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4、我在 我在这里呢

　　放学铃又响起来了。

　　“蒋泽！”少女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从校园里传来，伴随着末夏仅剩的热意来到蒋泽身边。

　　付佲策手里正拿着刚买的冰淇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冰淇淋都差点没拿稳，险些掉在地上。他和旁边的蒋泽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夏姎的身影，肆意奔跑着，头发因着她的跑动也跟着左右浮动，她头发偏黄，经晚霞一照，活脱脱的像个混血的国外少女。

　　那年，夏姎是零耳一中公认的校园女神。

　　到眼前才看清，少女皮肤干净白腻，小小的瓜子脸上挤满了五官。桃花眼下一颗泪痣点缀，眼仁漆黑，看人时很专注，笑起来两边的酒窝渐显，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哟~我们夏姎女同志，明明是我和阿泽一块在这等你下课，你怎么只喊他不喊我？”付佲策笑着晃了晃手里化了半圈的冰淇淋，语气里全是调笑，“我看你这眼里啊，就只有阿泽，是吧？”

　　夏姎跑过来的时候还喘着气，闻言抬腿轻轻踹了付佲策一脚，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粉晕：“切，你以为什么人都值得我喊？就比如你，付佲策！就不配！”

　　“夏姎！我刚买的裤子！”付佲策低下眼瞥了自己的裤子：“还好没踹脏，不然非得让你赔我新裤子。不得不说，我这裤子比你脸还干净，夏姎。”

　　旁边刚接过蒋泽手里冰淇淋的夏姎听完又是毫不留情地一脚踹过去：“你那裤子比施主的发胶还腻呢！”

　　施主，石煮，他们年级主任。每天雷打不动地发胶致死量，头发根根都立得笔直，跟阅兵场上的标兵似的，一走进教室全是发胶味，连带着后三排偷偷摸鱼的同学都能立马精神。

　　蒋泽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忙快步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抵住一个：“好了好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都约定好了的，嗯？”

　　他都快被他们俩吵死了，两人从小就互相不对付，从小掐到大。也就他在的时候能消停一会，也就一会。他们两人巴不得眼不见心不烦，可偏偏三个人的父母交情颇深，大、小家庭聚会都得碰着面。

　　无奈之下，蒋泽只好把他们俩一人安置在自己一边，他站在中间，活脱脱像个大家长带着他们往家走。

　　“哎~阿生呢？他今天不是来学校了吗？”

　　“你才不配阿生等你呢！”

　　夏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但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名，转眼对付佲策坏笑到：“噢~今天灿灿还跟我讲~”

　　付佲策一听到这个名字，急着就要上去拍她：“夏姎！”

　　夏姎转身躲过他的攻击，在蒋泽身后露出个脑袋：“哎~阿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别这么气急败坏嘛。”

　　付佲策喜欢徐知灿，全世界都知道。

　　“夏姎！你好烦人！”
　　“那又怎样~”
　　“付佲策。”
　　“阿泽！你也向着她！”
　　“没办法~”

　　很吵，蒋泽对他们两个人的定义就是这个。可是如果不吵的话，回家这条路上的趣味或许就少了大半。他摇摇头，无奈地加快了脚步，身后两人的追逐打闹声像夏日傍晚的蝉鸣，聒噪却又带着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吵呗，反正又吵不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从小就穿一条纸尿裤的人怎么分得开啊。

　　就像他们一样。

　　开学才不久，最近的假期就是国庆假，这个时候即使是零耳一中的学生也开始躁动，上课总是能听到国庆假期去哪玩，要不要出去逛街之类的话题。

　　班上的同学还偷偷做了日历，数着日子过，巴不得有一台时光加速器一秒到达国庆放假前一秒。

　　零耳一中的老师们始终秉持着良好的教育习惯，从国庆放假的通知下来后，就开始不停地印试卷发试卷，还美名其曰：“提前给你们发，早做完假期好好玩。”

　　讲台上又抱来一沓试卷，课代表实在是有力而不足，左看看右看看想要寻求帮助。

　　正巧宋屿接完水从讲台旁路过，课代表一看连忙抓住她：“宋屿，你不忙吧？帮我发一下试卷，我要累死了~”

　　宋屿微微张口就要说话，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沓试卷扑个满怀，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掉地上。她抿抿嘴，开始从第一排往后依次发试卷。

　　可她手里又拿水杯又抱着试卷，根本站不稳。正要调整一下自己时，旁边同学一个经过她忽地一下踉跄撞到了她，她还没尖叫出声，手腕便被人稳稳抓住，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揽住，紧接着整个人带着试卷都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率先闯入的就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宋屿的后脑勺整个贴在他的胸膛上，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头上，她一下触底反弹，整个人都如烧着般，慌慌张张地站好。

　　江生眉毛扬了扬：“小心点，小同桌。”

　　少年眼角下垂，看到了少女或许是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像是凌晨盛开的海棠花骨朵，温温软软的，娇灿欲滴。

　　“宋屿。”江生唤她。

　　少女因为刚才的身体接触还在微微发楞着，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脱口：“在！”

　　没听到别的，耳畔只传来少年低低的轻笑声。

　　回神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好像迷途之中的白鸽重归正轨，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宋屿在听到少年的笑声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强势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江生，威胁他：“你！你不许笑！”

　　她的表情可一点都不跟威胁沾上边，甚至因为生气嘴巴有点微微嘟起，平添了一份娇嗔。

　　江生又不可避免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许是怕宋屿真和他赌气，他连忙从她手里抱起一大半试卷走向另一边，回眸冲着她笑：“我帮你发，我帮你发。”

　　江生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着宋屿，还好没发现。

　　没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安抚那颗不停跳动的心脏。

　　天气晴朗，日光移到八班的教室内，伴着微风洒下斑驳的光影，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零耳一中历史悠久，校园里处处都透露着古韵的气息，有着独属南方海城的韵味。

　　金秋，是零耳市桂花的季节。所以这个季节如果在零耳，不论走在哪里，空气中都是桂花与海水交缠的气息，好似下了一场桂花雨，在半夜悄悄然落下来。早晨开门时，让人可怨又可怜。

　　校园里的桂花树遍地都是，栽在路两旁的桂花树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香气扑人。偏偏枝叶还有些许低矮，只要微微踮起脚就能够得到，若是折了一枝来，空气中大约都弥漫着桂花特有的醇厚香气。

　　许成清早去卫生区洒扫时，折了几枝带回教室。

　　其中有一枝插在了宋屿的笔筒里，绿叶下是一簇一簇小黄花，如此繁多，惹人心爱。

　　微风轻佛，沁人心脾的花香就在空气中蕴开来。

　　江生微眯了下眼，转向宋屿：“小同桌，今天这么香啊？”

　　少年的语气带着些不正经和挑逗，宋屿还记着刚才的小插曲，表示非常不想理他。

　　也不想去想他说的是花香还是自己.....

　　——砰——

　　什么啊！！！！！！

　　宋屿脑子中的想法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耳垂，耳朵开始微微染上粉红色。

　　宋屿怕旁边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直接转过身去，避开江生的目光，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当视觉停止时，其余的感官瞬间被激发，敏感起来。

　　她听到轻轻的低笑声，听到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听到纸张被撕扯的声音。

　　她好奇心作祟，悄咪咪的，认为幅度很小的转过身去。

　　可一转身便跌入了深黑色的眼眸，像是黑暗中的汪洋，一望无际。可偏偏少年的眼尾上扬，像是波涛汹涌中有一座屹立的灯塔，照亮远方。

　　江生笑眯眯地递给宋屿一张小纸条，宋屿茫然地接过看向他，江生示意他打开。少年的字很漂亮，松弛有度，遒劲有力，连笔处带来的小波纹平添一份锐气。

　　“为聊表我的歉意，国庆能邀请你出去玩么？”

　　很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春感扑面而来。

　　宋屿只觉得这张纸很烫手，她抬头就能看到江生期待的眼神。

　　可是他们两个人仅仅只认识了还不到一个月，似乎也没有熟到可以出去玩的地步，况且许成已经约她国庆出去了。可即便这样，她仍然觉得有些愧疚感。

　　女孩说话声音不免低下去了些，带着点歉意地微微开口：“抱歉，我已经答应许成了，国庆一起出去。”

　　江生在听到这话嘴角一下就掉下来了，他刚想说什么就瞥到门口路过的夏姎，于是话到嘴边转了弯，开口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那应该不介意多几个人一块出去玩吧？”

　　宋屿一脸疑问地抬起头：“啊？”

　　而江生已然拍了拍前排许成的肩膀，让他转过来：“付佲策还有蒋泽想约你国庆出去玩，正好你要跟宋屿出去，不然我们一起？”

　　许成自从上次“淀粉肠联谊”已经和付佲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两人时不时地约着放学一块去吃淀粉肠，一听到付佲策的名字：“可以啊可以啊，屿屿姐，行吗？”

　　许成都同意了，宋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应下来。

　　先答应着，到那天实在不想去就装病。

　　但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一天对她来说是青春时代里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