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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实验室里的尸体 慕时序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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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时序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后颈的疼,随后是冰冷。
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她的意识像被浸在冰水里,浮上来一点,又被某种迟钝的疼痛拖回去。
她睁开眼,脑海里浮起来的只有几段不连贯的画面,后颈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颈椎埋在皮下,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收紧,像刚刚长进身体,还没有学会怎样与血肉相处。她每一次呼吸,痛感都会顺着脊柱往下爬,爬到胸腔、四肢,最后在指尖变成细密的麻。
她试着抬头,额前立刻滑下一滴冷汗。
她这才发现身上原来的衣服不见了,只剩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实验服。
身体也被固定在一具斜立的支架上,灰白色束缚带压住肩、腰和大腿,手腕套在两个半透明的固定环里。数根管线从头顶垂下来,接进手臂、锁骨和腹部。有些管中仍流动着无色液体,另一些已经空了,内壁挂着细小的气泡。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拉上灰色的维护车。那两个人带着和京韧一样的任务记录仪。
京韧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慕时序彻底清醒了。
“有人吗?”她的声音出口时又轻又哑,没有得到回应。
她缓慢抬头,看向周围,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天花板上只有两条应急灯带亮着。昏暗的蓝光沿天花板向远处延伸,照出成排的设备、隔离帘和金属操作台。
而她处在中央的环形操作台,头顶悬挂着机械臂,玻璃墙面上有大片凝固的暗色痕迹,地面的排水槽被堵住,黏稠的液体积在金属缝隙里,反着微弱的光。
离她最近的控制台边上趴着一个人。
白色实验服已经被血浸透,半个身体压在翻倒的椅子上,一只手仍搭着控制面板。更远处还有人倒在地面和仪器之间,肋骨向外翻,断面干净得不正常,像在瞬间承受了超过骨骼极限的拉力。
他的脸朝着慕时序。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浑浊。嘴巴微张,像死前想喊什么,却没来得及。不远处,还有人的头撞破了观察窗,有人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在墙边。
没有人活着。
慕时序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下意识往后退,背脊却被支架挡住,束缚环立刻勒紧手腕。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
而她曾在屠杀的正中央,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慕时序逼自己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先出去,确认位置,找到通讯设备。戈登一定已经发现她失联,罗伊大概也会去查校园监控。如果京韧还没有把记录全部删掉,他们至少能追到她离开公共区的位置。
前提是她能活到他们找来。
她弯曲手指,确认双手还有知觉,随后抓住右腕的固定环,试着寻找机械锁。环体表面没有接缝,释放结构应该受控制台管理。她改变发力方向,原本只想测试一下材料强度。
固定环却在掌中发出一声轻响。
慕时序愣住了,继续发力,下一秒,复合材料从中间裂开。断口向两侧翻卷,像被液压钳硬生生掰断。
她盯着自己的手,短暂地怀疑是麻醉制造了幻觉。那只手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指节、皮肤、掌心磨出的薄茧都属于她。可刚才爆发出来的力量绝不可能属于一个普通人。
她把一律暂时压下,扯断了另一只固定环,再解开肩部与腰间束缚。支架随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固定在地面的螺栓发出了的呻吟,再整个空间里回荡。
她压下心口那点迅速扩大的寒意,依此扯掉手臂和身上的管线。管线被牵动,几台仪器同时发出短促的报警音。
几根输液管被拔出时带出血珠。连接后颈的线路没有普通针头,末端是一组贴着皮肤的神经触点。慕时序咬住牙,将它们一片片揭开。最后一处脱离时,颈椎附近传来尖锐刺痛,视野瞬间黑了一半。
她整个人从支架上滑下来,膝盖撞到地面。
药物、失血和那种陌生的后颈负重叠在一起,像有人把铅灌进她的骨头。她扶住旁边的器械台,台面却被推得横移了十几厘米。
她有再原地缓了许久,疼痛才一点点消退。
在手术区找了一圈,只有几台终端没有死机,她尝试调出外部通讯,系统只显示线路中断。这里要么离城市太远,要么就是被切断了网络。
慕时序于是沿着应急灯向外走。
她必须小心控制每一步,身体的异样感让她格外的笨拙。几次转向,都差点撞上设备,只能扶着墙重新缓慢的前行,脚底踩过冰冷地面时,偶尔会碰到破碎玻璃和散落的器械。
她绕开每一具尸体,尽量不去看他们的脸。
就在恐惧逐渐侵袭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戈登,他现在会做什么?大概会先骂她为什么一个人离开,再想办法寻找她。罗伊呢?至少表面上会比他冷静一点,她会去查监控,查慕时序最后见过谁,然后把西奥多问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绑架案的同谋。
想到这里,慕时序胸口那阵紧绷稍微松了一点。
他们会来找她的,一定会的。
但她也得想办法回去。
走出手术区以后,空间向左右展开。左侧是数排封闭的样本舱,右侧通往设备间,墙上的导向灯几乎全部熄灭。正前方有一条宽阔的通道,尽头向上延伸,像是通往地面的运输坡道。
这时,一阵很轻的声音从样本区深处传来。
湿润,缓慢,带着某种规律。
像人进食的声音。
慕时序停下脚步,心想:“还有人活着吗?”
她捡起地上一根金属支撑杆,双手握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里没有应急灯,只有损坏是设备偶尔闪过的蓝光。光线每亮一次,前方的隔离帘的背后便闪过一块轮廓。
转过最后一排设备时,她终于看清了那轮廓是什么。
一个通体近乎白色的生物,大致有人形,却绝不是人。它的身体由半透明的流线组织和骨骼般的支架交错构成,交错着软骨、湿润的肌腱混合在一起,组织表面泛着珍珠似的冷光。
它蹲在那里时,脊柱从颈后一路凸起到尾椎,像一列嵌在肉里的白色刀片。
是那个一直纠缠着她的白色幻影,它的怀里还压着一个人。
那人的四肢软软垂在地上,头被迫偏向一侧。怪物的面部贴在他的颈部,乳白色的环形口器里像是有数不清的獠牙,贪婪的探进皮肤。
吞咽声正从那里传来。
一道液体沿样本的脖颈流下,滴在地面。
那血呈现出诡异的深蓝,在故障灯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冷光。每一滴落下,怪物身体里的流线组织便跟着亮起一瞬,像蓝色的血液在它半透明的组织下流动。
慕时序忍不住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了一截断裂的注射器,轻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怪物停止了吞咽,慢慢抬起头。
它没有人类意义上的眼睛,环形的口器瞬间收拢,面部平滑,形状怪异,类似六芒星的头骨上只有几道像骨缝一样的细线,可慕时序却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看她。
血液几乎在那一刻凉透。慕时序后退一步,手里的支撑杆撞上设备边缘。
可那怪物偏偏在这时松开了怀中的样本,过长的手臂撑住地面,身体一点点站了起来。
它认出了她。这个判断没有依据,却让慕时序无比的笃定。
逃生舱、地下酒吧、比赛航道,它已经出现过太多次。现在实验室的人全死了,它却站在她面前,才刚吸干了一个像是实验者的身体。
慕时序几乎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她冲出样本区,沉重的身体在最初几步几乎失去平衡。身后却很快传来脚步声,硬质结构落地时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每一步落地后又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声。
慕时序沿正前方通道冲向坡道。实验室的结构并不复杂,所有分区都围绕中央手术区展开,运输通道则笔直通向上层出口。坡道尽头是一扇向上开启的重型舱门,门体厚得像一整块承压墙。
她扑到控制台前,拍亮屏幕。
身份验证失败。
请输入授权口令。
“开门啊!”
慕时序发泄似的拍打了一下屏幕,然后认命的用支撑杆砸开了面板,里面的线路纵横排布,她无从下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慕时序急得直接抓住舱门底部的凹槽,用力向上抬。按照她刚才挣脱束缚的力道,肌肉的力量明明应该比过去强得多,但门却纹丝不动。压力锁仍死死咬合,控制屏上的身份失败警告一遍遍刷新。
她回过头,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正缓慢经过最后一盏应急灯。它没有加速,甚至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急迫,只是在不断缩短和慕时序的距离。
退无可退,她手指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死亡了。失踪的尤拉莉,外环不知不觉消失的人,通行口被抬走的工人,新闻里被一笔带过的意外,都让她明白死亡离普通人并不遥远。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知道死亡,和看着死亡向自己走来,是两回事。
可恶,她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没有在和自己的朋友见一面,还没有告诉纪万里自己的答案,甚至还没能向那些杀了密克的人讨个公道,却就要死在这个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
那个怪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慕时序绝望的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整扇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慕时序猛地睁眼。
只见怪物抬起一只手,刀刃一般的五指刺舱门下方的凹槽。金属在它掌下变形,门体内部传来一连串断裂声。那扇沉重的密封门,被它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暴力硬生生撕开。
整扇舱门在它手中向上弯曲,合金表面鼓出数道撕裂纹。
外部低压瞬间撕开实验室里的空气。
警报声刚刚响起便被迅速变薄的空气吞没。慕时序被气流撞倒,身体沿坡道向上滑去,她撞在门框上,又被压力抛进红色的荒原。
慕时序翻滚着撞进红土,抬头看见天空的那一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没有穹顶。没有中枢城那层永远隔绝风沙与低压的透明穹顶,也没有外环简陋但至少能维持生命的隔离廊。
只有最原始的火星。
暗红色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低矮山脊,她完全暴露在火星地表。
慕时序本能地吸气。肺里残留的空气先向外膨胀,胸口像被从内部撕开。外界稀薄的二氧化碳无法维持她的呼吸,只有锋利的氧化铁颗粒穿过鼻腔和喉咙,像磨碎的玻璃纤维,立刻将呼吸道划出灼烧般的疼。
她想咳嗽,却发不出声音。
低压让眼睛和口腔表面的水分迅速汽化,泪膜像被冻住。暴露在外的皮肤先失去知觉,随后传来尖锐刺痛。水分的快速蒸发却带走了大量热量,手指、耳廓和面部最先出现冻伤。
她在红土上蜷缩起来,双手抓住喉咙。肺部每一次无效抽动都把更多粉尘拖进气道,视野迅速变暗,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慕时序从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地下比赛的失控、通道里的□□、雅典娜号冒险的侧滑,在那些时刻,她至少还有选择的机会。
但现在,她甚至无法完成一次呼吸,只能清醒地感觉氧气从血液里耗尽。
下一刻,一个白色轮廓从视野边缘覆盖过来。
怪物伏下了身体,组织从胸口和手臂向外展开,瞬间裹住她的身体。慕时序想挣扎,四肢却已经不听使唤。那些白色组织贴紧皮肤,封住口鼻与外界之间的缝隙,随后将她从地面整个抱起。
它带着她回到了地下。
接下来的时间她只能和死亡纠缠。
慕时序记得自己被放在地面,记得怪物的身体仍压在她周围。她无法移动,只能感到疼。胸腔、气管、眼睛和每一块暴露过的皮肤都在燃烧,后颈埋着异物的位置则传来一阵阵高热。
她只能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哀嚎,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回荡,剧烈的疼痛让她真心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而这时,她的身体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细响。
像无数微小的线在血肉里穿梭、缝合、拉紧。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连接,冻伤的皮肤下涌出热意,被粉尘划伤的气管一点点修复。每一次愈合都伴随着更深的疼,像有人把她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拖回来,再没有麻药的情况下,重新编织她的血肉。
时间失去意义。
等疼痛终于从海啸变成退潮后的潮湿时,她已经蜷缩在实验大厅的角落,额头贴着冰冷的墙面,样本服被冷汗和血浸透,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实验室重新有了压力。
她抬起头,看向坡道尽头。被拆开的门洞已经由大片乳白色组织封住。那些组织从断裂门框向中央生长,彼此黏合,表面随着内外压力差轻微起伏。应急空气系统仍在运行,正一点点把流失的空气补回来。
怪物守在不远处。
它蹲坐在红色应急灯下,修长的四肢折叠在身体两侧。背部外露的骨质结构一节节向上排列,像一副没有完全藏进血肉的脊柱。表面的流线组织已经不再发亮,它一动不动的面对着慕时序。
慕时序仍然害怕它。那份恐惧写在大脑深处,可她已经能确定,这东西不想伤害她。
至少现在不想。
于是,令她恐惧的目标变成了自己。
她低头看向双手。断裂固定环时留下的细小割伤已经消失,连冻伤最严重的指尖也只剩下一层新生的淡红皮肤。她把手伸到后颈,指腹越过肿胀皮肤,摸到一条原本不存在的硬质边缘。
那东西贴着脊柱向下延伸,埋进了身体。
京韧给她安装了义体,这个结论让她胃里一阵发冷。
她想起密克的死状,黑色的物质沿他的脖颈扩散,又想起领队说“这批义体对宿主要求很高”。同样的事情如今发生在她身上,只是她没有产生排斥,甚至在火星地表暴露后以不像人类的速度快速愈合。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死亡会不会像降临在密克身上一样突然降临在她身上。
慕时序在恐惧中等了很久。
怪物始终没有消失。它不像以前那样只短暂的出现后又消失,它似乎在等她。每当慕时序尝试移动,它的头便会随之转动,却从不靠近。
最终,慕时序扶着墙坐直身体。
“我要离开这里。”她对怪物说,好像期待它能像圣诞老人一样回应自己的愿望。
怪物没有反应。
于是她在心里骂了自己的愚蠢,然后缓慢站起来。
她先回到主控区。
系统因为事故进入维护模式,部分加密被紧急权限自动解除。慕时序从一名实验人员身上找到便携存储器,接入控制台,把能读取的文件全部复制进去。多数核心记录已经损坏或需要更高授权,剩下的数据仍包括人员名单、设备日志、手术时间和实验室坐标。
在一份未完成的操作记录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慕时序。
样本状态后面只剩一串故障乱码。植入项目被遮掉大半,只能辨认出“神经桥”“原型”与“全身修复”几个词。
她没有继续猜测,把能带走的东西带回去,比在这里浪费时间更重要。
她最终在存储器中找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有实验室的坐标,确认了这里位于中枢城以外的荒原深处,最近的城市信号覆盖区仍在很远的地方。
她又仔细的搜查了一圈,最后在储备间找到一套供维修人员使用的长途专用型号的防护服,但没有找到可用的载具。好在防护服的氧气瓶是满的,循环滤芯也还能工作。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套防护服还带着一组耗能极高的应急再生模块,能从外界二氧化碳中缓慢分离氧气,虽然产生的氧气微乎其微,但只要供能不断,就能替使用者多争取一些时间。
她又翻出一只导航终端、两份高热量营养剂和三支密封序能。
防护服的后颈接口与她皮下的接口恰好对应。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的异样迟早会被京韧的总部发现,派出后援只是时间问题。
她穿好防护服,将一支序能接入外部供能槽。银色介质被抽空时,后颈立刻传来熟悉的灼热。视野里没有弹出系统界面,身体的疲惫却被迅速压低,像有另一套能源越过消化和血液,直接注入神经与肌肉。
慕时序检查密封、氧循环和路线,把存储器固定进胸前夹层,最后回到坡道下方。
怪物仍在原处。
她抬手指向被白色组织封住的出口。
“我要出去。”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她。
“打开门。”慕时序放慢语速,又指了一次,“但别让我又被扔出去。”
怪物站了起来。它走过慕时序身边,来到坡道尽头。覆盖门洞的白色组织像感知到它的接近,开始向两侧收缩,露出断裂的合金边缘。外部低压重新拉扯室内空气,慕时序立刻闭合头盔,防护服进入地表模式。
这一次,她站稳了。然后看着怪物完全暴露在火星地表,却依然能够行动自如。甚至还会时不时回过头,像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慕时序握紧导航终端,从它身边走过,踏上火星荒原。
没有载具,没有救援信号,只有地图上一个遥远的方向。
她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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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一直没能联系上慕时序,直到第罗伊告诉他,慕时序一夜没回来。西奥多也说没有将慕时序叫到实验室。
戈登终于明白慕时序失踪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他们卷入过更危险的情况,戈登不敢赌此时的慕时序是安全的。
于是他带上终端和那块装着京韧资料的黑色硬盘,直接去了中枢城警察局。
而把原始资料一并带进警务大厅,大概是他当天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接待他的警员起初只把这当成一桩普通的学生失联。他让戈登报出姓名、年龄和最后出现地点,又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家人。”戈登说。
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终端里不同的姓氏。他输入慕时序的身份编号,记录却十分干净,她并没有使用过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离开中枢城。
“你朋友就在中枢城,或许她瞒着你去了什么地方?”
“不会的,今早的公开课她缺席了,这不是她会干的事。”
接待警察已经有些不耐烦,想要让戈登回去耐心等道48小时后再来,然而就在这时,一份协查申请弹出。警员看着红色的标记的文件眯了眯眼。
“拜托,她很可能有危险。”戈登把手压在柜台边缘,催促着接待员行动。
接待员没有继续输入,而是把屏幕转向戈登,语气仍然礼貌,右手却已经按下了柜台下方的呼叫键。
戈登一头雾水的读完了屏幕上的协查申请。
申请来自京韧科技,指控两名阿斯特拉大学的学生非法获取商业资料,参与企业机密交易。
关联人员名单里首先出现的就是戈登,其次是慕时序。
“你携带了与协查事项有关的存储设备吗?”
戈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侧门,两名治安员走了出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被拘留。
“你身上的任何终端和设备都需要暂时留存。”其中一人说,“你也需要协助我们核实几项情况。”
“我是来报案的。”
“会有人去找你的朋友,她现在也是涉案人员。”对方示意他进入旁边的安全通道。
戈登没有在大厅里反抗。那会让他的罪名里多出一条妨碍执法。他的终端和硬盘被装进取证袋,随后治安员带着他走进一间只有一扇窗的房间。
他在那里待了十八个小时。所有的时间里都在思考慕时序的安危,他甚至想到了可能出卖他们的人,塔莉亚,那个女人显然是见钱眼开的类型,将资料卖给他们之后,又转头向京韧再卖他们一次的可能性不全为零。
最初两小时,调查员问资料从哪里来的。戈登闭口不谈。对方接着问资料由谁出售、是否付费、有没有约定转售。戈登一直保持沉默。
调查员第三次出现到戈登面前时,房间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顶灯固定在头顶,白得没有温度。戈登的视野开始轻微发晃,才意识到自己后颈的序能管理贴片可能需要补充了。
对面的调查员换了个人。
新来的女人穿着深灰色制服,年龄大概四十多岁。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戈登手边。
“喝一点。”她说,“你的医疗监测显示你已经有脱水迹象。”
戈登没碰那杯水,只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女人坐下,打开终端:“问题还有很多,但我想你不会回答,所以我只能向你陈述现在的情况”
“京韧科技今天下午正式向中枢城检务署递交了刑事控诉材料,内容包括非法侵入企业数据节点、窃取商业机密、非法持有受管制生物技术资料,以及涉嫌向第三方转售。”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戈登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束带没有锁死,却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目前没什么选择。
“他们还真看得起我。”
“如果证据成立,前两项已经足够让你被大学开除,进入企业信用黑名单。后面的指控会更麻烦。”女人调出一份文件,“京韧的法务部门要求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并申请对所有关联人员实施信息审查。”
她把屏幕转了过来。
名单上有戈登的身份照,还有慕时序的。她的身份照被放在旁边,还是入学档案里那张。照片上的慕时序没有笑,头发扎在脑后,眼神像是在看拍照的人能不能快点结束这件事。
戈登的咙像被什么东西勒住,已经整整两天了,再等下去,慕时序是不是也会像密克那样,永远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调查员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耐心。
“戈登,”她说,“你应该明白,继续沉默不会帮到她。你不肯说明资料来源,以及和出售者的接触过程。那么从程序上来看,她现在确实有畏罪潜逃的嫌疑。”
戈登抬眼看她,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我要找律师。”
调查员有些意外。
“你当然有这个权利。”她说,“不过我建议你认真考虑。现在和京韧达成谅解,对你和你的朋友都更有利。”
“不需要。”
调查员看了他一会儿,合上终端,站起身:“我明白了。”
女警官给他拿来了终端,他拨打了那个一直躺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半小时后,雅克出现在了警察局,他穿着一件剪裁过分合身的黑色长外套,带着无框眼镜,走进来时先扫了一眼监控的位置,才把一张电子名片递到女警官的手上放到戈登的面前。
“我很抱歉你朋友的死亡,”他上一次收到戈登的紧急呼叫,戈登希望他为密克叫一支紧急医疗小组。
戈登没有回答他的歉意,只是说:“卡修斯派你来的?”
“家主向我传达了命令,来接你出去。”雅克拉开椅子坐下,对他毫不客气的语气并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