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花房里 ...
-
花房里的花香是梁夫人特意让人按照梁清喜好调过的,闻着倒也舒心。
他眼看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尖叫猛地响起。
玻璃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梁清没睁眼,只听见纷乱的脚步声、佣人压低的阻拦声,混着一个少年气急败坏的呵斥,由远及近。
“都给本少爷滚!”
身后的佣人急急忙忙的劝着,“沈少爷,我们家大少爷还在里面休息呢。”
“您这样会吵到我们少爷的。”
吵吵闹闹之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实在吵。
梁清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视线刚抬起来,就撞进一双盛怒的黑眼睛里。
闹精又来了。他想。
果然,那男孩一看见他,攥着拳头噔噔冲到摇篮边,脸涨得通红,连眉眼都拧在了一起:“你又打宁川哥!”
“你凭什么一直欺负他?!”
声音又尖又响,在花房里撞出回音。
梁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烦得很。
他懒懒抬了抬手,守在门口的两个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去搀男孩的胳膊。
“小少爷,咱们先出去吧,别扰了梁少爷休息……”
“放开我!我不出去!”男孩拼命挣扎,脚在地上蹬得咚咚响,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梁清重新躺回软垫上,可耳边吵吵嚷嚷,半点睡意也无。
沈知被佣人拦着,火气反倒越烧越旺,扯开嗓子叫嚷:“梁清!你这个害人精!自己命不好,反倒要怪宁川哥抢你的东西!”
正要把他往外带的佣人,动作骤然顿住。
沈知发觉身上的束缚松了,茫然地回过头,愤怒混着不解,直直看向拦着他的几个人。
梁清安静地躺了两秒,终究还是撑住摇篮的边沿,缓缓坐起身。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到男孩跟前。
他比男孩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低着头,目光垂落,静静地看着对方气红的脸蛋。
忽然,他弯了弯嘴角。
“我打死他,也没人敢说什么。”
“而你……也配在我面前指责上我了?”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下,带着嘲讽与不屑,把人说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私生子就要有私生子的样子,做出一副大少爷的样子,还当真难为你了。你跟你宁川哥是一路货色,知道吗?”
“你和他就是臭水坑里面的两条蛆,都上不得台面。”
梁清当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面前这个长相比较清秀瞪着他的男生,好心道:“不过,你是最丑的那一只。”
“你!”沈知气得脸面通红。
梁清还有心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气红的脸,才嗤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
“你知道沈家真正的少爷要从老宅回来了吗?就是被你妈妈逼死的那个沈家夫人的亲生孩子。”
沈知猛地一僵。
脸上的怒气还没褪下去,眼睛却倏地睁大了,里面翻涌着不敢置信,紧接着,一点一点漫上恐惧。
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梁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是听进去了。他满意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头顶,动作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猫。
“原来听得懂人话啊,那可太好了。”
他指尖微凉,擦过男孩发顶的力道很轻。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不然,你这沈家小少爷的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有些小猫小狗我不想管,可若是吵到我了,那我就把它丢的远远的。”
梁清的头偏了偏,目光盯着面前呆着不动的男生,话语之间满是不耐烦:“说你呢小狗,滚远点好不好?”
“你凭什么说我是狗?!”
“ 你不是陈宁川的狗?难不成是和他扭在一起的蛆宝宝?”
沈知猛地抬头,面上浮现出屈辱的神情,狠狠咬了咬唇,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佣人们涌上去,赶忙将人送了出去。剩下的几个垂着头,走在梁清身旁。
“少爷,需要我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吗?”
“告诉她干嘛?”梁清走回去,整个人重新坐回摇篮上。
“夫人说了,任何让少爷不高兴的事,都应该上报。”佣人顿了顿,“夫人会替少爷讨公道。”
“毕竟刚才那位也不是什么沈家真正的少爷,夫人可以……”
梁清抬手打断,目光平静地看向重新低下头不语的佣人。
是刚才给他指路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缓缓从几人之间走出,道:“少爷,我叫容文。”
“容文?”梁清重复了一遍,两个字从口中绕出,莫名带出一股随意的牵扯感。
“是的。”
梁清仰着头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摇篮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过了几秒,他偏过头,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叫容文的佣人。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垂着头,穿着佣人服,很难让人注意到。
“容文,”梁清又叫了一遍,语气淡淡的,“你来梁家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梁清笑了一下,“怪不得,我觉得你有些眼生,我还以为是记性变差了,原来是新来的。”
容文没接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梁清收回目光,重新躺平,闭上眼。
花房的摇篮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过了很久,久到容文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摇篮上的人不紧不慢地丢出一句——
“那就去告诉她吧。”
容文抬起头。
他仍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就告诉我母亲,沈知来闹过了。”
梁清浅浅补了一觉,然后朦胧之间,像是听到什么音乐。
眼皮沉重得很,他缓缓掀开眼睫,视线朦胧涣散,好半晌才适应光线。
大脑依旧昏沉,浑身没什么力气。
喉咙干涩得发紧,他微微动了动唇,嗓音沙哑:“几点了?”
身侧一直安静的人影闻声微动。
容文上前半步,双手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来,语气平稳恭顺:“少爷,已经下午两点了。”
“两点?”
梁清轻声重复一遍,有些怔忡。
他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才稍稍舒缓。
随手将杯子放在身侧的矮桌上,混沌的脑子才算彻底清醒几分。
他垂眸一瞥,才看清静静在旁候着的人,是容文。
“少爷肚子饿了吗?需要备些点心吗?”容文低声询问,态度妥帖周全。
梁清轻轻摇了摇头。身上盖着的薄毯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半截,松松垮垮堆在腰侧,露出里面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他微微垂着头,细长的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意。
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浅淡药味,和花房馥郁的花香缠在一起,闷得人恹恹的。
容文见状,上前一步,抬手小心翼翼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拢好,细细掖住边角。
梁清始终没抬头,闷闷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你一直在这站着?”
“是。”容文应声极简,身姿挺拔端正,始终垂着眸。
“站了多久?”
“少爷睡了六个多小时,我便在这里守了六个多小时。”
容文的语气平平淡淡。
梁清按压眉心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沉寂两秒,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容文身上,静静打量着他。
“我母亲让你这么做的?”
“夫人未曾特意吩咐。”容文微微垂首,语态恭敬沉稳,“只是少爷身边,不能无人照看。”
梁清定定看了这个人两三秒,眼底情绪浅浅沉浮,末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下次不用这样。”
梁清重新放松身子,懒懒的靠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