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2、顺路啊，小同桌 好久不见，

　　上课铃响了，江生进班坐下后就没跟宋屿讲过话了，一直到下午放学。

　　反倒是宋屿，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下午放学，同学们走的走留的留。零耳一中的晚自习不是强制性的，学生可以选择回家或者继续留在学校上一个半小时的晚自习，但是高一八班的晚自习一向是没有人留的，今天也是。

　　放学铃声响起的片刻，许成早已从前排座位上蹦起来，直接站在宋屿桌旁等她。

　　“快走快走，屿屿姐，我要去吃学校门口的那家淀粉肠！”

　　宋屿刚收拾好东西放进书包，就被许成一把拉过跑出了教室。

　　等江生回头一看，连影子都没了，只剩下少年爽朗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他也不急，慢悠悠地收拾，终于门口传来一道不耐烦的语气。

　　“阿生，你磨蹭好了没啊。我要去门口买淀粉肠吃啊！我都想一天了！”

　　江生这才迈出脚步，慢慢地往门口走去：“急什么，又不是买不到。”

　　“什么！那家淀粉肠超级难买！人特别多，再晚就要排队了！”

　　校园小路上，耳边尽是夏日独属的悉悉索索的虫鸣声，晚风越过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送来一阵阵腥咸的海风。

　　江生和蒋泽不紧不慢的晃荡着出校园，付佲策说不动他们，就恨不得把他俩架起来跑到淀粉肠小摊。

　　等到他们仨出校门时，付识策直接一个健步撒腿就跑向旁边的小摊，小摊面前早已围满了学生，看着那锅里的淀粉肠滋滋冒油，香喷喷的。

　　江生从口袋里掏出中午回家剩下没塞进瓶子里的糖，三两下拆开往嘴里一放，转手就要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就这样他又看见了他的小同桌。

　　少女乖巧的站在路边，背着小书包一看就是在等人，脚无意识地踢踢路边的小石子，下一秒又跟着飘落的落叶转个小圈，发梢被晚风轻轻吹得晃了晃，几根碎发飘起又落下。

　　正好这时，零耳一中的铃声伴着丝丝的电流音传来。

　　“下午好，亲爱的同学们。欢迎收听今天的零耳一中广播，接下来我们播放的是《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江生站在一旁听歌，歌词讲的很正确，故事确实从童年开始，他不禁低下头弯弯嘴角，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是甜滋滋的葡萄味，就像不远处这个姑娘永远给人的感觉。

　　伴着了了的蝉鸣声，广播电流缓缓流淌，好似流水潺潺沁入心脾。

　　就像他们的夏天一样，是永远数不完的晴天。

　　许成从淀粉肠摊里挤出来，手里的几根淀粉肠还在滋滋响着。他一秒跑到宋屿面前，从几根淀粉肠中挑了最好的那根递给宋屿：“屿屿姐，吃这根！”

　　宋屿笑盈盈地从许成手里拿过淀粉肠，咬在嘴里还是烫着的，她边咬一口边吹一口气，希望淀粉肠的温度能够降下来。

　　江生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吃东西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模样活脱一个小淑女。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逗逗他小同桌的时候，就被付佲策突然出现的人头吓一跳，江生一把拍开付佲策的头，顺便把身子往旁边侧侧：“我靠，付识策你干什么！要吓死谁！”

　　付佲策一听作势要往江生身体上贴：“阿生，我的淀粉肠没有买到……我想吃淀粉肠！”

　　江生正要一脚将他踹开，忽然定睛一看，发现许成手里的小袋子还剩下几根淀粉肠，一下就换作拉住付佲策手的动作：“想吃淀粉肠是吧，我带你吃免费的，走走走，阿泽。”

　　付佲策还没弄明白江生的话，人却已经被他拉到宋屿许成面前了。

　　付佲策一脸懵逼地和许成宋屿大眼蹬大眼，相反一边的蒋泽，表情却是温温和和的。

　　许成抬头一看，两大知名校草外加一个逆天颜神站在他面前。

　　他就很怕，这毕竟是两大风云人物，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学生会主席，加上他打听到这位新来的转校生也是个厉害人物，他顿时觉得手里的淀粉肠不像香了，趁他们还没说话他就想作势要拉宋屿跑。

　　许小成在心里默念，打不过我肯定跑得过，实在没跑过也不能让他们伤害屿屿姐，大不了决一死战。

　　哎对了，附近哪家派出所比较近来着？

　　许小成这边在心里盘算着地图，淀粉肠也是不忘记往嘴里送。

　　站在另一边的宋屿抬头，不偏不倚的和江生四目相对，少年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深入肺腑。

　　她这次敢直视他，是想透过他深不见底的双眸探出点什么。

　　可少年只是对她笑笑不说话。

　　于是她只好在大脑中把今天的事疯狂回忆，到底是哪一件事情惹到她这位新同桌了，需要让他放学之后特意带人来赌她。

　　这种情节可不遇可不求，怎么就偏偏被她遇上？她又不是什么小说女主，吃个淀粉肠还要被人围堵吗？！

　　宋屿越想越紧张，手里的淀粉肠竹签都快被她捏断了。许成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攥着宋屿的胳膊，一副随时准备战斗或者开溜的架势。

　　江生看着他们俩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像风铃被风吹过，驱散了几分尴尬的气氛。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宋屿手里的淀粉肠上，挑眉道：“小同桌，又见面了。我朋友特别喜欢你旁边这位小孩，交个朋友行不行？”

　　小孩？许成一开始没觉得自己是自己，直到宋屿和江生的眼神都盯着他，才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我？”

　　江生点点头。

　　“我哪里是小孩！”许成梗着脖子反驳，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手里的淀粉肠都差点甩出去，“我都高一了！比你还来一中早十几天呢！”

　　江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噢~那原来是‘学长’啊~”他调子拖得很长，一听就能听出来他话中的揶揄。

　　许成被这猝不及防的揶揄堵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想出声驳回去愣是找不到一句话开口，活脱脱像一个被逼急的兔子，可惜的是这只兔子不会咬人。

　　多年后宋屿回想起来这件事，更加肯定了江生是个出口十句八句都是谎话的无赖骗子。

　　许成只好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淀粉肠，闷闷地问出口：“谁啊？”

　　江生一把薅过旁边的付佲策：“他，他特喜欢你。”

　　“什么！别开玩笑！”
　　“什么！开什么国际玩笑，阿生！”

　　两人同时否定的声音差点没盖过还在放音乐的广播去。

　　江生一个眼神分给付佲策，好像在说“淀粉肠，你确定不喜欢？”

　　在江生的威逼诱导之下，付佲策只好无奈接受他“喜欢”许成的事实。

　　他僵硬的抬起手跟许成打招呼：“嗨，同学，没错，我倾慕你已久。不嫌弃的话，我们交个朋友吧。”

　　许成在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当场晕倒，他也不记得他是怎么跟付佲策握手，顺便还分给他两根淀粉肠了。

　　只记得他们后来确实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

　　宋屿一听中心人物不是跟她有关，而且许成跟他们相处的看起来很轻松很舒适，就默默在旁边也不插话，退到一边想着先把肠吃完。江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偷偷绕开他们带着蒋泽走到宋屿旁边。

　　零耳的夏天，带着点海盐味道的风鼓动着路两旁茵茵的梧桐树，树叶随风摇曳，舞动欢快。

　　晚风，落日，绿叶，淀粉肠，十七岁，正是他们。

　　“小同桌，怎么不说话？是被你同桌我的帅气震惊到不敢说话了么？”

　　“嗯？那倒不是。”

　　“……说话这么果断，行，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蒋泽，我发小。也交个朋友？我让他以后给你走学生会后门，怎么样？”江生不由地勾上蒋泽的肩膀。

　　“知道，我认识。”

　　“什么！你俩怎么认识！阿泽，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同桌的？”还没揽上一分钟的肩膀“刷”地一下就放开了，半点情面没有。

　　蒋泽本人无奈看向江生，他真的不记得他认识宋屿啊，他发誓他今天绝对是第一次见宋屿。

　　宋屿见他误会了，赶忙插嘴解释：“不是不是，是我单方面认识他，他在学校知名度很高。”

　　江生一听忙骄傲地说：“噢~那毕竟是我的发小，还是需要给我长脸的。”还顺带拍了拍蒋泽的肩膀表示很满意。

　　蒋泽不免分他一个白眼，这臭屁一如既往，甚至比小时候还厉害。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你好，我是蒋泽。”蒋泽微微颔首，对宋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你好，我是宋屿，山与的屿。”宋屿回他。

　　很好，又认识了一位。

　　江生站在后面看着两人问好，他故意晚出来让付佲策买不上淀粉肠，借着这个名义故意让他们认识。

　　强行闯入她的生活。

　　毕竟零耳快要入秋了。

　　零耳一中处在老市中心，夜市的大排档都开始渐渐摆了起来。海边城市的夜市海鲜颇多，夏日永远是啤酒的醇香和海鲜的气味混合起来，凑成了零耳独具一格的人间烟火气。

　　“屿屿姐，我们回家吧！”许成一下跳到宋屿面前，准备跟她往回走。

　　江生靠在校园墙上，眼皮也没抬一下，慢悠悠地问道：“你们俩是不是住在零耳花苑？”

　　“你怎么知道！”

　　江生可有可无地嗯了声：“早晨看到你骑车从那出来，真巧，我也住那附近。”

　　“啊？你怎么会住那？”许成听到这个答案发出了不信的疑问。

　　蒋泽跟付佲策家里都有钱，住的都是豪华地段。江生能跟他们玩一块去，许成表示不相信这位新同学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江生却不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对蒋泽，付佲策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你们俩现在回去吗？”

　　蒋泽对他摆摆手：“才五点半，我和阿策在这等姎姎下课。”

　　“什么，明明就是你想等夏姎，还非得要拉上我好吧！”付佲策举双手表示抗议，他还是很想早回家的好吧，但是蒋泽每天都会请他吃冰淇淋，那他就表示勉为其难地等一会儿再走呗。

　　反正说不定还会遇见她呢。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江生这才转过来回答许成：“我小时候住那里。”

　　宋屿在听到他这句话心脏突然剧烈跳了一下，像是跨越时间而来的律动，带着末夏傍晚湿漉漉的空气。

　　零耳花苑，我小时候住在那里。

　　我会见过他吗？宋屿完全不敢想。

　　“嗯？你是零耳人？那你怎么会从京都转学来？”

　　“对，我在零耳出生，在京都长大。”

　　原来只是在零耳出生，又在千里之外的京都长大。

　　宋屿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慢慢沉下去，指尖捏着已经凉透的淀粉肠竹签，指腹蹭过竹签上光滑的木纹，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生斜斜靠在梧桐树干上，橘红色的落日余晖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发顶落了一层碎金，他斜着眼往宋屿这边看，笑起来那点梨涡陷得深深的：“怎么，小同桌不高兴我跟你顺路？”

　　“不是，”宋屿抬起头，把攥在手里的竹签捏得更紧了些，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才说出口：“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意外什么？意外我跟你顺路回家？”江生往前走了一步，梧桐树荫移下来，刚好罩住宋屿半个肩膀，更容易闻到他身上的栀子花香了。

　　“算是吧，你跟他们是发小，以为你们会住得很近呢。”宋屿直接说了实话，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的竹签纹路，晚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得轻轻晃。

　　江生看着她露出来的细白脖颈，瞬间就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摸自己耳垂晕上了一层绯红。

　　走过一个马路，才回答她。

　　“他们家早搬去新开发的别墅区了，只有我家，还留着老房子呢。”江生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微微歪头笑，酒窝在落日里陷得更深，“没他们俩那么有钱。”

　　宋屿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把吃完的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任宋屿如何想，也不会想到他们会一起走过高中三年。

　　毕竟三年那么久，久到她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