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地下比赛 从中枢城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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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枢城核心区前往外环第二区，需要先乘公共磁悬浮到旧城换乘站，再改坐一条自动驾驶车辆专用的环线。越往外走，车厢里的广告越多。核心区站台按分钟更新空气质量和拥挤程度指示，第二区的换乘通道只剩一块亮度不均的指示板，屏幕裂缝从“出口”两个字中间穿过。
定位没有指向任何登记场所。
他们按交易者留下的说明，在一家出售二手呼吸滤芯的商店里购买了最便宜的密封圈，收据背面印出下一段地址；到达地址后，又必须从自动贩卖机里输入一段特定的编码。然后自动贩卖机吐出了一张带磁条的纸片。戈登拿着那张纸，在附近三条维修巷里试了七扇门，最后才有一台生锈的识别器亮起绿灯。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旧式升降梯。
“现在走还来得及。”慕时序不安的说。
“你想走？”
“不想。”
“那为什么问？”
“确认一下你还有判断能力？”
戈登把磁条塞进识别槽：“暂时有。”
升降梯下降了将近四十米。周围的墙体从商业区常见的复合板逐渐变成早期基地使用的裸露合金，接缝粗大，许多地方还留着半个世纪前的气压监测标识。
外环第二区最初由一座资源勘探基地扩建而来，后来新穹顶落成，旧基地的一部分被封在城市下方。表面上这些区域已经停用，现实中却总有人能重新接上空气、电力和水，把它们变成仓库、诊所、赌场，或者不希望官方知道的交易场。
升降梯停下时，门外传来低沉的音乐。
他们沿着狭窄通道走了几分钟，经过两道没有标识的气密门。第二道门开启后，灯光、酒精和循环设备过热的气味一起扑了过来。
地下酒吧建在基地旧食堂里。原本用于固定餐桌的地面锁扣还在，只是桌椅早被换成从不同地方拼来的金属家具。承重柱上缠着红色灯带，顶部的管线没有遮挡，冷凝水偶尔从接缝处滴下来。吧台后方嵌着一排真假难辨的酒瓶，几个看上去像矿工的人正在争论一场投影比赛，靠墙的卡座里则有人打开便携干扰器，谈话声一进入范围便变得模糊。
没有人检查他们的身份。
但慕时序依旧感觉到了寄到打量的目光。
戈登按照引导走到最里面的卡座。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深色的短发被随意压在耳后，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几道旧伤。桌上只有一杯没有动过的酒，她本人则在拆一枚已经停产的存储芯片，细小的零件按顺序排在黑色餐巾上。
她抬眼看见他们，拆卸动作停住了。
“你们找谁？”
戈登将那张带磁条的纸片放到桌上：“高塔。”
女人看了看纸片，又看了看两人的脸，沉默足足三秒。随后她靠回椅背，像是遇到了某种超出预料、但暂时还算有趣的情况。
“联系我的人是你？”她问戈登。
“是。”
“几岁？”
“和我要的东西有关系？”
“和我会不会被阿斯特拉大学追责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
“那所大学里的学生都长你们这副样子。”塔莉亚划着手指将他们从头到脚指了个遍。超过平均水平的外貌，聪明到令人反胃的大脑，还有怎么都遮不住的书呆子气。
慕时序和戈登沉默了，在她旁边坐下：“我们只要资料？这里的事情我们不会上报给学院。”
塔莉亚将存储芯片重新扣好，“你们为什么查京韧？”
“我以为买家不需要解释用途。”慕时序说。
“这话通常由付得起钱的人说。”
塔莉亚在桌面敲了两下，一份加密交易单出现在三人中间。3万星币的价格出现的瞬间，戈登的表情没有变化，放在桌下的手却忍不住掐住了慕时序的守备。
那个价格相当于他们两人一整年的学费，加上生活费。
“你可以直接去抢银行。”戈登说。
“资料里的东西值这个价。”塔莉亚的笑意淡了一点，“如果你们只是想找京韧偷税或者贿赂监管员的证据，外面有更便宜的货。但你们问的是实验资料，京韧对这东西要敏感的多，我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慕时序盯着她：“你怎么证明是真的？”
“付定金，我给你们开放一个完整的预览。”
“定金多少？”
塔莉亚报出的数字仍然超过了慕时序目前账户里的全部余额。
奖学金还没有结算，即使已经到账，她也不能把下一学期的学费全部押在一份无法确认真假的黑市资料上。戈登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拿出几项从未登记过的设备漏洞和旧飞控程序，试图作为交换，塔莉亚逐一看完，只对其中一项表现出短暂兴趣，最后还是摇头。
戈登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把工具包放上桌面，一件件往外掏：一台修好的频谱拾荒器，这东西帮他们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光，还有一块巴掌大的信号增强板，用通信模块残件攒出来的，覆盖频段窄，但胜在稳定，接上任何一台旧终端都能把传输距离翻一倍。
塔莉亚逐一看完。她拿起那块信号增强板翻了翻，指腹蹭过背面的手工焊点，多看了两眼。片刻后她把东西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拍，还是摇头。
“不够。”她说。
“你可以先给一部分资料。”戈登开口，“要是这事靠谱，之后我们再补上。”
“你拿什么补？”
“总归会有办法的。”
“小朋友，‘总有办法’可是打算赖账的人在签合同之前最爱挂嘴边的话。”
戈登下巴一下子绷紧了。慕时序按住他就要上前争辩的身体，把交易单推回去：“我们买不起。”
塔莉亚没说风凉话，直接把交易单合上：“那行，慢走不送。”
这时候台方向传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敲击声。酒保拿扳手敲了三下空酒桶，墙上的比赛投影立马换了画面，原本围在各个桌子边的人慢慢转向大厅另一头。
“晋级赛还有二十分钟就封盘了！”酒保大声喊，“第三区地表线，十八个参赛位置，八个晋级名额。要下注去右边，临时加注要翻倍抽成，玩不起就别来。”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几块赔率表同时在半空展开，选手编号、载具型号还有最近的战绩飞快滚动。有人端着酒挤往下注区，还有人已经在聊哪台车刚换过聚变核心。
塔莉亚没去看赔率，眼睛又落回两人身上：“你们哪个学院出来的？”
“欧比特斯（Orbitus）。”
“会骑摩托不？火星版的那种。”
戈登皱起眉头：“火星版？”
塔莉亚站起身，招手让他们跟上。酒后面有一扇通往旧基地运输库的气密门，穿过去之后，酒的音乐立马被厚实的墙壁挡住了，仓库里停了十几台低空载具，有的只剩车架，有的盖着防尘布，最里面那台已经预热好了，塔莉亚重新启动它，引擎发出的嗡鸣又低又稳，就像某种生物在黑暗里喘气。
暗灰色的涂装几乎吞掉了所有反光，前后的姿态喷口缩在钛灰色保护环里，边缘烤出了密密麻麻的氧化痕迹。
慕时序走近几步，能听见外壳下方稳定又低沉的震动。
“是微型聚变核心？”她问。
“耳朵不错。”塔莉亚答道。
小型化的聚变供能装置，最早是给宇宙探测器和军用无人载具开发的技术。正规的民用载具只允许用封装好的低输出能源模块，就算发生碰撞，也能在约束结构损坏前自动把反应堆停下来。
地下赛车不一样，他们会拆掉所有多重限制，把原本供应一整套设备的功率，硬塞进一台不到四米长的车身里。配上结实的航天材料，改装后的摩托几秒钟就能获得接近小型飞船的推力，需要的时候还能悬浮到离地面半米高，但坏处就是，如果磁约束、散热或者燃料控制出一点问题，驾驶员还没来得及逃，就会和载具一起变成高温碎片。
因此它们被明令禁止进入城市道路，私人制造、改装和交易也都属于重罪。
“这不是会不会骑的问题。”慕时序绕到车尾，看见散热片边缘残留的烧蚀痕迹，“这东西根本不该载人。”
“可惜它的设计师听不见。”塔莉亚用鞋尖踢了一下地面的固定架，“我有一名车手临时失联，位置空着。你替我跑这场晋级赛，只要拿到晋级名额，分成足够抵掉资料的价钱。”
“如果没晋级？”戈登问。
“你们欠我一笔载具损耗费。”
这辆摩托价值不菲，但有价无市。
“如果人死了呢？”
“那就不用还了。”
戈登看着那台摩托，神情冷下来：“我来。”
塔莉亚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都行。反正晋级的是我的摩托，不是骑手，虽然骑手的技术和体魄也很重要。”
“我来。”慕时序说。
“你开过？”戈登显然不赞同。
“我两年都在帮工程系兼职试飞。”慕时序看向暗灰色车身，“它的控制逻辑和单人飞船接近。你上去以后，第一段通道都出不去。”
“听起来很鼓舞人心。”塔莉亚说。
戈登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走。资料再找别的办法。”
“你刚才才说不能让密克就这么死。”
戈登皱眉提高了声音：“你也不能就这么死！”
“我不会的。”
戈登盯着她。慕时序知道他不会轻易被说服，但他也清楚，换成他上场，风险不会更小。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几秒，最后由塔莉亚不耐烦地敲了敲摩托外壳。
“内部会议能不能晚点开？封盘以后，我就得自己去找一个反应更快更有钱的疯子。”
慕时序看向她：“我来。晋级之后，抵掉交易价格。”
塔莉亚思考片刻，伸出手：“只要你把车也完整的带回来。”
慕时序与她握了一下：“希望你信守承诺。”
“在这里做生意，不信守承诺的人通常活不久。”
塔莉亚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拇指长的透明小瓶。里面不是液体，而是一团近乎无色的胶状介质，瓶口用银色密封环锁住。慕时序接过时，才看见瓶身侧面还贴着纪氏授权供应链的标签，银环与长线构成的标志没有撕掉，下面印着义体专用和序能等级64。
即便只有这么小的一瓶，也已经远超她的日常使用量，而且价格也绝不便宜。
市面上能够合法购买的可直接使用的序能不多，它不是普通电池，而是一种高密度能量介质，根据不同的稳定化处理，可以适应不同的使用场景，除了维持日常生活，还能通过神经接口、直接在人体与设备之间传递能量。
如果说聚变能源让人类成为了名义上的太阳系生物，那序能则让人类能够在离开地球后依然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没有序能，义体只是更高级的假肢；有序能，义体才是延伸出去的肢体。至此每一个与机器共生的人，才真正感觉到那台机器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正规产品对接口和使用者适配都有严格限制，而纪氏集团垄断了从开采到提纯的全链条，把序能分成上百种品级，所以这个标签意味着绝对的正版。通常只会出现在核心区医院或高级义体维护中心。
“为什么给我这个？”慕时序问。
“保命。”
“这一瓶东西能付我一年的学费了。”慕时序不确定的问，“你确定要给我？”
“你要是赢了，我想买多少都行。”塔莉亚从她手里拿回小瓶，扣进车身左侧一个不起眼的插槽，又重新取出递给她，示范动作，“需要的时候打开这里，插到底。别把密封环提前弄断，否则它在你口袋里放热，你用的时候会当场暴毙。”
慕时序看着插槽：“我不会用的。”
“这话比赛的时候再说。”
“我从没用过这么大量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有异常反应？”
塔莉亚冷静的看着她：“阿斯特拉的入学标准里义体适配这一条，深层意思就是对序能摄入的接受度。我想这个品级和数量，对你来说绰绰有余。”
慕时序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入学申请表里要求的基因检测，原来是为了评估对序能的耐受。
慕时序还想追问这辆摩托的事，外面的酒保已经再次敲响空桶，提醒车手进入出发区。塔莉亚把小瓶塞回她手中：“放心，有它你不会死的。”
慕时序收紧手指。这是今天第二次，她选择坐进一台很可能把自己送进医疗站的载具里，并且这一次连保险都没有。
“我是不是应该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她问。
戈登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现在才怀疑有点晚。”
比赛开始的出发区位于旧基地更深处的运输层。十八台悬浮摩托沿一条废弃货运轨道排开，车身颜色和改装方式没有任何统一标准。有的外壳喷着醒目的图案，有的干脆裸露出动力管线；一台亮黄色摩托甚至把前部保护架改成了尖锐撞角，明显不是为了降低风阻。
赛道从地下发车，经旧运输隧道冲出第二区边缘，再沿穹顶之外的开放地表向第三区方向延伸。终点不是固定建筑，而是一扇只会开启几十秒的地下维护门。最先进入通道的八名车手获得晋级资格，其余人必须自行躲开巡逻系统返回。
没有正式封路，也没有医疗组。地下赛事的组织者却给直播准备了六架专用无人机。
它们已经悬停在出发区上方，镜头逐一掠过车手和摩托。实时画面被传到酒吧、匿名频道和外环各处的私人终端，赔率随着每一台车的点火状态不断变化。
“你说这是给人赚钱的机会？”慕时序问。
正在测试通讯系统的塔莉亚满不在乎的说道：“当然。车手赚钱，观众赚钱，平台抽成，经济流通，哪里不对？”
有人会死这一点不太对，慕时序在心里骂道。
塔莉亚从旁边递来一只黑色的头盔。外壳没有标志，面罩采用单向镀层，从外面看不清五官。
“戴好。”她说，“最好别让人看清你的脸，除非你想明天在学校里被认出来，然后同时收到退学通知、治安传唤和媒体的采访请求。”
慕时序接过头盔：“我会被退学？”
“我想阿斯特拉大学应该比警察更在乎名誉。”
戈登检查了一遍头盔锁扣，仍不放心：“通讯一直开着。感觉不对就放弃。”
塔莉亚半眯起了眼睛，慕时序只好说道：“我会完成比赛的。”
塔莉亚倚在旁边的固定架上：“这才对嘛！”
慕时序跨上摩托。座位很窄，她的双腿几乎贴着聚变核心外侧的隔热层。控制柄没有传统的仪表，所有数据都将通过头盔投进视野。她启动系统时，车身在固定架上轻轻抬升，低频震动沿脊椎向上传递。
动力响应的太快，控制柄向内收紧一毫米，左右喷口便已经开始调整。
“灵敏度降百分之二十。”慕时序说。
“不能降。”塔莉亚回答，“比赛里你需要躲避别人的撞击。”
“比赛没有规则吗？”慕时序看向前方那台带撞角的黄色摩托。
“有。”塔莉亚补充：“但他们不一定遵守。”
倒计时在隧道尽头亮起。十八个聚变核心依次升高输出，空气里出现细微的臭氧味，地面的积尘被喷口吹向两侧。慕时序将序能小瓶固定进驾驶服腿侧的快取袋，双手握紧控制柄。
红灯熄灭。
出发区里十八台发动机炸响。
暗灰色摩托向前弹出，慕时序被加速度压低上身。隧道两侧的旧警示标志迅速拉成长线，前方车手互相争抢有限的通行空间，尾流在低矮顶棚下反复叠加。有人刚起步便擦上墙壁，外壳拖出一串火星，又在后方车辆撞向他之前勉强拉回车身。
慕时序落在中段，先用两次小幅变向确认推力响应。摩托的左侧喷口比右侧更敏感，前部姿态翼在高速状态下有轻微振荡，聚变核心输出却稳定得惊人。塔莉亚没有夸大它的性能。
第一处分岔口出现时，前方八台车有六台选择左侧宽通道。慕时序在路线提示出现前便看见右侧墙面的气流把灰尘卷向内侧，说明那条看似废弃的支路仍与地表相通。她转入右侧，两台摩托紧跟进来。
“路线选的不错。”塔莉亚在耳机里说。
话音未落，后方亮起刺目的黄色灯光。
后方的摩托没有尝试超车，直接从右后方压向她。慕时序抬升半米，撞角擦过暗灰色车身底部，震动从脚踏传进膝盖。第二名车手趁机从左侧穿过，又在前方急转，试图用尾流封住她的路线。
“这就是规则？”慕时序开口问。
“这才只是开头。”塔莉亚说。
慕时序没多浪费时间评价。前面的支路突然往上倾斜，尽头是一道正在打开的地表气密门，她操控摩托贴紧左边的墙面，靠着狭窄的空间限制住了黄色摩托的撞击角度，接着在对方再一次加速的时候猛地压低车身，躲开了这次撞击。
对方的撞角从她肩膀上方擦过去，黄色摩托收不住势头，重重蹭到了墙上。黄车的保护架掉下来一块，车身转了半圈，还是靠着动力更强的喷口稳住了，没退出比赛。
“它还会接着追上来。”戈登的声音插进了通讯频道，他这会儿正和塔莉亚一起看直播和遥测数据，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你右侧的车身外壳受损，压力数值正常。肩膀感觉怎么样？”
“还能活动。”
地表的气密门彻底打开，阳光从坡道尽头一下子洒了下来。慕时序合上头盔外层的滤光片，紧接着就冲出了地下通道。
火星的地表在她视野里完全铺展开。
第二区和第三区中间，是一片还没开发的工业缓冲带，地面上零散放着废弃的采掘设备、压力管线还有低矮仓库。这里其实不是真的没人用，自动货运车还是沿着标记好的路线来回跑，维护人员偶尔也会开着密封车穿过，只是没人收到过“这里会有一场非法比赛占了道路”的通知。
十八台摩托在地表重新散开。直播无人机从不同的出口升空，跟着速度最快的几个车手，赛道提示只给了一个一直在变的方向和距离，具体走哪条线得车手自己选。走直线看起来最快，实际上到处都是旧设备和没标记的沉降区；绕着维护路走更安全，但很可能赶不上终点门打开的时间。
慕时序沿一条停用的压力管线向第三区推进，排名暂时第六。前方两台摩托选择越过废弃储料场，其中一台在翻越挡墙时高度不足，车底撞上金属边缘，整台车翻滚着飞出赛道。密封服的紧急气囊及时展开，把车手包在地面，但没有医疗无人机降下来，只有直播镜头停留两秒，随后追向仍在前进的人。
慕时序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别分散注意。”塔莉亚说，“他还活着。”
“你们不救人？”
“有人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慕时序想这里没有人承担必须让车手安全回来的责任。组织者提供机会，观众提供钱，驾驶员则连同自己的身体一起成为赌注的一部分。
慕她压低摩托，从压力管线下方的检修空隙穿过。前方距离缩短，排名升到第五。带撞角的黄色摩托从右侧追来，保护架虽然受损，聚变核心输出却丝毫没有下降。驾驶员显然很记仇，这次靠近时连试探都省去，车身直接横摆，用侧面撞向她。
慕时序向左避让，另一名车手却从废弃设备后突然切出。三台摩托同时挤进不足十米的空隙，直播无人机贴着他们上方飞过。她没有足够空间完成常规转向，只能关闭左前姿态喷口，让车身以近乎失控的角度向下倾斜。
黄色摩托撞上她的右后侧。
冲击沿车架贯穿身体。慕时序的头盔磕在肩部护甲上，视野短暂变黑。暗灰色摩托被撞出了原有方向，贴着地面旋转，右侧在红土上犁出一道深痕。
警告铺满了慕时序的面罩，导航与地形定位失去一致性，终点方向在视野里跳动不止。
她重新睁开眼时，正前方是一座倒塌的钻探架。
距离不到一百米。
慕时序向左压下控制柄，摩托没有响应。右后姿态喷口在撞击中卡死，飞控为了维持平衡，限制了所有横向动作。她尝试手动解除，系统只回传一串权限错误。
“关掉自动平衡！”塔莉亚喊道。
“关不掉，姿态系统锁死了。”
“把序能插进车身接口。”
慕时序看见钻探架扭曲的金属支柱正在迅速放大：“那到底连接着什么系统？”
“想活着就照做！”
她松开一只手，拔出小瓶。密封环在拇指下断开，瓶内无色介质立刻亮起极淡的银光。摩托左侧的插槽距离她膝盖不到十厘米，她用手腕抵住插槽边缘，将整只小瓶推到底。
序能介质被瞬间抽空。
座位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机械锁响。
慕时序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颈侧便像被一排烧红的针同时刺穿。连接针从她的两侧弹起，将她的耳后和摩托连接在了一起。细密电流沿着脊椎向下扩散。她的手指本能地松开控制柄，摩托却没有失去控制。
相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多出了一部分。
前部姿态翼成为向前伸出的骨骼，左右喷口像两组能够独立收缩的肌肉，车身底部每一次震动都以触觉形式压进皮肤。卡死的右后喷口不再只是屏幕上的红色图标，而像一条失去知觉、却仍被拖着前进的腿。聚变核心的热量从腹部深处传来，冷却液的流动则沿着她并不存在的血管奔涌。
她和载具之间的界限被粗暴地抹掉了。
“别抵抗反馈！”塔莉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象你要怎么转！”
钻探架只剩四十米。
慕时序无法判断自己有没有抬手。她只知道必须向左，必须让失去知觉的那一侧重新产生推力。这个意图刚出现，聚变核心便向备用通路释放能量，左侧喷口先行收缩，前部姿态翼同时偏转。
摩托猛地侧翻。
金属支柱从头盔上方掠过，最近时不到半米。外壳与钻探架边缘发生擦碰，刺耳震动直接传进她的颅顶。她冲出倒塌结构，车身在空中完成一百八十度侧偏，随后以几乎水平的姿态重新贴向地面。
所有性能限制都消失了。
聚变核心的输出曲线越过原本的红线，推进器不再等待控制柄输入，而是跟随她的运动意图即时变化。人类神经信号的速度没有因此变快，系统却省去了从动作到机械输入的全部中间过程。她不需要看高度，悬浮场与地面的距离正以一种接近本能的触觉反馈给她；不需要计算转向，载具质量和推力方向仿佛成为身体平衡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强大得令人恐惧。
“你没说过有神经链接。”慕时序咬着牙说。声音经过头盔传出时，连她自己都觉得遥远。
“先跑完！”塔莉亚回答，“链接维持不了多久。序能耗尽前必须找到入口！”
慕时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身体错位的感觉上移开。
终点坐标一直不断在面罩里面跳动，她关掉地图，转过头去读取四周真实环境里的数据。
地面上看不到维护门，但只要是通往地下的通道，就肯定要有压力结构。第三区外面的地面管线有三个地方往下沉，其中两个地方都连着废弃仓库，只有西北方向那根管线还保持着温度，这说明下面有空气循环设备在运转。
塔莉亚沉默了半秒：“接着往西北走。那边有旧维护网，可我不清楚门开在什么地方。”
排名出来，慕时序已经掉到第十二名了。刚刚那次碰撞和失控，让她和前面的车手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晋级门再过三分钟就要开了，只开四十五秒。她把车身压低，让摩托车沿着温度还稳定的管线加速，速度越快，反馈就越密，感觉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同时接收到信号。
她追上第十一名的时候，贴着废弃货运车底部的空隙穿了过去，对面车手想要封线堵她，她提前就感觉到尾流的挤压，车身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侧移开了。暗灰色摩托车就像一道没重量的影子，接连擦过两台车。
直播无人机又追了上来，贴在她右上方。匿名赛事频道的主持人正在大声说着这个突然从第十二名追回来的陌生车手，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欢呼声和赔率提示。
“你现在是第十名了。”戈登说，“前面有警报。”
远处第三区的外墙上亮起两排蓝色拦截灯，好几架治安无人机从巡逻仓飞了出来。非法聚变载具的能量信号太明显了，比赛又没封闭地表路线，直播都开了这么久，被定位只是早晚的事。
公共频道被强制接入，一道平静的合成声音要求所有载具立即降落、关闭核心，等待检查。
没有人照做。
前方几名车手反而同时加速。治安无人机释放出限制航道的光学屏障，两台巡逻车从第三区方向驶来，准备封住进入地下的几处入口。原本只需要应付对手和地形的比赛，在最后一段变成了与拦截系统争夺时间的赛跑。
“左边！”塔莉亚喊道。
一道电磁束落在慕时序刚才的位置。它不是攻击武器，只用于让非法载具的控制系统进入保护停机，但这台摩托拆掉了大部分保护模块，强制断电很可能直接让聚变约束失效。
慕时序沿管线向左切入废弃设备群。治安无人机无法在密集金属结构之间保持锁定。她从两座旧压力罐中间穿过，车身外壳连续擦到凸起管线，震动通过神经链接变成皮肤被撕开的错觉。
明明密封服没有破损，她仍能感觉右侧腰腹像被划出了一道长口。
第九名就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下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