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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天台 算是好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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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每一个人的青春时期,总会有一次停电事故。
因为周测提前的缘故,年级部要求所有人留下来上晚自习。以前总是亮三四盏的创英楼今天却是全亮了,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风扇转动时慢悠悠的嗡鸣,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走廊的灯透出一点朦胧的橘色光晕。
宋屿正在忙着对各科的答案,对完答案惊觉地发现这次英语考得还不错。突然,整栋楼的灯“咔哒”一声集体灭了,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随即就是桌椅挪动的哗啦声,有人掏出手机开了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班长陈徽泠拿着手机站在讲台上维持秩序,喊大家先不要慌,说应该是线路跳闸了,等学校电工来修就好,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年级主任拿着大喇叭喊话的声音,让大家坐在教室里等,可以出去上厕所但不准偷偷溜出校门。
宋屿也拿出手机想着先对完答案,离她不远的陈徽泠还有几个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刚停电厕所估计很多人,就说自己先不去了。
英语是对得蛮开心的,直到最后一科数学,她祈求了半天只求选择题多对一道。可是命运多舛,选择题错了三个比她预估的还多一道,宋屿对着答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闷得人胸口发慌,她索性拿上手机,打算去天台透透气。
没去过天台,不过听许成讲,他之前无意间在校练习很晚的时候来过一次,从天台看星星的话很漂亮。
楼梯间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那块绿色的牌子亮着幽幽的光,宋屿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刚推开天台门,就闻见了晚风吹过来的淡淡的桂花香,混着夜里海水咸咸的湿气,一下子就吹散了刚才心里那点闷。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海城港口的星星灯火发呆,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舒服得让人差点眯起眼睛。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宋屿吓了一跳,刚回头就看见一束晃悠悠的光落下来,紧接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哟,小同桌,你怎么在这儿?”
是江生。
少年举着手机往这边走,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发梢沾了点夜里的潮气,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走到她跟前才把手机的闪光灯关了,挨着她旁边的台阶坐下,不远不近,刚好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教室里太吵了,我也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能碰着你。”
宋屿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灯火,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江生也没接着找话,就安安静静陪着她坐,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衣角上,连空气都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生才侧过头看她,看见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开口:“数学考砸了?”
宋屿愣了愣,点点头,又想起天黑他看不见,才轻轻“嗯”了一声:“选择题错了四个,比上次还多。”
“错四个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江生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葡萄味的糖,递到她手边,“来,吃颗糖,就甜过来了。不就是几道选择题吗,下次细心点就好了,你本来就这么聪明。”
宋屿接过糖,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尖,像上次一样,又悄悄泛起了热。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葡萄味瞬间漫开,压过了刚才心里那点涩:“你怎么总带葡萄味的糖啊。”
“因为……我觉得很好吃啊。”
好吃,但也是因为你爱吃。
江生没说出后半句。
不能说出口的,以为宋屿会记得他。
不过好在,他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再去创造一份他们的回忆。
话题没再继续下去,两个人就靠着晚风坐在台阶上,谁也没再开口挑起话题。
其实夜晚里的零耳市别有用心,如果你觉得它安静,不远处的海面上还传来轮船鸣笛的闷响,如果你觉得它无情,路灯下却还有翩翩起舞的恋人,如果你觉得它热闹,头顶只有安安静静悬着的星子,闪着温柔的光。
生活在零耳,是幸福的。
宋屿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出生在零耳,生长在零耳,与零耳共生共长。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旁边这位同学为什么会选择再一次回到零耳市,听大人们说最繁华的都市就是京都了。虽然已经是同桌,但毕竟不是很熟,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贸然开口问总归不太好。
江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偏过头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啊?”
宋屿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愣了一下,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嗯......听别人说你之前是在京都读的,怎么会选择回零耳了呢?”
江生望着远处港口明明灭灭的灯火,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宋屿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混着风飘过来:“因为……这里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风忽然变大了一点,吹得天台上的电线缆嗡嗡轻响,带着夜里凉丝丝的潮气扫过耳尖。宋屿捏着糖纸的手指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咬了咬嘴里的葡萄糖,甜味漫开得更厉害,连带着那点好奇都浸得软乎乎的。
“必须回来的理由啊。”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风听的,“那一定很重要吧。”
江生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她,夜色里只能看清少女柔和的侧影,发梢被风吹得蹭过脸颊,她抬手顺了顺,指尖沾了点桂花香。“是很重要。”江生说,声音比晚风还轻,“我找了好久才找回来的。”
话里的意喻宋屿没太听懂,只是莫名觉得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桂花瓣,轻轻落在心尖上。她转回头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在海面上铺出碎金一样的光,一层一层晃着,像把星星揉碎在了海里。
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在振,宋屿拿出来发现是许成打来的电话。
“喂,成子。”
“屿屿姐!你在哪里呢?我跟付佲策买了淀粉肠还有冰镇可乐,已经回教室啦,没看见你人呢!”
宋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应声:“我在天台透透气呢,江生也在,我们这就下来。”
“那你们别下来了!我们上去找你们,下来的话教室也没来电。”
宋屿应声挂了电话,偏头对江生笑了笑:“许成说他们上来找我们,带了淀粉肠还有冰镇可乐。”
江生“嗯”了一声,跟着弯起眼睛,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留出来位置:“早知道我也下去买了,停电能蹭吃蹭喝,那我出门就多带点现金了。”
宋屿被他逗得笑出声,夜里的风把她的笑声揉得软软的,飘得老远。没等几分钟,就听见楼梯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天台门被推开,许成举着手机走在前面,付佲策和蒋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塑料袋,冰可乐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五个人挤在天台的台阶上,淀粉肠的香气混着桂花香漫开,冰凉的可乐碰在一起,气泡顺着杯壁往外冒,凉丝丝的沾在指尖。远处的楼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应该是别的班的人点起了蜡烛唱歌,风把歌声送过来,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层纱。
“姎姎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江生出声问道。
“她今天去隔壁市比赛了,后天才回来。”蒋泽接过付佲递过来的淀粉肠拿出一根,递到江生手里,顺口解释道:“下午刚走呢。”
付佲策举着冰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一屁股坐在江生旁边,晃着腿喊:“我跟你们说,刚才下来买肠的时候,小卖部老板都懵了,半个楼的人都下来抢吃的,货架上的香肠都快被抢空了,我们还是挤了半天才抢到这几根,再晚两分钟连肠衣都剩不下。”
付佲策顺势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递到宋屿跟前,“给你,要好好吃哦。”
宋屿秉着还不熟的理念,小心翼翼接过了淀粉肠还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才刚刚认识几天,即使是之前早有耳闻的几位风云人物,现在却挤在一块儿吃着热乎的淀粉肠吹着风,也没了之前那种隔着距离的生疏感,倒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
江生咬了一口淀粉肠,咬得油滋滋响,偏头跟宋屿说:“你尝尝,这家的淀粉肠撒了辣椒面还有孜然,比学校门口那家要香一点。”
宋屿咬了一小口,外酥里嫩,热乎的香气裹着调料的咸香,果然比平时吃的要对味,她点点头。
她看着许成跟他们快速熟稔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时常羡慕许成的性格,天生就会跟人打交道,不管遇见谁都能聊得热热闹闹,不像自己,慢热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虽然总是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对不熟稔的人也能搭话聊天,但宋屿心里明白,那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方式罢了。
她其实没多少朋友的……
正想着,江生递过来一罐开了拉环的冰可乐,气泡在罐口滋滋地往外冒,带着碳酸特有的清爽气:“来一杯解解热吧,小同桌。”
宋屿赶紧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激灵得打了个小颤,连忙跟他说谢谢。江生只笑了笑,咬着淀粉肠摇摇头,没说话。
付佲策啃着肠凑过来,十分好奇地盯着宋屿,最后却笑眯眯说了一句:“宋屿,很高兴认识你噢。”
“难不成还能是哭丧脸认识啊?”江生没忍住揶揄了他一句。
也没什么,单纯看不惯付佲策装模作样。
付佲策伸手推了江生一把,笑骂着“会不会说话你”,转头又变回笑眯眯的样子:“早就听说你了,英语超级好,下次我们英语周报不会的题可都得找你了啊。”
宋屿握着冰可乐罐弯着眼睛点头,应道“你学习也超级好”。蒋泽也跟着开口打了招呼,语气带着学生会主席独有的温和稳重:“早就该是朋友了,以后也多多关照。”
“等夏姎回来,也介绍给你认识。她很喜欢你。”江生接着开口,指尖沾了点淀粉肠的油,蹭了蹭牛仔裤,语气带着点笑意:“上次她翻我作业本看见你字,说比我写得好看一百倍,还说之前比赛就想找你认识一下,一直没逮着机会。”
宋屿握着可乐罐温和笑笑,冰可乐的气往上涌,激得她鼻尖有点发酸:“是年级第一的夏姎吗?那位获得过省赛一等奖的夏姎?”
“嗯啊,你知道她吗?”江生抬了抬眉毛问道。
看来他离开的这十年,身边这几位发小混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当然知道啊,”宋屿笑着点头,冰可乐的气泡漫上来,她抿了一口才接着说,“我们宣传部前几周还贴过她的竞赛喜报呢,写得整整齐齐贴在走廊公告栏,我那天去打水还特意停下来看了好久。”
江生咬着淀粉肠低笑出声,肩头跟着轻轻晃:“那等她回来给你们撮合撮合,刚好她也想认识你,省得她天天跟我念叨。”
“那可不,”付佲策嚼着香肠,含含糊糊地接话,“我们姎姎就是嘴不饶人,天天骂我脑子转不动,也就蒋泽能受得了她。”
蒋泽被他说的笑了,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付佲策晃着身子躲开,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不过手里的淀粉肠确结结实实摔了个体无完肤。
“瞎讲什么?别带坏我屿屿姐啊,付佲策。”
“我讲的是实话!宋屿我跟你讲,你们高高在上的主席其实就是个......”
“吵死了付佲策,再吵我把你从这扔下去!”
“阿生!你现在也这样对我!”
宋屿在旁边暗暗开心,想着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新同桌。刚开学没多久,因为他忽然间有了很多朋友,甚至还认识了原来只敢远远看着的优秀的人,连原本灰蒙蒙的高中生活,都一下子鲜亮起来了。
如果江生知道她这么想的话,他一定会告诉宋屿,这是你本来就应该得到的。
因为你也足够优秀吸引他人。
风把几个人的笑闹声吹得散开,混着远处模糊的歌声,远处港口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着每个人年轻的脸,宋屿咬着淀粉肠喝一口冰可乐,碳酸的气泡冲得舌尖发麻,甜丝丝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刚才错三道选择题的闷意都散得一干二净。
她偷偷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江生,少年正咬着肠听许成讲上次吃淀粉肠吃出半根签子的糗事,笑得肩膀都在抖,发梢落了点细碎的星光,比港口的灯火还要亮。
还没来得及回眸,整栋楼突然“咔哒”一声猛地亮了起来,远处的欢呼比刚才还要大,晃得人睁不开眼。天台门没关,楼下吵闹的人声顺着楼梯飘上来,宋屿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视线清晰的瞬间就撞进江生带着笑的眼睛里,他的眼尾弯着,亮过头顶所有的星子。
宋屿的世界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了。
她好像突然耳鸣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到江生眼里她小小的身影风卷着桂花香正好吹过来,带着葡萄糖的甜意蹭过她的鼻尖,连心跳都漏了半拍,像被谁攥着轻轻晃了一下,咚咚的声响撞得耳膜发颤。
她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捏着的可乐罐又冰又滑,险些从手里滑下去,她赶紧攥紧了罐身,指腹蹭过满罐的水珠,凉得指尖都发僵。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旁边人却早就起来似乎准备离开了。
许成啃完最后一口肠,把纸团塞进塑料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得了,电也来了,该回去继续奋斗了。”
宋屿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江生走在她后面,顺手替她拿掉了粘在校服背后的草屑,跟着四个人一起往楼下走。楼梯间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一级一级铺下来,江生走在宋屿身后,看着她垂下来的发梢,轻轻弯了弯嘴角,夜色和灯光都遮不住他眼里的软意。这个深夜的天台,带着桂花香和葡萄甜的风,他总算靠她更近了一点。
回到教室的时候,整栋楼都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散去的笑意,连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都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宋屿坐回自己的位置,尽可能忽略刚才天台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把刚才没对完的数学答案收进抽屉,指尖还留着冰可乐的凉意,口袋里揣着剩下的半张葡萄味糖纸,心跳似乎还停留在十几分钟的天台上。
窗外的蝉鸣依旧还在拼命挽留这场无尽夏,可小巷旁的落叶早已抓住了秋天的小衣角,桂花香气飘得满校园都是,连下课铃的歌声都裹着甜甜的暖意。
宋屿握着笔转了转,抬头看向身边刚坐好的江生,他正低头整理桌角的练习册,侧脸的轮廓被台灯的光描得软软的,她轻轻弯了弯眼睛,低下头重新铺好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连带着错题都变得顺眼起来。
这场意外的停电,这场深夜天台的相逢,把原本攒在心里的那点小心翼翼,全都酿成了藏在桂香里的甜,安安稳稳落在了十六岁的风里。
今天因为晚自习的缘故,放学已经是九点半了。
等宋屿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日记本翻到今天这一页,最顶上的标题一栏她想了好久,想出来的标题却总觉得差点意思,没办法她只好先写下今天的内容。
笔尖顿了顿,她写下“错了四道选择题”,又接着往下写,江生递来的葡萄糖,天台吹过来带着桂香的风,挤在一起吃热乎淀粉肠的五个人,冰可乐的气泡撞在舌尖上的麻,还有来电时撞进她眼里那捧比星光还亮的笑意。写着写着,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连笔下的字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晕着暖黄的台灯都浸出了欢快。
但她不敢写下的一个片段,天台上江生的眼神,似乎饱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那一瞬间她只敢慌忙移开眼睛,连多看一秒都像是刻意为之。
最终,日记本没有留下这一晚少年炽热的双眼。
她只翻回封面重新添加标题,笔尖落下的时候,慢慢写下五个字:“真挚的朋友”,想了想,又在末尾悄悄加了个小小的星星图案。
宋屿写日记的习惯,是每一篇日记都会有一个标题,也许是某句歌词,也许是今天语文书上的一句古诗文,还有可能是她偶尔写下的青春文学,像是纪念每一件值得被记住的小事,哪怕只是今天多对了一道选择题,或是路上撞见一只摇尾巴的流浪猫,都值得被她好好收进日记本里。
也正如这句标题,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成为彼此最真挚的朋友。
可无论谁看,他们好像天生就应该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门外传来母亲催促她关灯睡觉的声音,宋屿赶紧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架最里面那层,捂着心口应了声“知道啦”,听见外面的拖鞋声慢慢走远,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指尖碰着日记本的硬壳封面,还留着自己手心的温度。
她拧了台灯关灯,窗帘没拉严,窗外的桂树影子斜斜投在墙面上,风一吹就晃啊晃,像谁踮着脚悄悄走过,带进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楼下还能听见夜晚加班回来的打工人的电动车铃铛声,轧过坑洼的柏油路,留下一串叮叮当当的响,慢慢往巷子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