，周启站在检票处，胸前挂着一张纸牌，写着临时帮忙。

　　“第一排满了。”他看见两个人，指了指里面，“吴师傅刚才说，你们熟门熟路，自己找地方。”

　　许知遥往检票台上一靠：“说好的留位置呢？”

　　“他答应了半条街的人。”

　　话音刚落，吴师傅从走廊另一头喊他们进去搬东西。两个人只好放下点心，去后门抬一张折叠桌。来参加的人比预计多，临时还要加座。

　　忙完时，许知遥的外套不知道放到了哪里，相机也被陆既明暂时收进柜子。他从走廊跑回来，看见幕布上已经开始播放旧城区的影像，赶紧在最后一排坐下。

　　陆既明替他留的是最靠边的位置。座椅扶手有一点松，他坐下时晃了一下，陆既明伸手扶住，随后把一颗包着纸的糖放进他掌心。

　　“哪来的？”许知遥低声问。

　　“门口发的。”

　　糖纸在黑暗里窸窣响。前排一个小孩回头看他，许知遥立刻停手，等音响里响起一阵汽笛才继续拆。

　　陆既明偏过头，看见他认真等那阵响声，唇边动了一下。

　　银幕上是十几年前的临江。路边的树很矮，公交车还拖着长长的车厢，东桥照相馆门口站着一排等洗照片的人。镜头扫过旧影院，入口处贴着当年的电影海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扫地。

　　厅里有人认出吴师傅，笑着喊了一声。吴师傅站在侧门，摆手让大家继续看，自己却往银幕前走了两步。

　　许知遥忽然想拍下这一刻。银幕上的年轻人、门边已经花白头发的人，还有两边笑起来的邻居，位置正好。他摸了摸膝盖，才想起来相机不在手边。

　　手机也放在外套里了。

　　他轻轻碰了陆既明一下，想借手机。陆既明已经看见那边，手伸进口袋，却又放了回去。

　　“看。”他说。

　　许知遥转回头。银幕上的镜头移动了，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走出画面，吴师傅仍站在那里，拿手背蹭了蹭鼻梁。

　　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许知遥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陆既明把手搭在两张座椅之间。许知遥低头看见，便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糖纸还攥在掌心里，贴着陆既明的指节，有一点凉。

　　影像结束后，有人站起来说还没看够。吴师傅答应以后每月放一次，又叮嘱他们别把小孩放到走廊乱跑，新装的灯还没收好线。那点难得露出来的伤感，很快被他自己忙忙碌碌地盖了过去。

　　大家散到门口吃点心，叶岚把一盒果汁递给许知遥，问南川的工作室最近怎么样。许知遥讲起一个寄错胶片的客户，周启听到一半，从旁边探过头，问能不能拿这个故事去提醒他们的客户认真写单号。

　　陆既明被吴师傅叫去看后门的门锁。许知遥远远看着两个人蹲在那里，吴师傅说话很快，陆既明一边听一边转动钥匙，试过以后起身去找工具。

　　“陆总最近看着闲了一点。”周启说。

　　许知遥把果汁吸管咬扁了一头：“不是闲，是他终于会把不该自己干的事交给别人。”

　　周启望向后门：“比如修锁？”

　　“这个是他自找的。”

　　陆既明抬头，正好看见他们一起笑，便隔着人群看向许知遥。许知遥朝他晃了晃果汁，指了一下桌上剩下的那盒。陆既明点头，重新低下去拆锁盖。

　　傍晚，院子里的人散得差不多，吴师傅坚持留他们吃饭。饭桌就支在门口，用的是上午搬来的那张折叠桌。叶岚和周启也留下，各自去隔壁买了两个菜。

　　菜摆齐以后，许知遥终于找回相机。他把相机架在对面的木箱上，设了定时，跑回来时差点被椅脚绊倒。陆既明伸手拉了他一把，他顺势坐到旁边，拍完才发现自己一只袖子翻着。

　　“重拍。”许知遥说。

　　“吃饭了，还拍。”吴师傅敲了敲碗。

　　叶岚已经夹了一块鱼，听见重拍，把筷子停在半空，问是不是还得放回去。周启说自己刚才没看镜头，让他再设一次。

　　许知遥跑过去重设。第二次，吴师傅接起了电话；第三次，门外有人叫周启取车。拍到第四张，许知遥索性把相机拿回来，说算了，谁爱闭眼谁闭眼。

　　陆既明接过相机，翻看前面几张，停在最早那张上。

　　许知遥坐下时，脸正偏向陆既明，两个人都没看镜头。陆既明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像是没来得及松开。吴师傅已经举起筷子，叶岚在给周启让位置，桌角有一盒没拆封的果汁。

　　“这张好。”陆既明说。

　　许知遥凑过去看，没说话，把它标了一颗星。

　　回家的路上，他们经过河边，远处新修的步道刚亮灯。许知遥背着相机，想起下午错过的那一幕，仍有一点遗憾。

　　“吴师傅站在门边的时候，光特别好。那张要是拍下来，肯定比吃饭这张好。”

　　陆既明走了一会儿才说：“当时我拿手机，就只能看见屏幕。”

　　许知遥转头。

　　“我想看着那里。”陆既明说，“你也在看。”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味。许知遥把相机带往肩上提了一下，忽然明白陆既明为什么没有拿手机。

　　过去他太习惯保存。留下原件、记录日期、核对每一个细小变化，靠那些能握在手里的东西确认发生过什么。后来安全了，他仍然会下意识去找一个可以再次查看的凭据。

　　“我记得。”许知遥说，“他穿的是那件袖口有补丁的外套。银幕里扫地的时候，扫帚掉过一次。”

　　“你拆糖纸，被前面的小孩看见了。”

　　“这个可以不记。”

　　陆既明笑了。许知遥伸手去牵他，掌心里已经没有那张糖纸，却仍记得薄薄一层纸夹在两个人手之间的感觉。

　　到了家，许知遥把合影导出来，照例留了原始文件。他没有修掉自己翻起的袖子，也没有给任何人换一张睁眼的脸，只调整了曝光，就发到几个人的小群里。

　　吴师傅回了一句：周启，明天把那张桌子搬回去。

　　周启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许知遥坐在床边笑，笑完把手机递给陆既明看。陆既明已经洗过澡，头发还没全干，靠过来时有一点清淡的洗发水味。

　　他看完消息，没有立刻退开。许知遥抬头，额头碰到他的下巴，便顺势亲了一下。

　　“今天还有别的照片吗？”陆既明问。

　　“有，明天再整理。”

　　许知遥把手机扣到床头，伸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