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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漂亮男人和怪物 当前排名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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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排名第九的车手驾驶一台白色摩托,看见她追近后立即向右挤压。慕时序没有退,借压力罐遮挡治安无人机视线,同时让暗灰色车身贴向对方。两台摩托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白色车手以为她要撞击,先一步向外闪避,恰好暴露在拦截束下。
白色摩托的控制系统熄灭,安全悬浮勉强托住车身。慕时序从旁边掠过,升到第九。
“还差一个。”戈登说。
“入口呢?”
“没有图。”
塔莉亚说,“门打开之前,地下气压会先平衡。你的链接能感觉到气流变化。”
慕时序想问她为什么对这套神经系统如此熟悉,话还没出口,后方再次传来黄色摩托的高频引擎声。
那名车手竟然追了回来,慕时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黄色摩托从设备群上方跃下,撞角对准她的后部聚变核心。这一次不是逼迫让路。以双方现在的速度,只要撞实,任何一台车的约束结构损坏,都可能同时毁掉附近所有人。
“后面!”戈登的声音变了。
慕时序能够感觉到尾流正在逼近。神经链接把后方冲击转成一种接近本能的压迫,像有人正用指尖抵住她的脊椎。她没有回头,在一个弯道骤然减速,漂移让她和黄色摩托迅速拉开距离,黄色摩托失去了平衡,撞角偏离她的核心,整台车翻向右侧,重重砸进红土。驾驶员被紧急弹射,密封气囊在半空展开。
慕时序没有停下,利用神经连接的无延迟反应调整车身和方向继续加速。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后颈的刺痛也变成一阵阵麻木。序能余量只剩百分之十七,神经链接却没有随能量降低而变得温和,反而不断丢失细小反馈。她一会儿觉得左侧喷口长在肩膀上,一会儿又失去对自己双腿的感觉。人和机器之间的映射开始错位。
“慕时序,回答我。”戈登说。
“听得到。”
“断开链接,或者停下!”
“还差一点,我不会让密克就这么死了。”
频道另一端安静了。
这句话出口以后,慕时序便后悔了。她没有资格将自己的选择说成是替死者完成什么,这是她的执念,和密克无光。
入口关闭的倒计时只剩三十秒,她除了加速没有别的选择。
前方第八名车手正沿第三区外墙向东搜索。对方相信赛事系统给出的方向,没有注意到脚下红土正被极细的气流向一处凹陷卷去。
慕时序感觉到了。
地下通道正在进行气压平衡,空气从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向外泄露,卷起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尘线。
入口就在左前方的废弃装卸台下面。
她转向装卸台。另一名车手显然也察觉了,也迅速改变了方向。
慕时序收拢控制翼,将车身压到最低。第八名试图抢先,从右侧撞向她的前轮。她抬高尾部,让冲击擦过保护架,自己则借力向右偏移。
第一道拦截束落在身后。
第二道擦过左侧喷口,击中了第八名骑手,她的神经链接也骤然传回一阵灼痛。慕时序眼前一白,几乎失去意识。她咬住口腔内侧,用真实的疼痛把注意力拉回来。
慕时序把油门拧到底。
聚变核心的能量在后方爆开,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推出去。,车把擦过金属边缘,火星迸射在头盔镜片前。
她俯下身,几乎贴在车身上。
黑暗从门后扑来。
下一秒,摩托带着灼热的尾焰冲进通道,沉重的隔离门在她身后轰然落下。
治安无人机的灯光被彻底挡在外面。
她成功进入了晋级通道。
可神经链接没有立刻断开。
慕时序的手指仍紧紧握着车把,明明已经减速,身体却还残留着高速行驶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引擎转速没有分开,血液仿佛还在沿着那些冷却管流动。
直到序能耗尽时,连接针才一根根抽离。
排名重新计算。
第八。
其余人的信号留在地表,逐渐被治安拦截系统锁定,只能开始逃亡。
慕时序晋级了。
她依靠剩余的自动平衡滑过地下减速带。暗灰色的摩托刚停稳,胃部便猛烈收缩。她掀开头盔面罩,伏在车身一侧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后颈和脊椎像有细小电流仍在皮肤下游走,双腿踩到地面时没有重量,反倒觉得和门高速摩擦的左侧还在疼。
向下倾斜的通道尽头连接第三区旧物流层。这里比第二区的酒吧更宽,早已等候的人群隔着安全栏涌向晋级车手。直播无人机从头顶掠过,巨大的欢呼在承压墙之间来回反射。
戈登从人群缝隙里挤出来,几乎是跑到她面前。像是怕碰到伤口,只扶住她没有受伤的右肩。
慕时序抬眼。戈登的脸近得有些失真,轮廓边缘拖着一层细微残影。
“几根手指?”
“三。”
“这是一。”
“我知道,逗你的。”
戈登脸色更差:“你还能开玩笑,说明脑子至少没全坏。”
“我这里疼。”她指向自己的左侧腰腹。密封服完好,也没有外伤。
塔莉亚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来,手里还拿着下注的便携终端。她脸上的笑容比在酒吧时明朗了许多,账户数字不断刷新,显然刚才那场比赛给她带来的收益远超预想。
慕时序抬头看她:“你没说这台摩托有神经链接。”
塔莉亚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和站姿:“现在不是知道了?”
“它把整辆载具接进了我的运动神经。”慕时序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后颈都像被针重新刺一次。
“严格来说,是临时全身映射,你没有安装神经接口,否则效果还会更好。”
“我还该高兴吗?”
“我给了你正规序能,要是质量差一点的,你现在可能连自己有几条腿都说不清。”
戈登听到这里,猛地松开慕时序,跨前一步抓住塔莉亚的衣领。下注终端从塔莉亚手中晃了一下,她本人却没有表现出惊慌,只低头看了看攥在领口的手。
“你想害死她?”戈登咬着牙问。
“她不是没死吗?”
“神经链接稍微出错就会造成不可逆损伤,你根本没告诉她!”
“告诉了,她还会骑?”塔莉亚抬眼看他,“没有链接,她刚才已经撞上钻探架了。你可以怪我隐瞒,也可以感谢我给她留了活路,这不冲突。”
戈登的手越收越紧。塔莉亚外套领口勒住颈侧,她仍没有挣扎,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不断靠近的人群。
慕时序想让戈登松手,动作却比意识慢了半拍。
“有人过来了。”她说。
赛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响彻地下:“第一次参赛,没有登记战绩,没有公开车队。我们的陌生车手从第九位追回晋级区,还在治安封锁前找到了真正入口!”
直播画面将暗灰色摩托钻入检修缝的瞬间投到整面墙上。观众的欢呼再次升高,许多人越过原本松散的隔离线,朝慕时序所在的位置涌来。有人想拍下新人的头盔,有人高喊她的临时代号,还有人举着下注记录,感谢她让自己在最后一分钟翻了赔率。
塔莉亚只是稍稍用力就拉开戈登的手腕,慕时序还没反应过来,塔莉亚已经越过戈登,从外套内侧抽出一张狼头面具,随后扣在她的脸上。
冰冷的面具贴上皮肤,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人群像潮水一样朝他们涌来。头顶的无人机降低高度,镜头转动的细响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别摘。”塔莉亚在她耳边说。
主持人显然很懂得怎样抓住一个临时出现的符号,立刻接过称呼:“没有名字,没有战绩,只有一张狼首,第三区晋级赛最让人惊喜的新人!”
直播无人机贴近过来。塔莉亚一只手搂住慕时序的肩,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下注终端。屏幕上的收益数字已经翻到慕时序懒得计算的程度。
“笑一个。”她凑到狼头面具旁边说。
“你看得见吗?”慕时序问。
“我看不见,但你可以为自己的晋级开心一点。”
戈登被人群挤在另一侧,仍死死盯着塔莉亚,还是无法相信刚才塔莉亚的手劲,他自己是格斗爱好者,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对方也是个老手。
塔莉亚则毫不在意,搂着刚从赛道活着回来的新人,笑得像今晚所有事情都完全按照她的计划发生。
面具之外,无数张兴奋的脸被灯光切成晃动的碎片。欢呼声隔着头盔传进来,沉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慕时序站在人群中央,后颈仍残留着针刺般的痛,意识里却仍有一部分身体留在那台受损的摩托上。
她想她的左腹部的确受到了撞击,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人群的欢呼持续了很久。
慕时序被塔莉亚和戈登夹在中间,穿过喧闹的人群,回到酒吧。狼头面具仍扣在她脸上。有人把酒杯举到她面前,有人高声问她下一场还会不会参赛。
塔莉亚显然很享受这种场面。她一手搭在慕时序肩上,一边替她回答了所有问题。戈登跟在另一边,脸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好看过。
慕时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与载具融为一体的超然感消失了,身体却没有跟着恢复正常。声音忽远忽近,脚底像隔着一层柔软的材料,无法踩实地面。左侧腰腹一阵阵抽痛,仿佛被撞击的左侧仍连着她的神经。
比赛中,序能把她的感知、反应与肌肉调用短暂推到了从未抵达过的状态。那种感觉近乎完美。
也正因如此,退潮后的空虚才显得格外可怕。
“你确定不用去医疗站?”戈登不知道第几次问。
“我确定。”慕时序的声音闷在面具,推开一个试图与她碰杯的人:“洗手间在哪儿?”
塔莉亚正在和酒保确认晋级收益,只来得及朝走廊尽头一指:“右边第二扇门。”
慕时序起身离开,走到酒吧边缘时,她注意到靠近通风管道的位置站着一个男生。
对方已经摘了头盔,身上还穿着比赛用的深色密封服,肩膀上的识别标志让她眼熟。
慕时序很快就回想起来,在比赛开始之前,她曾经因为那个宽肩窄腰的身影而多看了两眼。等到比赛正式开始以后,那台载具在她的视线当中变得越来越小,还没到半程的时候,连尾灯都已经融入了沙尘里面。现在去回想的话,那些远远处在前面的骑手,或许从最开始就使用了神经链接这种方式。
在此时面对面的情况下,她总算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男子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较冷淡,鼻梁很高,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了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看上去并不像会到废弃基地里去赌上性命的那类人,身上的衣物干净得有些过分,袖口的地方没有出现磨损,且并不带有那种长期待在维修站与廉价酒吧的气息。
他与这个地下赛场格格不入。
不过比较奇怪的一点是,慕时序总感觉自己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他。
可能是某一块广告屏幕上面,或者是某张新闻照片里面,又可能只是在某次无意间经过的人群之中。
那个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于是抬起眼睛看了过来。
慕时序的胃部在此时突然剧烈地收缩起来。酒吧里面混杂着廉价酒精、机械冷却液以及汗水的气味,仿佛有一层湿热的布料堵在了鼻腔里。她没能来得及去分辨对方脸上的神情,就抬起手捂住嘴巴,迅速走进了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之后,音乐的声音立刻被减弱了许多。
地下基地的洗手间仅仅对表面做了改造。墙面上贴着黑色的防潮板,板的下面依旧是露出来的承压合金,顶灯坏掉了一半,剩下的那根灯管在不稳定地闪动,把狭小的空间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慕时序把面具取下来,双手撑着洗手台,低下头干呕了好几次。胃里面其实并没有东西,喉咙却涌上了发苦的酸味。她将水龙头打开,用冷水洗了一下脸,接着把湿着的手放在后颈的位置。
那种刺痛的感觉并没有得到缓解。
冷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她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眼下浮着一层疲惫的青。后颈的红痕被衣领遮住了大半,仍能看见边缘细小的针孔。
她没有装过神经接口,所以这种粗暴的神经链接对她来说非常的危险,最严重时会直接让她变成一个废人。
塔莉亚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让她做这种事。
此时的慕时序仍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才活过了今晚。
慕时序又掬起一捧水。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她抬起头,却在镜子里看见她身后,多了一个东西。
它很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通体是没有任何明暗层次的白,躯干细长,手臂垂到膝盖以下,四肢的形状与人相似,却长得令人不适。
它的头部微微向一侧倾斜,脸上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模糊而平整的苍白。
慕时序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她猛地转身,后腰撞上洗手台边缘。
身后什么都没有。
隔间的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通风口吹出的冷风掠过潮湿的手背,门板轻轻的晃动。
慕时序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转回镜子,白色怪物仍在那里,而且比刚才更近。
慕时序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像被什么固定住了。镜中的白影走得很慢,修长的肢体掠过肮脏的地板和锈蚀的隔板,它停在她背后,低下了头。
慕时序再次猛地转身,而那怪物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慕时序看清了它的面部,像膨胀的墙皮下包裹着流动的组织,乳白色的血肉在细小的缝隙里缓缓起伏,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别过来......”她双手颤抖的支撑不住,只能睁大了眼睛,表达自己的抗拒。
这时怪物一只手缓慢抬起,手指修长得令人恐惧,苍白的指尖越过她耳侧,撩起一缕被水打湿的头发。
她的后颈猛地一阵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神经。喉咙里压着的尖叫终于冲出来,却被酒吧外骤然加大的音乐和人声吞没大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慕时序?”
是戈登。
她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塔莉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开。”
紧接着,塔莉亚踹断了老旧的把手,门猛地被撞开。外面的蓝光与音乐一同涌进狭窄空间,慕时序已经靠着墙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白色的怪物早就不见踪影。
塔莉亚扫了一眼洗手间内部,又看向慕时序。
“看见什么了?”她问。
灯光恢复稳定。洗手台上只有尚未流尽的水,镜子里映出他们三个人。
慕时序再抬头时,已经满脸的泪水,她喉咙发紧,过了几秒才说:“……可能是比赛后遗症。”
塔莉亚看了一眼镜面,又转回来检查她的瞳孔:“不应该啊,要是有后遗症,也不该现在才发作。”
她用两根手指测过慕时序颈侧脉搏,又检查后颈接口附近的皮肤:“第一次神经链接,可能会造成感知滞留、位置错觉和短期幻视。每个人的反应都会不同。”
“如果幻觉很真实呢?”慕时序忍不住问
塔莉亚的手停了一瞬:“大脑能让你感觉到不存在的肢体在疼,也能让你觉得不存在的东西碰过你。它会欺骗你,这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会缓解。”
这个解释足够合理,却没有让慕时序好受多少。
戈登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上前扶起她:“我们回学校。”
塔莉亚没有阻拦。
回程轻轨已经进入夜间班次。
车厢里只有零散几名乘客,大多戴着耳机或靠在座椅上睡觉。
慕时序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戈登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温水。车窗偶尔映出她的脸,每次进入隧道,倒影都会因为外界变暗而变得清晰。她不受控制地去看倒影后方,确认那里没有白色的轮廓。
戈登坐在旁边,工具包横在膝上。他已经沉默了三个站,终于低声说:“对不起。”
慕时序从车窗上移开视线:“什么?”
“是我非要去找黑市资料。”他盯着工具包的拉链,手指压得很紧,“如果我不那么莽撞,你不用去第二区,不用替塔莉亚比赛,也不会被接进那种东西。”
“决定比赛的人是我。”慕时序打断他,声音很轻,“你想查清楚密克的死没有错,我也想知道真相。”
戈登下颌绷紧,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这不代表我想把你也搭进去。”
“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她终于喝了一口水,喉咙里的涩意稍微淡下去,“是我决定这么做。你当时还劝过我放弃,忘了?”
“你什么时候听过劝?”
“所以更不能怪你。”
戈登看了她一眼,车厢顶灯从他脸上掠过,眼下的疲惫和没有完全愈合的悲伤显得很清楚。
慕时序把话题从那种无处落脚的自责上移开:“资料拿到了吗?”
戈登拉开工具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块黑色硬盘。
“塔莉亚说,能给的都在里面。”戈登把硬盘翻过来,露出底面一张写着通讯地址的薄片,“还硬把联系方式留给了我。”
慕时序看了眼那串地址:“她对你有兴趣?”
“她对能帮她修东西和能帮她赚钱的人有兴趣。”
慕时序伸手接过硬盘。无论里面是什么,她只希望能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京韧究竟用什么东西害死了密克?
至于逃生舱、白色的怪物,它们暂时只能被慕时序归类于过劳产生的幻觉。
她由衷的希望那只是幻觉。
同一时间,中枢城另一端,京韧科技大楼地下七层仍亮着灯。
沈璟站在主控室中央。整面墙被城市信号热图覆盖,绿色的常规通讯流在中枢城上空交织。技术人员调取了交通网、城市能源监测与义体服务基站的记录,仍无法把范围压缩到一个街区以内。
一名下属快步走到她身旁:“主管,二十分钟前,中枢城检测到一次高强度异常脉冲。”
沈璟抬眼:“多强?”
“超过第七区坠落现场的残留信号。持续时间只有几秒,波形与逃生舱里的目标高度一致。城市底层噪声太复杂,我们只能确认信号源位于中枢城和外环二区和三区的交界,并且正在进入中枢城。”
“同一时段的第二区发生过什么?”沈璟问。
“第二区旧城有一次异常能源峰值,疑似非法聚变载具活动。治安系统后来在第三区边缘拦截了几名地下车手。我们还在调取警方的记录。”
沈璟看着那片迟迟无法缩小的红色区域。
第七区的逃生舱是空的,回收小队全灭,现在他们要找的东西没有逃入火星荒原,而是进入了中枢城。
沈璟转头说道:“从非法赛事开始查。不要惊动治安部门,先查明它为什么会出现。”
“明白。”
主控室重新响起密集的操作声。沈璟站在屏幕前,想起第七区通道里那些扭曲的尸体,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这次别再让它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慕时序从宿舍床上醒来时,左侧腰腹先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伸手按住那里,掌心触到的只有完好的皮肤和睡皱的衣料。
她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直到那种拖在身体之外的沉重感逐渐退去,才起身洗漱。罗伊昨晚看见时问过,她只说是实验留下的过敏。
这个谎言并不高明,好在罗伊没有追问。
她原本想去找戈登,继续查塔莉亚给的硬盘。西奥多的通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他一口气发了七条消息,内容从“今天有第一次正式试飞”逐渐演变成“你再不出现,我就只能把罗塞塞进驾驶舱”。
最后一条是罗塞本人发的,“救命,我不想为他们的事业献身。”最后配上了一个大哭的emoji。
慕时序只能先去北区试飞场。
她抵达时,飞船工程系的六支队伍已经占满了整座机库。不同颜色的工具车在地面标识线之间穿行,吊装架把一组备用姿态环缓慢送往二号维修位。几块赛事投影悬在机库上方,循环播放四天后的正式比赛宣传。
西奥多站在“雅典娜号”旁边,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凌乱。他看见慕时序,先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她走路时的僵硬。
“你受伤了?”
“肌肉拉伤。”
“影响驾驶吗?”
“不影响。”
西奥多盯着她看了两秒。工程系的人在安全问题上通常分成两类,一类对所有风险都神经质的紧张,另一类坚信只要没有当场爆炸就能继续测试。慕时序看不出他属于哪一类,只见他打开医疗申报界面:“先做基础检查。心率、神经反射和关节活动度有一项不过,你今天就坐在地面看。”
慕时序的检查结果勉强合格。一些小毛病都被慕时序归因于睡眠不足,西奥多才勉强被说服。
雅典娜号停在磁悬固定架上。银紫色外壳向前收窄,黑色散热结构沿车身两侧展开,比地下赛场那辆暗灰色摩托宽了近3倍。驾驶舱被透明耐压罩完整包围,后方是两组矢量主喷口和八个用于姿态修正的小型喷口。它仍然是一台危险机器,却至少拥有正规飞行许可、学院保险和一支随时准备把驾驶员从残骸里切出来的医疗组。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神经链接。
慕时序坐进驾驶舱时,手指在控制柄上停了一瞬。昨夜那种车身与骨骼融为一体的感觉从记忆深处翻上来,她慢慢握住控制柄,触到的只有经过防滑处理的实体材料。
慕时序呼出一口气:“系统正常。可以解锁。”
“先别急。”西奥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先加载正式航线。”
视野中央的机库地图迅速缩小,随后向外展开。蓝色路线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围绕校园试飞场绕行,而是穿过北区大学城上空,沿中央物流带向西,绕过生态穹顶与城市空气循环塔,再贴着北部承压墙折返。路线两圈,总长度四十六点八公里,最高限高八十米,最低飞行门离地只有一点五米。
慕时序把地图缩小,又放大,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什么?”
“正式赛道。”
“整个北区?”
“准确地说,是北区低空交通层。”西奥多说起这件事时很有几分自豪,“正式比赛当天,城市交通管理局会关闭三条货运航道和两条无人机走廊。北区的医疗站、消防站和治安无人机全部接入赛事调度。两圈,预计用时十一到十三分钟。”
慕时序看着那条几乎把整个北区缠起来的航线:“我以为只是在学校里绕几圈。”
“去年确实是。”
“今年为什么变成这样?”
“院长说,飞船工程不能永远关在试飞场里。”
“交通管理局就同意了?”
“最开始没有。校务委员会、联邦政府办事处和北区议会开了三轮协调会议。”西奥多停顿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就是阿斯特拉大学在火星的分量,能让北区暂时交出一部分天空,只为六支学生队伍进行一场低空竞速。
西奥多继续说明航线:“第一圈采用固定飞行门,第二圈会根据实时风场调整其中三个门的位置。中央循环塔附近有强横向气流,西侧物流带存在大型建筑尾流,不能完全相信模拟结果。还有,北部承压墙前的折返弯半径只有九十米,进入速度超过推荐值,过载保护会直接接管。”
慕时序重新看了一遍比赛奖金和分成比例。
“怎么了?”西奥多问。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要求全部奖金。”
西奥多直接假装没听见,立刻切断了地面麦克风,显然不准备给她继续抬价的机会。
固定架释放,雅典娜号缓慢升高。慕时序先在机库外完成两次低速转向,熟悉推进器响应。
“右后喷口有迟滞。”她说。
“遥测显示正常。”
“连续给三个反向指令。”
西奥多在地面模拟了一遍。几秒后,他那边安静下来。
“零点六秒。”他说。
“高负荷会更长。检查阀组,不是飞控。”
“收到。”
慕时序把雅典娜号拉进测试航线。银紫色机身掠过校园北侧的实验塔,穿进专用低空廊道。
雅典娜号在北区上空划出一道银紫色弧线。
地面通讯里,西奥多从一开始的不断提醒,逐渐安静得只剩遥测数据播报。试飞结束时,他站在固定架旁,低头看着比模拟成绩快了整整四秒的记录,半天没有抬头。
“现在能谈奖金了吗?”慕时序问。
西奥多关闭成绩页面:“你先和我签一份长期合同。”
她从驾驶舱出来,个人终端恰好亮起。戈登终于回复了消息。
”资料里有重要线索,我查清楚再和你说。”
慕时序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怪物。那东西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甚至昨晚她切实感觉到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即使塔莉亚说那只是幻觉。
但她思考了几秒,仍然没有告诉戈登。
四天很快过去。
正式比赛当天,慕时序提前一个小时抵达试飞场。北区低空航道已经完成封闭,平日运送货物的无人机全部改道,交通层边缘亮着醒目的赛事警示。校园北侧的主看台临时扩建了三层,观众席从试飞场一直延伸到相邻建筑的空中连廊,六支车队的标志投在穹顶内侧,隔着半个北区也能看见。
阿斯特拉把一场学生竞速办出了舰队飞行表演的规模。
雅典娜号的右后阀组已经更换,外壳经过重新抛光。西奥多和两名队员围着动力舱做最后检查,罗塞趴在遥测台前校准飞行门数据,罗伊则抱着手臂站在医疗设备旁,监督慕时序完成赛前检测。
戈登坐在工具箱上,他昨夜大概又没怎么睡,眼下颜色很深,手边却放着两支没开封的营养膏。
慕时序顺手取走了一支。
戈登望着她把包装拆开,目光再次落到她的后颈位置:“关于幻觉方面的问题,现在还有吗?”
“已经没有了。”慕时序将营养膏吞咽下去,味道仿佛是混了糖分的胶水:“你放心,正规的飞控系统虽然没有直接的接口,但是也存在紧急接管的功能。且昨天的体检结果是正常的。”
戈登自然清楚这一点。相关的所有数据都是由他本人逐一核对过的,甚至连赛事保险里针对神经损伤的附加条款,他都翻看了两遍。他真正在意的并非这一场比赛,而是慕时序好像总是能够给自己寻找到一个不得不去冒险的缘由。
慕时序把空的包装递回他的手中:“关于资料的调查,有新的进展吗?”
戈登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有。京韧确实在开展大规模的实验,不过志愿者的名单经过了二次匿名处理,且设备的流向也全都中断在空壳机构那里,所以能够证明的东西很有限。”
“我们可以慢慢来。”
在这个时候,罗伊拿着检测的结果走了过来,要求她再进行一次视觉反射的测试,刚好打断了两人之间逐渐沉静下来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