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援救两人组 京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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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韧的第三个实验地点被标在距离中枢城一百七十公里外，地图上却只有一片没有名称的红色缓坡。轨道测绘把那里归入早期矿业勘探区，三十年前就已经废弃，地表没有建筑，地下也没有登记过任何设施。
如果不是雅克给出的内部坐标，戈登即使从那片荒原上经过，也只会以为脚下埋着一座被废弃的矿井。
他们已经连续找了两天，而之前的两个实验点，要么就是被废弃，要么就是根本没有人的踪影。
塔莉亚走在前面，穿着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灰黑色防护服，腰间挂满了工具，右手还握着信号干扰器，动作看起来却比戈登轻松得多。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她在通讯频道里问。
“过去十分钟里，你问了三次。”
“因为过去十分钟里，我没看见任何建筑。”
“那说明京韧选址还算合格。”戈登看着终端上的导航，指向前方一片几乎没有起伏的荒地，“再走八百米。实验室主体埋在地下，地面只有钻探塔和货运升降口。你要是站在五公里外都能看见，它也不会让我们找这么多天。”
“你现在已经开始信任伊西利亚的给的消息了？”
“我信我签的‘卖身契’。”
塔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真是不懂你们这种少爷，一定要把出生在罗马说的像是半只脚踏进了坟墓？我看你是还没在外环待够，再在那儿待十年，你看真正的卖身契也会像是天上掉馅饼。”
戈登没有回答。
几天前，他在旧港区找到塔莉亚时，先给了她一拳。结果是对方毫发无伤，而他却被按在吧台上，肩膀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塔莉亚在听完事情经过后没有继续计较，甚至愿意带他离开穹顶，但不代表她忘了这笔账。
“等找到慕时序，”她说，“你得赔酒吧那两瓶酒。”
“我只打碎了一瓶。”
“另一瓶是老板受到惊吓的精神损失费。”
戈登懒得继续争。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序能管理贴片维持在中速档，有了伊西利亚家这个金主，他不必担心序能的损耗，但身体还是因为长时间活动而感到疲惫，饥饿。
塔莉亚带来的六轮重型越野车停在几公里外，戈登承认自己在外环看到那辆巨兽一样的载具时，的确佩服塔莉亚隐藏的实力，但后来一想，她连搭载了微型核聚变和神经链接的摩托都能造出来，财力或许本身就不可小觑。
然而，即使有重型载具加持，京韧的警戒系统覆盖实验室周围二十公里，任何车辆靠近都会触发地磁扫描和无人机巡查，他们只能徒步进入最后一段区域。
两人越过第四道探测标记，探测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塔莉亚停下来，蹲在一块半埋的黑色金属桩旁。她刮掉表面的红尘，露出下方极淡的京韧标志。
“警戒节点。”她说。
戈登走过去：“坏了？”
“没有。”
塔莉亚用探测器贴近接口。屏幕跳出一条关闭记录。
【维护状态】
【剩余时间：十九小时】
“有人提前关闭了警戒网。”塔莉亚说。
“京韧自己？”
“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她抬头看向实验室的方向，“有人要来，或者有什么东西要从这里出去。”
戈登眉头紧皱。
如果警戒网没有关闭，慕时序从实验室逃出去的第一分钟就会被重新抓住。可无论是谁替她打开了缺口，都没有顺便给他们留下可以寄感谢信名字。
“继续走。”他说。
“你不好奇是谁干的？”
“找到她以后再说。”
塔莉亚站起身，继续行走。
两人翻过下一道岩坡，地形开始向下凹陷。终于，几根坍塌的钻探塔出现在视线里，金属骨架被风沙磨得发暗。
但戈登走近后，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坍塌的钻探塔附近，的确有一个入口，但入口的门却已经完全损坏，连原本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红色的风沙不停的往里灌，而内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又是一个废弃点，”塔莉亚拍了拍戈登的肩头，失望道，“但往好处想，我们知道警戒网为什么会关闭了。”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保护的东西。
两人只能原路返回，回到重型越野车里。塔莉亚负责驾驶，戈登则只能通过舷窗，失神的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荒原，他们每晚几个小时，慕时序或许就离死亡更进一步。
想到这儿，他不禁更加的烦躁，但第四个实验点在更远的地方，他们必须先回穹顶内拿补给。
然而，当车翻过一片低矮岩脊时，荒原上出现了一块不自然的白色。
远看像一顶被风吹倒的低矮帐篷。
它伏在红沙里，细看表面的接缝像是肌肉的组织，像种寄生在红沙里是生物，周围的沙粒没有堆积到它身上，仿佛每一次靠近都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开。
塔莉亚也注意到了：“那是什么？”
戈登没有回答。
直觉让戈登叫停了塔莉亚，然后不受控制的下车向那一片白色走去。
塔莉亚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戈登挣开她，走到白茧旁边，半晌才说：“我觉得我知道。”
他说不清楚，但他隐约觉得这和慕时序脱不了关系。
因为他想起了慕时序曾经站在第七区的空逃生舱前，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们有没有看见白色的东西。
在如此近的距离，隔着防护服观察，这一片白色的材质越不像织物。它有乳白色的半透明表层，下面隐约分布着细长的骨质结构，像某种巨大生物将自己展开，围出了一片封闭空间。
戈登隔着手套按了一下。
表层冰冷，却有很轻的起伏。
塔莉亚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这东西是活的。”
戈登已经抽出切割器。
第一刀落下去，白色组织没有流血，只沿着切口缓慢收缩。更多表层随之向两侧退开，露出里面一角沾满红尘的防护服。
“里面有人。”戈登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扔掉切割器，直接用手去撕那些仍在收缩的白色组织。塔莉亚于是也收起枪，蹲下来帮他。
白茧的骨质结构比看起来更坚硬。塔莉亚和戈登合力抓住裂口向两边扯，乳白色外层终于整个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慕时序蜷缩在里面，她的面罩已经因为缺氧蒙上了一层水雾，双眼紧闭，嘴唇失去血色。白色的组织紧贴着她的防护服，从肩膀一直覆盖到腿部。
戈登伸手去碰她颈侧，手指在发抖。
“还有脉搏。”塔莉亚比他先看见了终端上的生命监测结果，“很弱。先把人弄出来。”
戈登抱住慕时序的肩膀，把她从白茧里拖出来。那些组织没有阻止他们，反而随着她的身体离开一层层松开。失去慕时序以后，它迅速塌陷，乳白色组织被风吹得越来越薄，随后整片白色就像早晨的薄雾逐渐淡去，很快失去了踪迹。
戈登决定暂时不去细想，低头看着慕时序依旧没有反应。
他拍了拍她的面罩：“慕时序，醒醒。”
塔莉亚从救援包里取出一支银蓝色的序能，“让开。”
她将序能接入慕时序防护服上的凹槽后，透明管内的银蓝色介质迅速减少。她的身体配速缓慢回升，心率也重新稳定下来。
塔莉亚看着剩余读数：“这支够她维持半个小时了。先回车上。”
戈登弯腰把慕时序扛起来。她比记忆中轻得太多，防护服下几乎感受不到正常的重量。戈登托住她的腿，站起时膝盖因为疲惫晃了一下。
塔莉亚伸手想帮忙，被他避开。
“你现在的状态不比她强多少。”
“我抗得动。”
塔莉亚没有再争，只快步走回车里。
他们将慕时序放在后舱的座椅上，重新连接供氧和体征监测。这两被白鸦改装过的车辆外表像一辆普通矿区运输车，底盘和推进系统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车轮能在低重力下改变附着角度，尾部还藏着两组短距脉冲喷口，必要时可以直接越过小型岩沟。
戈登坐到慕时序旁边，固定好她的安全带。
塔莉亚关上舱门：“坐好。”
车辆迅速驶离岩沟。警戒网依然保持静默，直到他们离开实验室外围，都没有无人机升空。
这一切太过顺利，却反而让习惯了危险的塔莉亚感到不安。
她不断切换探测频段，检查后方地形。戈登却只盯着慕时序的体征。医疗序能接入后，她的体温开始回升，序能凹槽边上的数据榜上却出现了一段陌生的消耗条。
那不是维持基本活动的数据。序能进入她的神经接口以后，有一部分凭空消失了。
“她后颈有植入物。”戈登说。
“京韧干的？”塔莉亚说，“先别碰，你不知道它连着什么。”
戈登的手停在慕时序后颈上方。
当初在诊所里，医生也是这样说密克的。不能拆，拆了会死，继续留着，却同样将密克带向了死亡。
戈登收回手，攥紧了拳头，不敢相信他就要眼睁睁看着发生在密克身上的事在慕时序这里重演。
车辆越过第一片风蚀平原时，慕时序终于有了反应。
她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推进器的低频震动、轮胎碾过红沙的细响，全挤进模糊的意识里。
随后是后颈传来的灼热感。
序能正在沿神经接口进入身体，把过低的体温、注意力和肌肉反应逐步拉回来。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有人强行把一台冻住的机器重新启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
慕时序睁开眼，车厢顶灯在她视野里迅速变得清晰。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
“戈登？”
戈登猛地转过头，喜悦溢于言表：“你再晚醒一会儿，我就要怀疑塔莉亚是不是给你用了假序能。”
“喂喂，欠揍是吧，我在酒吧的时候就该梆梆给你两圈。”塔莉亚在驾驶位回过头，不满的说道。
“你怎么也来了？”慕时序试着坐起来，安全带将她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她低头看见胸前还连着供氧管，嗓子干得发疼。
“我要是不来，你这位朋友能缠着我到死。”
“这是哪里？”
“回中枢城的路上。”戈登说。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戈登沉默了一下：“有人给了我坐标，塔莉亚的人负责从京韧的数据库里找路线。”
“是京韧把我绑走的。”她说。
“我知道。”戈登盯着她，过了几秒才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慕时序想起荒原上产生的错觉，她曾经对着空频道答应，回去以后戈登想骂多久都行。
如今人就在面前，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发现你失踪以后去了警察局。”戈登继续说，“他们没有找你，先把我扣了十八个小时。京韧指控我们窃取企业资料，我的硬盘和终端都被没收了。”
慕时序撑着座椅坐直：“硬盘也没了？”
“我的错。”
塔莉亚忍不住说道：“虽然丢了些资料，却反而让某位伊西利亚的少爷被家族找回去了。”
“什么意思。”慕时序不解。
“你不知道‘你弟’是伊西利亚家的人？“塔莉亚玩笑一样的从后视镜看她，”丢了些资料也没事，你们以后跟着我混，想要多少有多少。”
慕时序没有理会塔莉亚后半句的承诺，而是盯着戈登，张大了嘴巴：“你是伊西利亚家的人？那为什么会被尤拉莉捡回来？你被丢弃了？还是你是私生子？”
一连串的问题让戈登不知道从哪里答起，于是省略了内情，回答道：“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把我托付给了尤拉莉。”
慕时序追问到：“你母亲的身份是？”
“......卡修斯的小女儿。”
作为火星人，慕时序自然听过纽克斯通讯，也知道它的老板卡修斯就是伊西利亚家的家主，她咽了口唾沫，才开口：“所以你一直知道自己是资本巨头家的孙子，却还整天和我抢营养剂。”
戈登气得笑了一声：“我看你是还没完全醒，到底是谁抢的谁？”
”能不能不那么护食，“慕时序翻了个白眼，”我怀疑伊西利亚肯定找错人了，你爷爷知道你这么抠门吗？”
慕时序还想问他和塔莉亚怎么找到她的，后颈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转头望向右侧观察窗。
那个白色的怪物就贴在车身上，她吓了一跳，这玩意儿真是阴魂不散。
它用骨刃般的手指扣住车的外甲，骨质结构随着车身起伏轻微晃动，没有五官的脸隔着车窗正与慕时序‘对视’。
戈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它在这里。”
“谁？”
慕时序没有回答。她第一反应是戈登在故意装作没看见，可又发现他的目光没能聚焦在异体所在的位置，只落到远处的荒原上。
塔莉亚忽然切断了自动驾驶，猛打方向。越野车贴着岩坡转过一道急弯，戈登直接撞向座椅侧壁，慕时序被安全带重新勒回去。
“后面有车。”塔莉亚说。
后方地平线上出现三道移动的车影。
三辆地表突击车原本藏在低矮的岩丘后，发现越野车改变方向后不再掩饰。同时开启推进辅助，它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警戒网恢复了？”戈登问。
“没有。”塔莉亚看了一眼终端，“应该是从附近来的警戒小队，可能是我们运气太差，这也能碰上。”
第一枚拦截弹从后方升空，车载系统一检测到就发出尖锐的警报。但塔莉亚没有减速，反而将推进器推到极限。越野车冲上前方岩脊，在低重力下短暂离地，拦截弹擦过车底，撞进另一侧坡面。
爆炸掀起的红尘将身后的突击车遮住。
慕时序的脑海里却闪过了拦截弹飞来的轨迹，像是直接落进了她的意识，但她明明一直坐在车里。
车才落稳，慕时序就一把解开安全带。戈登伸手阻止，她已经侧身挤到观察窗旁。
白色异体仍贴在外面，慕时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第二枚拦截弹逼近时，异体转过了头。
慕时序不知道它是否听得懂语言，也不知道在第七区管道里死去的那些人是不是它杀的。但身后的京韧突击车已经开始展开武器架。
一个念头从她意识里闪过。
把他们拦下来。
异体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慕时序却知道它接收到了。
下一秒，它松开车身。
乳白色轮廓被高速行驶的越野车甩向后方，却没有坠落。它在半空舒展开修长四肢，骨质结构刺入迎面而来的风，整个身体像被某条看不见的轨道牵引，直扑追在最前方的突击车。
戈登只看见后方卷起的红尘发生了一次异常扭曲。
最前面的突击车像撞上了不存在的墙。车头骤然下沉，后轮在低重力中扬起，整辆车横着翻出道路。
车辆落地前，驾驶舱从中间凹陷下去。像有一只巨大的手隔着装甲将它捏扁。
“发生了什么？”塔莉亚被突发情况震惊的脱口而出。
第二辆突击车立即分散。车顶炮口转向空无一物的荒原，连续发射数道电磁脉冲。蓝白光束划过红尘，却什么也没有击中。
而紧盯着屏幕中后视影像的慕时序，却清楚的看见异体已经落到突击车的车顶。
慕时序看见它将手指插进装甲。没有用力的过程，金属外层便沿着指尖向两侧裂开。车内的人似乎终于察觉到头顶有东西，驾驶员疯狂改变方向，炮口也开始无差别扫射。
戈登和塔莉亚看不见它。
他们只能看见一辆车在荒原上突然失控，车顶被无形力量掀开，武器架连同内部线路一起飞向半空。紧接着，动力核心被扯出底盘。
塔莉亚脸色变了：“坐好！”
核心在半空爆炸。
火光比火星傍晚的天空更亮。冲击波追上了他们的车尾，车尾被推得横移半米，塔莉亚死死压住方向控制。金属碎片从后方飞来，连续撞击在外部装甲上。
白色异体毫发无伤的从一片红尘中冲出来，第三辆突击车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急转打算逃离。
异体望向最后那辆车，身体忽然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对方的侧面。
突击车没有来得及转向。
车身被从下方掀起，整个底盘离开地面，在空中翻转一周，重重撞上岩壁。
白色异体走过去，抬起手，毫不犹豫的插进驾驶舱，将整辆载具撕裂。
几秒后，破损的核心燃烧起来。火焰从装甲裂缝里涌出，逐渐吞掉整张车辆。
荒原恢复了安静。
塔莉亚没有减速，盯着后视影像：“刚才到底是什么？”
戈登的脸色同样难看。他已经见过一次这样的场面。第七区的管道里，京韧回收员在黑暗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杀死，和现在一样。
但这一次，他仍然没看见到底是什么杀死了他们，屏幕上只有火焰和被爆炸扬起的红尘。
慕时序坐在观察窗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从燃烧的残骸旁转身。它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望向她，随后四肢着地，沿着越野车留下的轨迹追了上来。
塔莉亚通过后视影像看了一眼：“是什么杀了他们？！”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那未知的东西或者力量会不会对她们采取同样的攻击。
慕时序缓慢转向她。
塔莉亚不像在说谎。戈登也像是看不见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只能通过车辆毁坏的结果判断那里存在某种东西。
异体很快就追上了车，从后方攀上外部装甲，慕时序能感觉到她离自己很近，就贴在车顶，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个怪物和她的意识相连，能听到她内心的声音，并且无条件的服从。
而看着一头雾水的塔莉亚和戈登，她决定不说出这个会让她听起来像疯了一样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援救两人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