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微迟衍》方可期

5、梧桐缄夏 青春洋溢

　　高二七班窗外的梧桐，叶片层层叠叠，把初夏的日光筛成一片晃动的碎金。气温慢慢升高，校服外套大多被搭在椅背上，教室里总是混着粉笔灰、纸张和淡淡的草木气息。

　　经历了一整个秋天与冬天的暗自试探，白念微和顾时衍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又柔软。依旧话不多，可很多不必言说的默契，悄悄在前后桌之间生根。

　　白念微依旧不敢把速写本带到课堂。只有放学回家，她才会拿出本子，借着台灯的光，描摹顾时衍的模样。很多画面不是当场所见，而是无数个课间、课堂积攒在脑海里的碎片：他低头演算时绷紧的下颌，打球回来额角挂着薄汗、随意抬手擦汗的样子，还有偶尔转头和好友说笑时，稍纵即逝的笑意。

　　她本以为，这份心事会一直这样安静地藏下去。直到某个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少数几个人低声闲聊。

　　顾时衍没有午休。他单手转着笔，对着美术课本出神，安静了许久之后，才轻轻侧过身子，后脑勺离她的课桌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不吵醒其他人：“白念微，你画画很好？”

　　白念微手里的笔顿住，心跳猛地一跳。她压着声音回答：“只是爱好，不算很好。”

　　“我想学。”顾时衍的目光落在她桌角露出一角的素描橡皮，语气平静，“你能不能教我？”

　　白念微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顾时衍会主动提出这个请求。心底瞬间涌出一阵慌乱，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她稳住气息，小声问：“为什么想学画画？”

　　顾时衍垂眸，指尖摩挲着课本边缘，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几秒，才淡淡开口：“想试试。”

　　他不会说真正的缘由。只是很多次，看见她安静落笔的模样，心底生出向往。想拿起画笔，试着描摹那个常常落在自己身后的女孩，想走进她热爱的世界，拥有一份和她共通的东西。这份心思太过隐晦，他无法宣之于口。

　　“可以。”白念微轻轻点头。

　　两人悄悄约定，每周三、周五放学后，留在教室半小时。没有大张旗鼓，避开同学的目光，简单练习素描基础。

　　第一次上课，顾时衍握笔姿势都不对。白念微隔着一点距离，轻声纠正他手腕发力的方式，刻意保持分寸，不敢靠得太近。顾时衍听得认真，安静反复练习线条。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画纸上，两个人一静一动，教室里只有铅笔摩擦纸面沙沙的轻响。

　　班里有人留意到他们放学后留在教室。有男生凑过来打趣顾时衍，问他怎么突然学画画。顾时衍只是淡淡一句“闲着没事”，不动声色把话题带开。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只当是一时兴起。

　　白念微的舍友，那个素来和她不和的女生偶然撞见，瞥了一眼两人的画纸，似笑非笑：“念微，你倒是挺热心，专门留下来辅导顾时衍啊。”

　　这话带着试探，白念微指尖微紧，正要开口，顾时衍先一步抬眼，语气平淡：“是我主动找她请教，和她没关系。”

　　一句话，不动声色将她护在后面。

　　舍友碰了软钉子，讪讪地走了。等人走远，白念微抬眼看向前面少年的背影，心底漫开一阵暖意。

　　顾时衍的进步很快。他本身悟性高，加上练习时足够专注，短短几周，线条已经变得干净利落。他很少画静物，更多时候，会悄悄勾勒侧影轮廓。白念微没有细看，不知道纸上的轮廓，原型正是自己。

　　练习间隙，两人偶尔闲聊几句。大多是关于画笔、明暗、构图，很少触及私人情绪。可偶尔对视的瞬间，空气里会漫开一层淡淡的悸动，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移开目光，假装专注于画纸。

　　一次周五练习结束，外面下起小雨。梧桐叶片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深绿。白念微收拾画具，发现自己没带伞。她正发愁，顾时衍拿起桌边的伞，侧头看她：“顺路，一起走一段。”

　　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梧桐树下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伞的空间不大，肩膀偶尔轻轻碰到，两人都会下意识微微错开一点距离。雨水打在伞面，淅淅沥沥。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走到分叉路口，要分开了。顾时衍把伞往她手里递：“雨还没停，你拿着。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

　　白念微连忙推辞，他却直接把伞柄放到她掌心，转身冲进雨幕，校服后背很快沾了湿痕。他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便拐进巷子消失在视野里。

　　白念微握着还残留他温度的伞柄，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雨水顺着梧桐叶滴落，落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又想起这一段时间，放学后教室里的纸笔、安静的练习、他不动声色的维护。心底的喜欢，在这个夏日悄然生长，蓬勃又克制。

　　顾时衍回到家，擦干净身上雨水，拿出自己的画稿。纸上是女孩低头画画的侧影，线条还不算完美，却是他反复修改很多次的作品。他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

　　两人都借着画画这件事，靠近彼此。笔墨是媒介，藏着少年少女不敢直白诉说的心意。梧桐枝叶繁茂，笼罩着高一七班的教室，也笼罩着这份缄默于盛夏的暗恋。

　　心事藏在画纸之下，爱意隐于笔墨之间，无人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