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刚才 ...
-
“刚才是有什么声音吗?”
梁清想起自己是被什么音乐叫醒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找到任何能放音乐的东西,朝着一旁的人歪了歪头。
“少爷的手机铃声。”
容文垂着眸,神色带着浅淡的歉意:
“怕惊扰少爷休息,我自作主张挂断了。终究还是把您吵醒了,实在抱歉。”
空气安静了两秒。
梁清仰头慢想了片刻,脑子还没彻底清明,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有我手机的密码?”
“少爷,挂断来电,不需要密码。”
“哦,对。”
他低低应了一声,慢慢回过神来。
身子缓缓站直,本就单薄的身形松松裹着一件大衣,挡寒也潦草。
搭在身上的毯子顺着椅背滑落大半,悬在边缘,堪堪要落地。
容文上前半步,动作轻得没有声响,伸手替他拢好肩头松散的大衣,又抬手稳稳接住滑落的毯子,妥帖收在掌心。
梁清没在意这些动作,缓步走到木桌旁,拿起静置的手机。
面容解锁的微光一闪,屏幕亮起。
页面顶端,静静躺着几通未接的挂断来电。干干净净,没有备注,陌生得让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加了这个号码。
他轻啧了一声。
“少爷,坐下来吧。”
身后容文的声音轻轻响起,温稳又恭顺。
“当心磕碰到手伤。”
“不用。”
梁清语气淡淡的,随口回绝。
指尖还是点下了回拨。
听筒里的铃声缓慢地响了没两声,便被迅速接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声音就猛地冲了过来,音量很大,震得梁清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已经生出想要挂断的念头。
“梁清,你进医院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心脏难受?正好我爸从国外请来了一位——”
“喻欧。”
梁清出声截断对面的连串急语。
电话那头的语速骤然刹住。
方才急躁张扬的语调瞬间落得柔软,带着几分无措的迁就,甚至掺了点可怜的低气:“对不起清清,是我吵到你了吗?”
周遭重新落回安静。
梁清闭了闭眼,指腹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缓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进了医院?”
听筒那头沉默一瞬,才小声回道:“清清……这家医院,是我们家开的。”
梁清心里了然。
迟钝地想起,喻欧家本就是做医药起家的,这片私立疗养医院本就归他们产业。
电话那头,喻欧正站在阳台边,指尖攥着手机,屏着呼吸仔细听着对面的动静。
可说完那句话后,听筒里便没了半点人声。
只剩一缕极轻,极缓的呼吸声,沉沉浅浅,捉摸不定。
不对。
喻欧心头一紧,眉心缓缓拧紧,试探着轻声问:“你旁边有人吗?”
梁清应声。
“嗯。”
“是谁?”
“你问这么多做什——”
话说到一半被掐断。毫无预兆的,一阵钝沉的闷痛缓缓从胃里翻涌出来。
梁清的呼吸骤然一滞,眉头猝不及防拧紧。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塌,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大半。
他晃了晃,眼前微微发花,险些直直栽落。
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好像还有人喊着他的名字,可他都听不清,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听不清。
下一瞬,一只手飞快攥住他的指尖,温热的力道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形。
后背贴上一具带着暖意的躯体,半虚半实地圈住他,堪堪将他扶住。
“少爷!”
容文的声音骤然绷紧,语气慌张。
“没事。”
梁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
他抬手,轻轻挣开身后人的搀扶,不动声色拉开半寸距离。
单手死死抵着桌沿撑住身体,脊背微微弓起,垂着头。细碎的长发滑落,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掩去眼底翻涌的疼意。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容文僵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方才触到的那一点温热触感,还残留在指尖,迟迟散不去。
他目光微微发滞,定定望着前方弯腰隐忍的少年。
看着那缕淡色长发垂落肩头,后背绷得单薄脆弱,才骤然回神,慌忙转身去旁侧接了杯温水。
胃里翻搅的钝痛慢慢褪去几分,缓了好一会儿,梁清才缓缓抬眼。
一杯温水稳稳递到眼前。
他抬手接过,指尖蹭过微凉的杯壁,低头,小口小口缓慢咽下水意,一点点压下残留的不适感。
“谢谢。”
痛感堪堪褪去大半,余韵的酸软还死死落在五脏六腑里。
梁清的声音很轻,带着细碎气音,虚得有些飘。
容文伸手,稳稳接过他喝了一半的水杯,语声温和:“少爷,需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吗?”
“不用。”
梁清轻轻摇头,动作迟缓,眉眼间压着散不去的疲惫。
“为什么不用!”
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刺破花房的安静,突兀得厉害。
梁清愣了一下,眼神带着点病疼后的茫然,缓慢扫过四周。
视线往下落,才看见那只还握在手里、未曾挂断的手机。
他静默两秒,抬手想去捡,身侧的容文先一步俯身拾起,稳稳递到他眼前。
“谢谢。”
容文微微摇头,安静立在一旁。
梁清接过手机,听筒里的声音还在不停歇地传来,聒噪又缠人。
本就虚弱发沉的脑子被吵得发涨。
他垂着眼:“喻欧,你很吵。”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喻欧哽着脖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梁清心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胃里残留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搅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他眉头微蹙,不等喻欧把话说完,便淡淡开口。
“真的是为我好,那就别再来吵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倦意混着不耐,“如果你打这通电话,就只为这件事,那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清清——”
听见这声称呼,梁清心底猛地泛起一阵生理性的腻烦。
他和喻欧不过是从前有过几桩往来的交情,算不上什么亲近。
可对方偏要摆出一副熟稔无间的模样,用这样亲昵的叫法。
那股不适感顺着心口漫上来,压得他更闷。
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没有丝毫犹豫。
听筒那头还在试图说些什么,梁清直接按下了结束通话。
手机屏幕骤然暗下去,花房里重新落回安静。
方才电话里的聒噪尽数消散,只剩下花叶被风拂动的细碎声响。
梁清垂下手,把手机搁回桌面。
方才强忍过去的胃痛余感又悄悄卷上来一点,他微微侧过身,单手抵着桌沿,稍稍缓了缓。
一旁的容文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梁清身上,留意着他的神色,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梁清在花房静坐了一会儿。
管家听闻他醒了后,片刻不敢耽搁,即刻去请了医生过来。
不过转眼,各色医疗器械便被陆续搬入,原本空旷安静的花房,一下子被忙乱的人影与器械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显得逼仄起来。
梁清望着眼前这番阵仗,单手撑住额头,漫不经心地望着周遭人来来回回地调试,忙碌。
视线不经意扫向身侧,看见容文立在一旁,眼底带着几分错愕,怔怔望着这一幕。
梁清淡淡收回目光。
一番问诊,检查结束,时间已经临近五点。
冬日白昼短促,天色暗得格外迅疾。
梁清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便服。
他轻轻眨了眨眼,抬眼透过头顶的玻璃望向外面的天色,光线一点点从他脸上退下去。
这座花房依照西式审美建造,格调干净素雅,没有多余繁杂的装饰。
青绿的藤蔓顺着玻璃壁蜿蜒向上攀援,一路缠至穹顶之下,便就此停住,不再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