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微迟衍》方可期

3、薄念将倾 一次意外差

　　九月末尾，秋老虎还赖在城市不肯走，教室里依旧闷热。吊扇慢悠悠旋转，切割着透过窗户斜洒进来的阳光，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浮沉沉。白念微坐在顾时衍身后，摊开课本，桌肚里藏着那本速写本。

　　本子里面，大半页面都画着顾时衍。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眉眼的样子；有他转头和后座兄弟说笑，嘴角扬起散漫笑意的侧影；还有运动会彩排那天，他单手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眺望操场的轮廓。每一笔都藏着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课间十分钟总是喧闹。顾时衍的三个兄弟凑到他桌边，几个人低声打闹，商量着放学后去打球。顾时衍随意向后靠了靠椅背，后脑勺几乎贴近白念微的课桌边缘。白念微下意识把速写本往桌肚深处推了推，指尖微微发紧，屏住呼吸。

　　“时衍，上次那道数学题你弄懂没？”男生拍了拍他肩膀。
　　“勉强看懂，晚上回去再看看。”顾时衍声音懒懒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感，“不过我估计还是要空着。”

　　白念微握着自动铅笔，悄悄在速写本空白页添上几笔，描摹他垂落的睫毛。她习惯趁课间、自习课这样零碎的时间画画，动作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她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这本速写，尤其是顾时衍。一旦被发现，这份藏在心底的念想，就会轰然崩塌。

　　同宿舍的舍友这时走过来，趴在白念微桌边找她闲聊。这个舍友平日里和她不算和睦，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伸手就要往桌肚里探：“念微，借你的橡皮用一下，我的找不到了。”

　　白念微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瞬间绷紧。桌肚里，速写本就在橡皮旁边。只要舍友随手一翻，所有秘密就会暴露在阳光下。她几乎是下意识按住桌沿，语气比平时急促几分：“等等，我帮你拿。”

　　她弯腰，飞快将速写本往课本堆底下塞，再伸手摸出橡皮递出去。短短几秒，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舍友接过橡皮，狐疑地瞥了她一眼：“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抢你东西。”
　　“没什么，东西堆得乱，怕你碰掉我的画具。”白念微勉强扯出一点笑容。

　　舍友没再多问，转身离开。白念微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都在轻颤。她低头看向桌肚里被书本盖住的速写本，心口一阵发慌。刚刚只差一点点，秘密就要被戳破。

　　顾时衍似乎听见她们对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白念微脸上。少年眉骨利落，眼神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你喜欢画画？”

　　白念微猝不及防和他对视，耳尖唰地变红，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久看。
　　“嗯，业余爱好而已。”她小声回答。
　　“看不出来。”顾时衍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转回头，继续和兄弟说话，没有再多追问。

　　可就是这短短两句对话，让白念微的心湖掀起一阵波澜。她低头看着速写本露出来的一角纸边，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像是快要撑不住堤坝，摇摇欲倾。

　　午休自习课，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安静得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鸣。白念微没有休息，悄悄拿出速写本，打算补画顾时衍低头刷题的模样。

　　顾时衍没有睡觉，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试卷上，心思却好像飘在窗外。阳光落在他小臂，勾勒出清晰的骨骼线条。白念微握着铅笔，一笔一笔描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班主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白念微一惊，慌忙合上速写本，想要塞进桌肚。慌乱间本子没有拿稳，“啪嗒”一声，速写本从桌沿滑出去，朝着顾时衍脚边掉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念微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前倾，想要伸手接住本子。顾时衍听见声响，也低头看向掉在自己脚边的本子，弯腰伸手捡了起来。

　　速写本封面朝上，他还没有翻开。

　　白念微的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所有画满他的速写，全部藏在这本本子里面。只要他翻开一页，她藏了这么久的心事，就会被完完整整摊开在他眼前。

　　“是你的？”顾时衍捏着速写本，转头看向身后的白念微，语气平静。

　　“是！”白念微声音发颤，连忙伸手，“给我，谢谢。”

　　顾时衍没有立刻把本子递过来，指尖停留在封面上。白念微盯着那本速写本，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翻开。

　　“画本？”他挑了挑眉。
　　“嗯，随便画画的，没什么好看的。”白念微的声音越来越轻，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顾时衍看着她紧张窘迫的模样，停顿几秒，没有翻开本子，直接将速写本递还给她。
　　“拿好，下次小心点。”

　　白念微一把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连忙塞进课桌最深处，用厚厚的练习册压住。她埋着头，不敢抬头看顾时衍的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你。”她低声道谢。

　　顾时衍“嗯”了一声，转回身重新看向试卷，仿佛这件事只是课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没有好奇本子里画了什么，也没有追问。

　　可白念微久久无法平复心绪。方才短短片刻，她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差一点就把心底全部的念想暴露。薄如蝉翼的心事，在刚才那一瞬，险些倾覆。

　　她偷偷抬眼，望向前面顾时衍的背影。少年依旧漫不经心，不知道身后的女孩，一整本画册，满心惦念，全都是他。

　　窗外香梧桐道的树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白念微伸手按住桌肚里的速写本，心底的悸动和惶恐交织在一起。这份不能说出口的喜欢，如薄墙将倾，轻轻一碰，或许就会全盘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