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微迟衍》方可期

4、心有藩篱 终是两路人

　　梧桐叶被秋风揉碎，细碎的光影透过窗棂，落在高一七班的课桌上。秋日的日光温温软软，淌过整齐的桌椅，落在少年清瘦的脊背，却照不进两个人各自设防、暗自悸动的心底。

　　自上次速写本险些暴露心事之后，白余微给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围墙。

　　她彻底戒掉了课上偷偷描摹的习惯，将那本画满顾时衍的速写本，牢牢锁在书包最底层。从前总忍不住追随他的目光，此刻也刻意收敛，每逢视线将要落在他身上时，都会硬生生调转方向。

　　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克制，安分，不逾矩。

　　顾时衍是高二七班最惹眼的少年，清冷安静，气质出尘，安静坐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班里偷偷心动他的女生数不胜数，而她的喜欢太过卑微怯懦，一旦败露，只会沦为笑话，连默默守在他身后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她的心，率先竖起了高高的藩篱。

　　可暗恋最是藏不住，越是刻意压抑，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汹涌。

　　枯燥的数学课上，粉笔落在黑板的声响单调沉闷，老师的语调平缓乏味，班里大半同学都垂着头走神。白念微盯着习题册密密麻麻的公式，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顾时衍坐得笔直，黑色校服衬得肩线利落挺拔。他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动作散漫慵懒，看似在听讲，眼底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遇到晦涩难懂的题型，他会轻轻蹙起眉峰，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细碎的茫然，安静又纯粹。

　　旁人从未留意过他这些细微的小神态，唯独坐在他身后的白念微，悉数尽收眼底，悄悄珍藏。

　　她看得失神，指尖无意识攥紧笔杆，连指腹微微泛白都浑然不觉。

　　她一直以为，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藏得周密、藏得克制，无人察觉，更无人知晓。

　　可她从不知道，前方那个看似清冷疏离的少年，也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为她破了所有分寸。

　　那日速写本滑落的慌乱、她泛红的耳尖、紧绷的肩背、惶恐躲闪的眼眸，早已深深刻进顾时衍的心底。

　　他那日没有翻开画本，没有追问半句，从不是漠然无视，而是刻意纵容，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顾时衍性子冷淡，素来待人疏离有度，在班里向来寡言，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从不格外迁就谁，也从不为任何人破例。

　　唯独对白念微，处处都是隐晦的偏爱。

　　他从不借旁人文具，却总故意将橡皮、直尺轻轻抵在桌沿，留出让她最方便取用的位置；后排同学偶尔小声喧哗吵闹，他总会蹙眉出声提醒，唯独对白念微偶尔翻书、落笔的细碎轻响，永远纵容包容；

　　他记忆力不算出众，却偏偏记得她上课喜欢靠窗的风、记得她做题时会微微抿唇、记得她紧张时会下意识攥紧衣角。

　　这些细碎的留意，隐秘又克制，藏在他清冷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

　　课间喧闹嘈杂，班里同学三三两两嬉笑打闹。有人凑到顾时衍桌边，喊他下课去球场打球，少年淡淡摇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余光却始终稳稳锁在身后安静低头做题的女孩身上。

　　他不敢多看，不敢流露半分。

　　少年人的心动，同样筑起了藩篱。

　　他怕太过刻意的关注，会惊扰到她；怕直白的偏爱，会让她窘迫难堪；更怕这份懵懂的心意太过仓促，最后连安静相伴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于是他只能藏。

　　把满心欢喜、偷偷在意，全部压在心底，化作不动声色的特殊。

　　白念微偶然抬眼，视线堪堪落在他的背影上，又飞快收回。她心底酸涩又忐忑，暗自感慨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却从没想过，身前的少年，也在隔着一道桌椅的距离，悄悄偏爱她许久。

　　窗外梧桐叶簌簌飘落，落了一地碎光。

　　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少女，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各自设防，各自缄默。

　　心有藩篱，步步克制。

　　满腔青涩心动，尽数藏于眼底，隐于朝夕，无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