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今天不营业 许知遥在周 ...
-
许知遥在周五晚上给工作室的玻璃门贴了一张纸：周六休息。
他贴得很认真，上下各压一道透明胶，又退后检查有没有歪。陆既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面包，看他把右下角重新揭起来。
“差不多就行。”
“你说这句话，”许知遥抬头，“我有点意外。”
陆既明想起自己昨天为了柜门上一颗不齐的螺丝来回调过三次，没再劝他。
许知遥贴完纸，接过面包，把最外面那个温热的拿出来，掰了一半给他。明天他们要去城西的旧水塔。那里改成了摄影展馆，许知遥上个月就说想去，一直没腾出时间。
展馆只接受预约。他订了上午十点的票，又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把地址和路线都存好。计划做完，他躺到床上，给就在隔壁洗漱的陆既明发了一张截图。
陆既明回来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
“午饭以后呢？”
“没有以后了。随便走走，或者回来睡觉。你也可以提建议。”
“我没意见。”
许知遥侧身让出一点位置，等陆既明坐下来，枕在他腿上看那张行程表。太平常了，只有时间、地点和两个人的名字。可他盯了好一会儿，仍舍不得把屏幕关掉。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雨下了起来。
许知遥本来已经穿好鞋，听见楼下有人敲门，又把鞋带拉紧了一些。来的是街口水果店的程阿姨，怀里抱着一台旧录像机。
“小许，你帮我看看，昨晚还能放，今天怎么卡住了？”
许知遥看了一眼门上的休息告示。程阿姨也看见了，连忙说不急，放这里，等他有空再弄。可说到一半，她又问：“大概得几天？”
“里面有带子？”
“有。明天家里吃饭，孩子说想放放看。”
许知遥把机器接过来，放上柜台，通电试了一下。退带键按下去，机芯轻轻响了两声，带仓没有打开。
“先别再通电。”他拔掉插头，“带子可能卷进去了。”
程阿姨脸色一下变了。
许知遥抬头看见陆既明已经拿着伞下楼，便说：“我先拆开看看，应该不会太久。”
陆既明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我们十点进馆。”
“我知道，半小时。”
半小时以后，带仓拆开了，卡住的部分比他预想的深。录像带外壳变形，一段磁带已经被卷轴压出折痕。许知遥戴上手套，挪了挪台灯，说还得一点时间。
陆既明没有催，在旁边替他收走螺丝，用纸杯一个个分好。到了九点四十五，许知遥还在松卷。他看见时间，心里一紧，又不敢加快手上的动作。
“可能赶不上十点了。”他说，“我看一下能不能改下午。”
陆既明把手机拿起来，试了两次：“下午没有了。”
雨打在门前的遮阳棚上，声音突然显得很响。许知遥低着头，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
“对不起。我以为只是卡带。”
“你刚才并不知道是什么故障。”陆既明说。
许知遥抿了一下嘴：“程阿姨等着用，我总不能——”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停住了。程阿姨明明说可以等，是他先接过机器，又先给出了半小时的承诺。
陆既明放下装螺丝的纸杯。
“我出去买点东西。”
门关上，伞在玻璃后面撑开。许知遥看着那把伞走出视野，才重新低下头。
磁带救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他把受损处做了临时保护，没有立刻尝试播放，先给程阿姨打电话，解释必须换壳并检查整盘，今天不能保证交付。
程阿姨在电话那头连声说好，让他别急。
“明天不是一定要放吗？”许知遥问。
“能放最好，不能放就下次。你叔以前拍的，家里人都有，怕什么。”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事？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没有，是我没安排好。机器我收下，周一给您消息。”
他把东西盖好，清理台面。纸杯里最小的那颗螺丝被陆既明单独放着，旁边贴了一小段胶带，标的是带仓内侧。许知遥把纸杯拿进工具柜，坐下来等人。
陆既明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把雨伞。
“旧的漏了。”他说，把湿透的那把放进门口的桶里。
许知遥看见他肩头深了一片，心里更不好受，起身去拿毛巾。陆既明接过去，擦了擦外套，问录像带怎么样。
“救出来了。周一接着做。”
“嗯。”
许知遥跟着他上楼。楼梯不宽，他走在后面，看见陆既明停在转角，等他先过。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今天却让他格外想说点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既明看了他一会儿：“是，有一点。”
许知遥点点头，手指攥着栏杆上的木头边。虽然是自己问的，真听见答案，还是比想象中难受。
“我不是觉得你的时间不重要。”他说。
“我知道。”陆既明把毛巾搭到肩上，“但我也等了这个周六。”
许知遥原本想解释好多事：老机器一拆开就不能随便放，磁带在卷轴里多留一分钟都有风险，熟客临时找上门很难开口拒绝。那些话都是真的，可听见陆既明这一句，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没问过，陆既明为了空出这一天提前做了什么。
“我下次——”
他又停住了。
陆既明没有替他接。
许知遥慢慢松开栏杆：“今天还能去别的地方。你想出去，还是想待着？这回我先听你的。”
陆既明想了想：“先吃饭。”
“好。”
“然后去河边。来的时候看见一座旧桥，想过去看看。”
许知遥抬起头：“下雨呢。”
陆既明指了指楼下：“买了伞。”
午饭没有去预约好的小饭馆。两个人在附近吃了一碗牛肉面，许知遥加了小份卤豆腐，陆既明没喝他递过来的第一口汤，说烫。许知遥把碗端回来，安静地吹了两下，自己先尝了。
他们没有急着把气氛变好。吃完饭，陆既明去结账，许知遥到门外开伞，等他走过来时，把伞往那边偏了一点。
河边几乎没人。旧桥的砖被雨水浸成深色，桥洞下面漂着一只黄色塑料球。陆既明站了一会儿，忽然问桥上的刻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许知遥凑近看，认出其中一个名字，笑了一声。
“我们高中时候有人在这儿表白。后来桥修过一次，大家都以为刻字没了，没想到还留了一块。”
陆既明看向他。
“不是我。”许知遥立刻说，“我负责借工具，事后被老师罚了一周值日。”
“为什么罚你？”
“因为我还帮他把字描了一遍。”
陆既明终于笑了。许知遥看见他笑，也跟着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些明显，干脆把当年那场失败的表白完整讲完。
雨到下午三点渐渐小了。他们沿河走到一家旧照相馆，老板正把门口的样片搬进屋。许知遥停下来，看见玻璃柜里摆着一张年代很早的桥景。
他忍住了问能不能借来扫描的冲动，只看了看画面，准备走。
陆既明拉住他：“喜欢可以进去问。”
“今天不工作。”
“进去拍张照片。”
老板听见，放下样片，问他们要证件照还是合影。许知遥看了陆既明一眼，说合影。
背景是一块洗得有点褪色的灰布。老板给他们摆了两张椅子，又嫌两个人坐得太端正，挥手让其中一个站起来。许知遥索性靠在陆既明椅背上，低头说：“笑一下，陆先生。”
“你别说话。”老板从相机后面探头，“一说话就糊。”
陆既明抬眼看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快门已经响了。
照片当场洗出来。许知遥拿到手，先检查焦点，检查到一半，自己笑起来，把照片翻过去，不再找毛病。
回到工作室时，门上那张休息告示还贴着，右下角被潮气掀起来一点。许知遥拿出胶带重新压好，在下面补了一行：急件请先电话联系，接单时间另行确认。
陆既明站在旁边，没有评价。
许知遥把新拍的合影递给他：“这张你带回去，我留底片。”
“底片在老板那里。”
“电子底片。”许知遥说，“我刚加了他联系方式。”
陆既明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小心放进纸套。
晚上，许知遥退掉没能使用的预约票，重新打开日历。他没有立刻挑下一个日期，而是把手机递到陆既明面前。
“这次我们一起看。”他说，“你哪天有空？”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今天不营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