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抬头看我 抬头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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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我
周五上午，许知遥把同一只充电器装进包里，又拿出来一次。
许知宁靠在门边看他，忍了半天，问是不是准备让它也跟着紧张。
许知遥把线重新绕好：“怕忘东西。”
“清单上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洗漱用品，给吴师傅的小东西，钥匙。充电器已经勾过了，旁边又被自己加了一道勾。
姐姐走过来，把包拉好，拍在他手里：“够了。去坐一会儿。”
他抱着包坐到沙发上。母亲在厨房收拾午饭，父亲站在窗边，手里的遥控器一直没按。许知遥忽然觉得自己像第一次出远门，不过那一次他紧张的是换车找不到站，现在他已经知道另一头是谁。
午饭他吃得很慢，最后一口汤放下，母亲又问要不要添一点。
许知遥笑着摇头：“真的饱了。”
她也知道他饱了，却还是拿着勺子停了一会儿，才转身放回去。许知遥站起来帮忙端碗，经过她身边时，伸手抱了她一下。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拍到他背上。
“到了让你姐知道。”
“会的。”
下午一点，他们到了工作室。
外间已经挂上临时休息的牌子，里间没有堆任何与这次出行无关的东西。许知遥按位置放好随身包，再把两边约好的时刻确认一遍。墙上的钟走得很普通，秒针没有因为谁的心跳而快一点。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眼陆既明的名字。
仍然不能从这里打过去。许知遥却没有失望，将手机收进口袋，走到姐姐身边，看她把最后一页记录夹好。那些按钮她已经按模拟步骤操作过许多次，手指停到上方时，还是比平常慢了一点。
临江传来准备完成的短回执。
许知遥读完，递给姐姐，随后站到那块已经空了许多天的位置上。脚边的包不大，跟他第一次回家时比，轻得简直像只是去邻市住一个周末。
父亲站在门边叫住他。
许知遥回头，以为还要被叮嘱什么。父亲最后只说：“替我们问他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新的钥匙插进自己这一侧的选择器，方向指向临江。没有攻略任务弹出来，也没有一段要求他证明什么的文字。他看见的是自己参与核对过的落点，是另一端已经留好的接收位置。
许知宁看向他。
许知遥伸手按下启动。
最开始几秒，他几乎没有察觉变化。装置运行的轻响就在耳旁，随后周围的光线短暂地重合，脚下传来一种极轻的失重感。他本能地握紧包带，听见姐姐最后那声很短的“小遥”。
声音远了一点。
再站稳时，北堤仓库的空气迎面过来，带着旧墙和新清洁过的地面的味道。接收区外站着几个人，叶岚手里拿着记录，旁边有人抬手示意，让他先别跨出脚边标的位置。
陆既明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那张脸从纸上的照片、延迟了几天的录像里重新来到眼前。许知遥第一反应竟然是，他今天穿的不是那件灰衬衣，当然不是，那件衣服还在自己的包里。
接着他看见陆既明的眼睛。
对方直直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出话。许知遥也没有说。那些等了三个月、设想过许多遍的开场，忽然一个都用不上。
叶岚看完最后一项，抬起头：“可以了。”
许知遥将包放到地上，向前走了两步。
陆既明几乎同时伸出手。他撞进那个怀抱的时候，比自己想象中更用力，鼻梁碰到对方肩膀，疼得闭了一下眼。下一瞬，手臂牢牢围过来，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服贴住他。
“慢一点。”陆既明的声音贴着耳边，低得发哑。
许知遥想反驳，明明你也往前了，可刚张口，喉咙便堵住了。他把脸埋到颈侧，握紧对方背后的衣服，呼吸一口比一口深。
屏幕是凉的，纸也不会回抱他。
现在这个人是真的。
陆既明的手掌按在他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像一时还没能相信已经不用再等。许知遥感觉到他下巴很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发顶，随后那口一直绷着的气才慢慢吐出来。
“我到了。”许知遥说。
“嗯。”
“你别抱这么紧。”
陆既明手臂松了一点。许知遥又立刻抓住他的袖子，小声补了一句：“也没让你放开。”
陆既明终于笑出来，笑得眼角有一点红。他低头看许知遥，抬手摸了摸那截在照片里见过很多次的头发，掌心停在耳后，轻轻碰了一下。
许知遥看见他的眼眶，自己也没出息地红了眼。明明来之前说过好几次，不要一见面就哭，到头来连第一个像样的笑都撑不稳。
叶岚在旁边清了一下嗓子。
“先让家里知道人到了。”
许知遥猛地回神，耳朵一下红透。陆既明松开一只手，另一只仍牵着他，带他去旁边桌上写回执。他拿笔的时候手有些抖，第一笔写歪了，又在下面重新写了一遍。
已到，平安。陆既明接到我了。
纸装进小件传递袋时，陆既明看了一眼，目光在自己名字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说话。许知遥将笔还给叶岚，回头就看见她微微翘着的嘴角。
“想笑就笑。”他说。
“已经笑了。”
接下来的检查和记录按事先安排完成。许知遥没有因为急着走就催，陆既明也一直陪在旁边，问话时替他拿着包，等空下来又很自然地碰一下他的手背。
许知遥被碰到第三次，终于侧过头，小声问：“是不是怕我又突然没了？”
陆既明看着他，没有否认：“有一点。”
许知遥便把手送过去，让他握住。
另一边，许知宁拿到那张纸，先看了一遍，又转过去给父母。母亲盯着那行写歪的字问，是不是手不舒服。许知宁想到弟弟出门前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大概是一见面就顾不上写字。
父亲接过去，将“平安”两个字看了很久，终于拉开椅子坐下。此前他一直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坐，也说不累，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腿确实有一点发酸。
许知宁给他们倒水，母亲捧着杯子，又从父亲手里拿过那张纸。没有新的字会从纸上冒出来，她还是愿意多看两眼。
外间有人敲门，问今天还接不接照片修复。许知宁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日子重新往前走的时候，声音原来可以这么寻常。
南川的短回信很快到了，姐姐写已经收到，母亲看过了，爸让你别光顾着发呆，行李自己拿。
许知遥笑得肩膀发颤。陆既明看完，也笑了，却没把包还给他。离开仓库时，叶岚摆摆手，叫他们按时回来就行，别为了表现轻松，真的把约定的检查忘了。
外面阳光很好。
许知遥站到车前，抬头看了一会儿临江的天。陆既明去放行李，回来时看见他还站着，问怎么了。
“上次来在下雨。”许知遥说。
那时候他湿着鞋，口袋里是一部拨不通家人号码的手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谁在说谎。现在手机仍然不能在这里拨通南川，却有一张已经送到家人的平安回执，有自己的钥匙，还有陆既明在身边。
陆既明握住车门把手，却没有立即拉开。
他看了许知遥几秒，终于低下头，吻住他。
许知遥早就想这么做了，伸手攥住对方领口，将最后一点距离也拉近。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分开时，他的嘴唇有点发热，陆既明的额头轻轻抵过来。
“这次是真的？”陆既明问得很轻。
许知遥被问得鼻尖一酸，却故意笑：“要不再确认一遍？”
陆既明真的又吻了他一下。
坐进车里以后，许知遥系好安全带，伸手摸了摸熟悉的座椅边缘。储物格里放着纸巾和水，还有一小袋已经剥开壳的栗子。他拿出来，抬头看陆既明，对方有一点不自在。
“买的时候多了。”
“这回多得正好。”
许知遥吃了一颗，把第二颗送到他嘴边。陆既明还没发动车，偏头吃掉，唇碰到他指尖。许知遥的手停了片刻，笑着收回来，心里终于慢慢生出一种很踏实的高兴。
他们还有整个下午。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陆既明熟悉的侧脸，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认真转达了一遍。陆既明听完，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说谢谢。
许知遥将剩下的栗子收好，转头看向路旁不断向后的街景。
“先带我回家放包吧。”他说，“然后去东桥，我想看看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抬头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