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多添一双筷子 多添一双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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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添一双筷子
陆既明到南川的第一天，许知宁正在工作室门口拆一块旧招牌。
她站在折叠梯上，左手扶着铁框，右手拧最后一颗螺丝。许知遥远远看见，把行李往陆既明手里一塞，跑过去扶梯子。
“不是说等我回来再拆？”
“等你回来，这块牌子就该掉下来给你接风了。”许知宁低头，“往旁边一点，灰。”
陆既明放好行李，走到梯子另一侧。铁框松动的瞬间，他托住下面的横梁，许知遥伸手去接，两个人把旧招牌慢慢放到地上。
许知宁下来，拍掉袖子上的锈末，才腾出手看他。
“陆既明？”
“是。您好。”
“不用您，听着我像来收房租的。”她把螺丝放进铁盒，往里让了让，“先进来，外面热。”
陆既明准备过许多种见面的开场，最后一种也没用上。他挽着袖口，手指沾着旧招牌上的蓝漆，跟在许知遥身后进门。
知微比照片里小。靠墙一排片盒占去大半空间，桌上每个看似随意放下的东西都有标记。许知遥把陆既明的行李推到楼梯底下，拿起自己那只用了很多年的杯子，倒了水，递到一半又收回来。
“等一下，这杯子刚才洗没洗？”
许知宁拉开柜门，拿出一只新的：“那只是我的。你的在楼上，前天泡了麦片，自己记得刷。”
陆既明看着许知遥。
许知遥平静地接过新杯子：“我觉得你可能对工作室的日常管理产生了一点误解。”
“没有。”陆既明说。
他这句没有答得太快，许知遥看了他两眼，自己先笑起来。
喝过水，陆既明才想起行李里的礼物。他把给许父的茶和给许母的浅绿折伞放到桌上，许知宁腾出柜子里的一格，说下次回家时带过去。轮到那只带拉链的包，她先伸手试了一下外侧的小袋，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钥匙放进去。
“正好，”她说，“我原来那个拉链坏了，钥匙总往外掉。”
许知遥在旁边弯了一下眼睛，没有告诉她陆既明为那个外袋挑了多久。
午饭是在楼上的小厨房做的。许知遥自告奋勇洗菜，许知宁把围裙丢给他，让他先把冰箱里上星期买的青椒挑一挑，坏的别混进去。陆既明原本想帮忙，被安排去楼下看门。
刚坐下，就来了一个取照片的老人。
老人念了一个姓，陆既明在取件架上找了两遍，没有找到。他没有擅自拆袋，给许知遥发了条消息，等回复时请老人坐下。
“你是新来的？”老人问。
“来住几天。”
“小许的朋友啊。”
陆既明点了一下头，又说：“我是他男朋友。”
老人抬起眼，打量他片刻：“那就是之前来信的那个。”
陆既明一怔。
“他有段时间天天往门口跑。”老人朝柜台点了点，“水烧开了都听不见，就盯着那个盒子。我们问等什么，他说等一个不太守时的快递。”
楼梯响了。许知遥拿着毛巾下来，从取件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解释老人留的是女儿的姓。照片取出来，里面是一张修好的黑白合影。
老人戴上眼镜，慢慢看过每一个人的脸。许知遥陪着站了一会儿，才问有没有需要再调整的地方。
“没有，这样就好。”老人把纸袋夹在腋下，起身时又看了陆既明一眼，“这回快递总算到了。”
许知遥手里的毛巾停住了。
等人走远，他转头：“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交付时间。”陆既明说。
许知遥看着他，没能从那张正经的脸上看出更多。他把毛巾搭到肩上，伸手拉了陆既明一下：“上楼吃饭，客户资料别乱问。”
午饭三菜一汤。许知宁问陆既明有没有忌口，问他这一周打算怎么安排，又告诉他楼下早上七点就有人开卷帘门，住不惯可以换到里面那间。
话题一直很平常。许知遥吃到一半，忍不住看了姐姐一眼。她正把青椒从鱼肚子旁边拨开，见他看过来，问：“还有饭，自己盛。”
“没想吃饭。”
“那你想什么？”
许知遥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椒。他其实有点紧张，偏偏这张饭桌上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紧张。
吃完饭，楼下快递送来了新招牌，许知遥去签收。陆既明收起桌上的碗，许知宁没有客气，给他指了洗洁精的位置。
水声响起来，她擦着灶台说：“他带你回来之前，给我写了好几张纸条。”
陆既明关小水。
“说你不太吃辣，又怕你不好意思说；说你工作多，这一周别安排得太满。我说你们来住，又不是来检查工作，不需要提前给我发接待方案。”
她拧干抹布，停了一会儿。
“其实他以前没这么爱解释。出去玩，晚回来，发条消息就算完。他失联那段时间，我找不到人，后来他回来了，什么都要说清楚。出门一小时，也得告诉我去哪条街。”
陆既明手里拿着一只碗，洗净的水从碗沿落下。
“我知道。”他说。
许知宁看向他：“我想说，你们以后要做什么，认真商量就行。他有时候怕别人担心，会把自己的想法往后放。你也别因为发生过那些事，就把每件事都当补偿。”
楼下许知遥喊了一声，问旧招牌还留不留。
“留！”许知宁朝楼梯喊，“你爸说要拿回去垫花盆，别扔！”
她回过头，看见陆既明还站在水池前，补了一句：“我刚才那话也包括你。你们俩都正常过日子，我就省心。”
陆既明把碗放上沥水架。
“好。”他说，“谢谢。”
下午装招牌时出了点小问题。新框的孔位偏了一截，许知遥想沿用原来的支架，陆既明量过尺寸，说承重的位置不对。两个人蹲在地上，对着一根横梁讨论了十分钟。
许知宁抱着纸箱经过，听见弟弟说“我在这里装了三年”，停下脚步。
陆既明没接那句，只把卷尺给他看：“这次加了背板，比原来重。你看这里，螺丝已经往下斜了。”
许知遥伸手摸了一下，指腹带出一点铁锈。
他又看了看横梁，收回手：“那得换。楼下五金店能切，你先扶一下，我去问。”
“我去吧。你知道原来的线路怎么走，留在这边方便。”
“也行。”许知遥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塞到他手里，“老板要是多收你切割费，记得提我。”
陆既明去五金店了。许知宁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自己午饭后的那段话或许说得有些郑重。这两个人至少已经会为一块招牌争执，也会在看见一颗松动的螺丝后改主意。
傍晚，招牌装好。许知遥站到街对面，举起手机拍照，叫陆既明别站那么靠边。
许知宁伸手把陆既明往门口推了半步，自己低头去收工具。镜头里，陆既明的袖口仍卷着，指节上的蓝漆洗掉了一半。
许知遥拍完，正想给父母发过去，母亲的视频先打来了。
他接通，屏幕里出现半张脸和一盏晃眼的灯。
“妈，你把手机拿远一点。”
“看见了看见了。你姐呢？招牌换好了没有？”
“换好了。”许知遥把镜头转过去，又转回来，“陆既明也到了。”
他伸手把人拉进镜头。陆既明叫了阿姨，声音比平时端正一些。许母问路上累不累，听说住一周，立刻开始计算快递多久能到。
许知遥听见她说要寄家里腌的菜，连忙阻止：“冰箱放不下。”
“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
旁边传来父亲的声音，问是不是拆下来的招牌没留。许知宁从屋里举起那块旧铁皮，向镜头证明他们没有遗忘花盆的垫板。
一家人隔着手机，为一块铁皮说了好一会儿。陆既明站在许知遥旁边，起先不太知道什么时候接话，后来许父问起新框用的什么材料，他便蹲下来，把剩下的一截给对方看。
等视频挂断，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知遥收起手机，碰了碰陆既明的手：“累不累？说好接你来休息，结果干了一天活。”
“还好。”
“这句算客套吗？”
陆既明想了一下：“想吃晚饭。”
许知遥笑出声，牵住他的手，往楼里走。经过门口时，许知宁叫住他们，把一只装着筷子的纸套递给弟弟。
“新拆的。给他放你那格，省得每顿到处找。”
楼上的抽屉分成几个小格。许知遥拉开自己那一格，里面放着一双边缘磨白的筷子。他把新的一双放进去，试着推了一下，长度刚好。
陆既明站在旁边看。许知遥关上抽屉，转身发现他的目光还停在那里，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既明说，停顿片刻，又改了口，“下次来，就不用再问筷子放哪儿了。”
许知遥靠着灶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抹掉他指节上最后一点蓝漆。
“你记性那么好，”他说，“别只记这个。”
外面许知宁催他们端菜。许知遥应了一声，把两双筷子一并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多添一双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