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3、完蛋了，不会 新来的同桌

　　“叮铃铃——”

　　下课铃悠悠传来的几秒钟，班级里的人却已经倒了一大片。

　　宋屿昨晚睡得很早，不是很困，她准备拿起数学书先预习一下，以防下节课数学老头突击。

　　她注意到另一侧的江生起身出了教室，似乎是有人找。

　　他今天又没穿校服，穿了件藏青色的短袖。

　　转校生都这么有实力？宋屿突发奇想当一回转校生了，她也想体会一下不穿校服在学校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跟电视剧里的一样特别拽，特别拉风，特别牛逼。

　　江生刚刚走出教室，就被付佲策一个压肩干的差点跪下来，好不容易等他站直身体后，毫不犹豫地直接一脚踹上了付佲策的屁股。

　　“靠！阿生！疼啊！”付佲策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闭嘴，班里人都睡觉呢。”

　　“好的，收到。”

　　站在一旁的蒋泽递过来一个纸袋子，能看清里面装的是两套夏季校服。

　　“昨天忘记给你了，今早没被抓到吧？”蒋泽不确定的开口询问。

　　江生接过纸袋子看都没看就往厕所走，“托蒋会长你的福，没被抓到。”

　　蒋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揶揄，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耸耸肩，看着江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江生换好衣服出来，一副少年意气风发感扑面而来。零耳一中的校服是经典的藏蓝配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印着一中独有花纹，袖口边缘正好在手肘上方一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将换下的藏青色短袖随手搭在肩上，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引得走廊里不少女生频频回头。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宋屿直接连书都不看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的校服，像只好奇的小猫。

　　江生挑了挑眉，故意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怎么，小同桌，我穿校服这么好看的？”

　　宋屿被他拆穿猛地回过神，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慌忙低下头翻数学书：“谁、谁看你了，我在看题目。”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江生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坐回座位拿出数学书。

　　正好这时前排的许成转过身来找宋屿聊天，她就顺势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不再去看江生。

　　脑子里想的却是真有人能把一中校服穿得跟模特一样啊？

　　学生时代的十分钟不会有很久。

　　上课铃已经悠悠打响，旁边的两个人似乎还在兴头上聊得不亦乐乎。

　　江生没办法，眼看数学老师就要进教室了。他只好拿起笔清戳了一下宋屿的胳膊，以此示意她上课了。

　　宋屿正在跟许成聊着学校里的小猫是如何偷了食堂的鱼，丝毫没注意讲台上的人。又冷不经被人一戳，她回眸看向江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心想不会还要问他穿校服好不好看吧？

　　江生不出声用嘴型告诉她：“上课了，老师都来了。”

　　宋屿看向讲桌上的握着保温杯的数学老师，一瞬间就猛然低头，嘴里嘟囔着：“他怎么还真来上课啊，不是说有会议要开？最烦数学课了，保佑我这节课别点我……”

　　江生被她这一连串话术弄得有些迷惑，心想着这老师难不成是瘟神啊？至于怕成这样？

　　不止宋屿，全班都在小老头进门的瞬间默默低下了头。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新转来的江生同学了，他不仅不低头，身子还坐的笔直。

　　“哎哟，今天有个小孩没低头噢，还是新面孔，听小周说是新来的同学啊？”

　　数学老师边说边走到江生桌子旁，微微点头微笑：“行，就你跟……你同桌吧，来来来，上黑板。”

　　宋屿听到这句话，一瞬间顿如晴天霹雳，直接原地愣住，又机械般站起来认命地和江生一前一后向黑板走去。

　　路过许成的时候，正好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好似在说“惨啊，屿屿姐。”

　　宋屿都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了，她数学根本一窍不通啊！甚至有时候数学还没历史考得高，开学没多久就被点到，什么破运气！

　　江生一路向黑板走去，路过的同学都向他投来安慰的目光。他看着底下人的眼神戏属实不解，想着这黑板得有多吓人啊，这老师得有多黑暗啊。

　　等他上来他看清黑板上的数学题时，他好像懂为什么了……

　　这小老头出的题都是高三一轮时用的精选题，题目不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要人命。

　　江生之前待过的京都中学进度很快，他在转学前大致学完高中数学，加上江生理科好，所以在看过一遍题目后脑里就有了大概的思路。

　　他偏头拿黑板擦时，看到了扣粉笔的宋屿，拿粉笔的手抬起又放下，嘴唇也紧张的发白。

　　他听到她小声地念叨着：“完蛋了，一窍不通的数学题，完蛋了不会啊……”

　　于是不知怎的，江生的头鬼斧神差地转向了宋屿的那道题，他脑子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计算，下一秒借着放黑板擦的动作靠近宋屿，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话：“小同桌，你按照我说的写，相信我，不会完蛋的。”

　　也不等宋屿回答，江生就已经悄咪咪地，低声念了答案：“定义域 x>0”

　　宋屿微微小幅度转头看他，眨巴的双眼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帮她。而江生也读懂了她的意思，安慰她似的朝她笑笑，示意她拿起粉笔写答案。

　　这个角度其实看不清什么，但宋屿就是能感觉到江生眼里的笑意。

　　笑盈盈的，看上去似乎很不靠谱，不过宋屿选择相信他。

　　管它错的对的，先写出来，总比一个字都不写还要罚抄好。

　　她听着他的答案，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在黑板上，粉笔末簌簌落下，在她指尖留下薄薄一层雪花。

　　江生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笔尖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耳畔，清晰地报出每一个步骤和数字，“然后对f(x)求导，f'(x)=lnx+1-2ax+1=lnx-2ax+2……”

　　宋屿的心随着他的声音慢慢沉静下来，原本空白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流，那些晦涩的符号和公式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她依着江生的指引，一步步演算写下去，连自己都惊讶于居然能如此顺畅地写出过程。

　　数学老师背着手在讲台下踱步，时不时发出“嗯”“唔”的声音，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许成在底下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上宋屿的字迹，心里默默祈祷江生靠谱点。

　　终于，在江生念出最后一个“所以，原不等式成立。”时，宋屿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

　　她长舒一口气，手里的粉笔差点脱手。江生已经先一步写完了自己的那道题，正站在在黑板边，一副你看相信我准没错的样子看她。

　　“好了，两位同学写得都不错。”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指着江生的解题过程，“这位新同学思路清晰，解法简洁，很好。”接着又看向宋屿的，“这位同学呢，虽然步骤写得略显生疏，但思路是对的，答案也正确。看来我们班来了位小老师嘛，知道互相帮助。”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宋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飞快地看了江生一眼，对方却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又气又觉得好笑。

　　两人下了黑板回到座位上，宋屿也不管数学小老头怎么讲题了。她轻轻拽了一下江生的衣袖，少年偏过头来看她，只盯着她的双眼不说话。

　　好似在问她，怎么了，要感谢我的话说不出来么？

　　“谢谢你。”
　　“小同桌，感谢别人要拿出点诚意噢。”
　　“你…你想要什么？”

　　江生轻轻笑出声，少年明朗的笑声悦耳，带着独属十七岁的味道。

　　“你开学考政治接近满分，不如你教我政治我教你数学怎么样？”

　　宋屿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应该可以。”

　　很好，又多出一个接近你，重新认识你的理由。

　　江生心里悄悄把这个交换记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

　　九月末的零耳已经有秋的味道了，梧桐树上的蝉鸣声逐渐寂寥。考试的这天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好像在为这场考试伴奏。

　　不过今天江生的位置是空的。

　　直到最后一门政治考完，江生的位置上一直没有来人。

　　是因为下雨感冒发烧了么？这么弱不禁风的……宋屿不免在心里悄悄嘲笑这位新同桌，却还是从自己抽屉里拿出感冒冲剂放在江生的桌洞里，还特意塞在最里面，也不知道是希望他看到还是不看到。

　　又等了两天，考试成绩都出来了。江生的位置还是空着的，试卷多得已经塞不下了，他位置靠走廊，走来走去的总是会被人碰掉试卷，就算用水杯压着也会悄无声息地掉几张下去。宋屿每次都要帮他捡起来，碰掉，再捡起来，再碰掉。

　　如此循环往复，也不是宋屿不帮他放在柜子里。实在是他柜子上锁，而零耳一中的课桌收纳空间不大，大部分空间都用来放课本了，只能循环往复地堆积在桌子上。

　　窗外的风再次光临，又一次掀翻了桌上的试卷。宋屿跺跺脚，起身蹲下去捡试卷：“到底还来不来啊，试卷还要我天天收天天捡，不来就拿去卖废品！”

　　“说我坏话呢，小同桌？”

　　熟悉的，带着点坏笑的语气又一次进入自己的耳膜里，宋屿闻声抬头，少年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眼眸，好似要透过她看清自己的影子。

　　一周多不见少年的头发长了点，笑起来酒窝渐显，他好像又白了点。眼睛闪闪的一直盯着宋屿，宋屿看到他笑眯眯的眼睛“刷”地一下站起来，也不管地上的试卷直接就坐到自己位置上，闷头抱着水杯喝，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

　　江生看她这模样，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他蹲下来拾起了那些试卷回到座位上。

　　“靠，这么多试卷，这得写到什么时候？”

　　宋屿听着他抱怨，也不打算回答他。谁料下一秒少年俯身靠近，带着诚恳的眼神，拿出一盒糖放在宋屿桌上:“小同桌，把你的试卷借我抄一下呗，不然真的写不完呐。”

　　宋屿看着桌子上的那瓶全是葡萄味的糖，微微发愣了一会，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葡萄味的糖……

　　甚至精确到是迪乐牌的葡萄味软糖。

　　江生胳膊肘抵着脸颊，微微侧头偏向宋屿那一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糖很好吃的，多吃也不会蛀牙。”

　　宋屿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他已经直接拿过自己桌上的试卷，双眸逐渐放大：“你成绩很好，应该没有必要抄我的，而且我不确定做的对不对啊……”

　　“没事，错了我也抄，总比没写完挨骂强。”

　　聊天没停，手里的笔也是没停下来的。

　　宋屿看他拿了自己的数学卷子三两下就把选择题抄完了，忍不住提醒他：“那个……我数学偏科很严重的，你要不……”

　　“没事，我偏科比你更严重。”江生直接打断她，“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没错，每一科都偏，偏成了年三。

　　宋屿被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回头继续翻自己的政治书，指尖却忍不住碰了碰桌上那盒软糖的包装纸，葡萄香隐约飘过来，甜丝丝地钻进鼻尖。

　　迪乐牌的葡萄软糖不便宜，宋屿虽然爱吃但也没富裕到直接买好几盒装在瓶子里直接送人的，
　　她捏着包装纸愣了好一会儿，悄悄抬眼瞥向身侧埋着头抄试卷的少年。

　　他下颌线利落，垂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笔的骨节分明，认真的样子和上课帮她写题时如出一辙。

　　宋屿赶紧收回目光，指尖攥了攥软糖的盒子，认真评价了一句：是真帅，不是那种假帅。

　　下课的时候江生抄完了最后一张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宋屿刚把政治笔记整理好，就听见江生戳了戳她的胳膊，把卷子递回给她，顺便还递过来一瓶香蕉味牛奶：“聊表谢意，这瓶牛奶也请你喝。”

　　江生的眼睛很漂亮，像浸了碎星的深海，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连眼波里都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宋屿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忘记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