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110、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

　　周一早晨，许知遥被窗帘缝里的光叫醒。

　　陆既明已经起了，厨房里传来一点很轻的响动。他穿好衣服出去，看见桌上摆着两份早点，其中一只包子被咬过一口，缺口朝着墙，很努力地藏在碟子边上。

　　许知遥伸手把碟子转过来。

　　陆既明端着热豆浆，停在半路：“试试烫不烫。”

　　“那试出来了吗？”

　　“还有一点。”

　　许知遥笑着坐下，把那只咬过的包子拿走，边吃边说试吃服务不错，建议以后保留。陆既明在对面坐下，没接话，只看着他笑。

　　他们没有将这个早晨拖得太长。

　　包已经收好了，杯子留在洗手间，灰衬衣挂回陆既明那一侧的衣柜。许知遥只把自己用过的充电线绕好，临走前又在玄关看了一眼那双拖鞋。

　　它们仍然在那里，下次进门还会用。

　　陆既明替他打开门。许知遥走到外面，等对方锁好，突然靠过去，在嘴角亲了一下。陆既明低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沉下来，伸手抱了他片刻。

　　“还是舍不得。”陆既明说。

　　许知遥也抱住他：“我也是。”

　　他们并没有因为已经有回程的路，就忽然变成两个不需要想念的人。但这一次，松开手以后，许知遥知道自己不用再把今天想成一场也许没有下文的告别。

　　北堤的检查按时完成。过去三天的记录都放在桌上，两边的状态与预先核对的一致，返回方向也早已完成当天的空载确认。

　　许知遥把自己的钥匙拿出来，给姐姐写了一张准备出发的纸。陆既明站在旁边，替他将包带那块翻折的地方抚平，动作与上一次送他回家时相似，神情却终于不再那么绷紧。

　　“到家先吃饭。”他说。

　　“知道。”

　　“下午别马上开工。”

　　许知遥抬头看他。

　　陆既明顿了顿，自己先笑：“我多说了一句。”

　　“可以多说。别说十遍。”

　　他把手放进陆既明掌心，握了一下，又自己松开。叶岚已经准备好，等他站到位置上，便抬头看了过来。

　　许知遥按下返回。

　　临江的光线从身边淡开，再清楚起来时，他看见的是知微里间那只熟悉的架子。许知宁站在桌边，母亲在门口，父亲手里拿着一件其实不需要加的外套。

　　没有人马上说话。

　　许知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又抬起头，终于笑起来：“我回来了。”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胳膊，像一定要亲手碰到，才肯相信人真的照着约定重新站在眼前。许知遥放下包，任她看，姐姐在旁边盯着他，眼睛一点点红了。

　　“说了周一，就真是周一。”她低声说。

　　许知遥点头，喉咙也有点发紧。

　　他把人一一抱过，才去写回执。笔落下的时候稳了许多，不像刚到临江那么抖。纸上没有写太多，只说已回来，家里都好，路确实能走通。

　　这封信送过去时，陆既明还没离开北堤。

　　他将纸拿在手里，一遍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叶岚把返回数据递给他，说各项结果和之前一致，后续仍照安排继续观察、维护。

　　陆既明点头，手指却迟迟没有从许知遥写的“家里都好”上挪开。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送爱的人回家，可以同时是一件令人难舍、又让人高兴的事。

　　那天下午，许知遥果然没马上开工。

　　一家人坐在工作室外间吃饭。他讲吴师傅新换了眼镜，讲周启找到新工作，讲临江那家面馆的肉切得还是时多时少。母亲问睡得怎么样，他难得卡了一下，姐姐低头喝汤，笑得很安静。

　　父亲没听懂两人的笑，只问陆既明有没有收到那句问好。

　　“收到了。”许知遥说，“他说谢谢。也想以后当面跟你们说。”

　　父亲点了点头，把一盘菜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等他有空来。”

　　没有盛大的欢迎词，也没有谁突然保证所有担心都消失了。许知遥却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个被认真留出来的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是只有见面。

　　旧项目的处理继续往前。严序批准伪装投送、扩大接入与改写记录的责任写进了正式的调查结论，他失去的权限没有因为自己解释了动机就恢复，后续赔补和其他追责另行进行。许知遥收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材料，里面没有“自愿参与”四个字，也没有将两千二百元包装成买走他知情权的报酬。

　　他把副本收好，留一份在南川，另一份与临江保全的原胶片共同存放。那卷带着旧编号的新片，终于有了与实物相符的来历。

　　陆既明仍在承担自己该承担的部分。见微的规模小了一些，旧事故的补救占去许多时间，重新建立起来的合作也远没有从前那么轻巧。可他寄来的录像里，开始出现一些真正的好消息：一批等了很久的资料重新进场，一位曾退回委托的客户愿意再谈，叶岚终于能按原计划休几天假。

　　许知遥这边也忙。影像馆的下一次讲解敲定，工作室添了一个一直舍不得买的灯架，姐姐用它试拍时嫌他站得歪，挥着手叫他往旁边挪。

　　他在自己那本日历上标下工作，又圈了下一次去临江的时间。

　　这回陆既明回信问，能不能多住两天。

　　许知遥看了手里的交付安排，没立刻答应。他和姐姐对过一遍，又同客户确认取件日期，才回说可以，不过其中两晚自己要整理讲义，别指望整天只顾着陪你。

　　陆既明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让他笑了很久：我也有活，可以把桌子分你一半。

　　他们就这样开始讨论以后。

　　哪段时间许知遥在南川忙，哪段时间可以去临江；等陆既明第一次来南川的准备做好，又可以换他住一阵。两边都要有人上班，有家人朋友要见，有提前答应的事情不能失约，不能靠谁一口气把自己的日子全扔下来维持。

　　偶尔时间对不上，也会失望，甚至会隔着延迟送达的纸条多想一会儿。好在他们已经知道，不必先把这点不体面藏好，才能说自己想见面。

　　临江那边也在据真实来历为许知遥补办正常生活所需的登记，不再借用严序的项目账户。手续没有一夜办齐，他倒不着急把所有事情挤进同一天；该提供的本人记录自己提供，剩下的便照着正常进度往前走。

　　第二次过去时，他只带了一只背包。

　　姐姐把几样小零食塞进去，母亲提前打电话，叫他记得替家里带个好。父亲没再站在门边问东西能回人能不能回，只提醒他周末那节课别忘了回来准备。

　　许知遥答应，提起包，关好工作室里自己的那盏灯。

　　临江的风有点大。陆既明站在接收区外，看见他，先笑了，随后过来接住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包带。许知遥没让他拿包，先把手伸过去，五指张开。

　　陆既明握住他的手。

　　他们从北堤出来，经过许知遥初来那晚停留的街口。公交站牌换了新的路线图，旁边照相馆的门仍然开着，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并排走的影子。

　　许知遥停了片刻，往站棚下面看。

　　那天他蹲在那里，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拨，手指冷得发木。他一直想回家，后来又在这座陌生城市里，遇到了一个不肯轻易让他走的人。

　　现在，他回过家，也自己回来了。

　　陆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催他。许知遥站了一会儿，忽然将包拉链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小袋姐姐塞的糖，剥开一颗递过去。

　　“我姐给的。”

　　陆既明接了，问是不是太多。

　　“你上次买栗子的时候可不这么说。”

　　他笑着吃掉另一颗，肩膀往陆既明那边靠了一下。公交车正好进站，熟悉的报站声从身后响起，许知遥听清了这条曾经完全陌生的路线，却没有再抬头找地图。

　　陆既明问他，这次想先去哪里。

　　许知遥认真想了想。

　　“先陪我走一会儿。”他说，“走累了再坐车。”

　　陆既明牵着他往前，掌心很暖。路口的灯由红转绿，他们跟着人群慢慢走过去，没有谁松手，也没有谁需要追赶。

　　这一次，许知遥知道下一次见面会在哪里。

　　而此刻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走得不快，正好能听见他把刚刚想起的一件小事，从头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