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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将近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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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六点,梁清接到妹妹的电话。
刚接通,女生的声音先飘过来,带着点软乎乎的委屈。
“哥,我七点有复赛,你来不来呀?昨天初赛你都没来……”
梁清下意识点了下头,才反应过来那头看不见。他开口,声音压得稍低,带着点淡。
声音算得上是温柔,站在一旁安静等候着的容文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的悄悄投过去目光。
“好,我会去。昨天有事耽搁了,抱歉。”
“没事呀哥。”
女生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软下来,“你跟我,永远不用道歉的。”
又闲闲说了两句,梁清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我过去要半小时,得提前出发,一会儿见。”
“好哦,一会儿见哥。”
“嗯。”
电话挂断。
虞璟的脸,清清楚楚映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抬眼就与一双冷下去的双眸对视上。
哥哥有事瞒着她。
这个念头沉在胸口,顺着血管一点点漫开,密密麻麻的,胀得发闷。
正堵得慌,身后传来喊声。
“璟儿,老师叫我们了,快来。”
“哦,好。”
虞璟应声转过身,脸上重新漾开笑,脚步轻快地朝那边走。
“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呀?”面前的女生眨着眼,一脸单纯地问。
“我哥哥。”
虞璟弯起眼睛笑,语气甜丝丝的。
“哦,原来是你哥哥呀。”
梁清挂断电话,指尖松开手机,朝身侧抬了抬手。
容文见状,立刻放轻脚步走上前来,微微垂首:“少爷,有什么事吗?”
“叫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
梁清淡淡摆了摆手。
容文神色微滞,迟疑着开口:“可是……管家已经安排厨房准备晚饭,梁总也快要回来了。”
他话音还未落,便撞进梁清投过来的视线里。那目光冷冷淡淡的压在他的身上,莫名难受。
梁清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落下来:“快点去。”
容文不敢再多规劝,低声应道:“好的。”
他躬身退开,脚步匆匆离去。
花房余下一片沉寂。
虞璟练琴的凯斯特音乐中心,距梁家大宅足有三十分钟车程。
从山间跑到繁华中心,不过才花了十分钟时间。
车厢宽敞得发空,前后座的隔板早升了起来,司机在前头无声开车。
梁清侧脸抵着微凉的车边软靠上,目光虚虚地落向窗外。
高楼一幢接一幢向后退去,满城灯火铺成流动的河,亮得晃眼。
凯斯特从来都是座堆金叠玉的城,富人遍地皆是。
没几分底气与闯劲的人,至多能以游客的身份走马观花一趟,穷尽一生,也踏不进这片浮华的核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外的环境越来越热闹,直到车跑到凯斯特市中心的歌剧院不远处停下,梁清才发现已经到了。
中间的隔板慢慢的消了下去,穿着西装的助理从前排转过身朝着他缓缓的道:“少爷,我们已经到了。”
“是从专属通道进去,还是就此下车?”
梁清摇了摇头,按了下窗键。车窗缓缓降到底,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扑在脸上。
车正经过歌剧院,门口站满了等开场的人,说话声笑声混在一块儿,好几个人手里抱着花。
他神情一顿,在前排助理疑惑的目光中开口:“最近哪里有花店?”
“啊……我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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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喻君走入大庭,身侧管家上前,伸手接下她脱下的外套。
主楼的长餐桌边,只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陈宁川看见母亲回来,身子微微绷紧,局促地僵在原位,眼神躲躲闪闪,又克制不住,偷偷抬眼往她这边望过来。
梁喻君蹙起眉,目光快速扫过整间餐厅,没有看见想见的那道身影,便转头看向身侧管家,开口问道:“小清呢。”
“少爷方才接了一通电话,已经离开了。”
“又是那女孩子打来的?”
“是。”
梁喻君轻轻吐出一声叹息。管家在一旁连忙出言宽慰:“夫人,少爷只是重感情,心底一定是记挂着您的。”
梁喻君心里何尝不明白。
每每怒火快要涌上来的时候,孩子与她分离十五年的光景就会浮上心头。
她的孩子在外颠沛流离,独自熬了那么久。
本该在她身边被好好呵护长大的人,却平白受了数不清的苦。
一念及此,那点怒意便硬生生压了下去。
梁喻君不想逼迫自己的孩子离自己更远了。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向桌面。陈宁川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另一侧。
助理前不久才告诉她的消息,此刻又涌上来了。
她抬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
陈宁川看见梁喻君走近,连忙站起身,等女人落了座,才小心翼翼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桌上摆的是一桌中餐。
梁喻君拿起筷子,安静垂眸进食,完全无视对面频频投过来的视线。
见她动了碗筷,陈宁川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稍稍松快,也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你昨天给清清吃的是什么药。”
陈宁川夹菜的动作骤然僵住,脊背一点点绷直,将筷子轻轻搁在餐盘上。
一室静默。
梁喻君也放下了筷子,身子坐直,目光平静落在他脸上,耐着性子,又缓缓重复一遍。
“我问你,你给清清吃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些强效的安眠药而已。”
陈宁川双手垂落搁在腿面,字句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手指死死攥住裤料,指节泛白,头颅垂得很低,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为什么就连安安稳稳吃一顿饭的时间,都要变成一场针对他的审判,反复追问他是如何对待梁清。
“而已?!”
梁喻君心口重重一跳,闷得发堵,胸腔里的火气直直往上翻涌。“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随便给梁清下药?”
“强效安眠药?”
“你到底有多恨清清。”
陈宁川再也撑不住这样的对峙,猛地一把站起身,椅脚划过大理石地面,扯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满室的逼问与审判,在此刻骤然顿住。
他几乎是吼出声:“我就是恨他!凭什么他一回来,我就成了圈子里人人背地里嘲讽的假少爷!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你们全都要这样对我?!”
梁喻君冷笑一声,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向后靠住椅背,眼神冷冽地望着眼前这个,被她养育,宠爱了十五年的少年。
可看着这张面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初次见到梁清时的模样——瘦弱单薄,满身伤痕。
“为什么?”梁喻君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因为这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本就该是梁清的。我原以为让你改了姓改了名,你总能分得清分寸。”
她微微偏过头,再看向他。
“我还愿意收留你留在这里,不过是看在——”
话到一半,她骤然收住。
陈宁川茫然抬眼,眼眶蓄满泪水,声音发颤:“看在什么?”
梁喻君已经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漠然从餐椅上站起身,嗓音压得很低。
“你搬出去。”
“什……什么?”陈宁川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为什么,妈妈不要他了?
不过就是给梁清下了药而已。
梁清又没有死,不过就是洗了一次胃,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你搬出去。”梁喻君又一次重复。
她抬眼,最后与这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相望。这一刻,眼底终于流露出陈宁川曾经熟悉过的温柔。
嘴唇轻启,吐出冰凉的几句话。
“我不敢再把你继续留在这里。”
“我更不想因为你,让我真正的孩子,彻底和我生分疏远。”
“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陈宁川堪称发狂的怒吼。
“如果不是意外,你就不会是我的孩子。”梁喻君这一句,就好比在陈宁川的心上捅了一刀,血流不止。
而现实生活中。陈宁川泪随着眼眶落下,久久不停。
梁喻君早就没了胃口,离开了这里,徒留他与一桌即将冷掉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