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12、月色尚好 明月高悬

　　宋屿愣了一瞬，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心脏也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开口也带着些颤：“没什么，就是……”她一晃眼看到锅里的牛肉丸，张口就紧接着说：“在想牛肉丸有没有熟。嗯对，我在等它熟呢。”

　　可是锅里的牛肉丸早就熟了。

　　江生轻笑一声，转头又拿起公筷夹起牛肉丸放进她碗里：“已经熟了，快吃吧。”

　　宋屿看着碗里的牛肉丸，一时竟有些对自己无语。

　　真够厉害的，说谎都能被拆穿，宋屿非常自闭式的悄悄在心里给自己点一个大赞。

　　她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牛肉丸，努力忽视旁边那个人的目光，装作很淡定地吃着菜。

　　“对了，我们国庆去哪里玩啊？”夏姎喝杯水顺便开口问道。

　　“不知道，阿生想去哪里玩？你那么久没回来，这次让我们一群人带你重回童年吧！”付佲策做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郑重地看向江生。

　　江生轻轻拍了拍他，仿佛正在认真思考，半响才开口：“游乐园怎么样？我听说，零耳的落日飞车很漂亮。”

　　蒋泽的眸光暗了，他不解地看向江生，试图询问他为什么。

　　落日飞车对于江生而言，不能坐。

　　江生好像早有预料般对上蒋泽的视线，安抚性地对他点点头。

　　就这样对视了许久，蒋泽才移开视线回到桌上。

　　“好主意！游乐园好像翻新了，我还没去玩过呢！”许成眼睛发亮，兴奋地附和着。

　　夏姎也看了江生一眼，指尖摩梭了几下才跟着点头，“是呀，新规划的游乐设施想必很有意思，而且听说下午还有花车巡演呢，屿屿我们一起去看看啊。”

　　宋屿听到自己名字才反应过来，立马小鸡啄米式点头附和。

　　付佲策早就在旁边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那到时候咱们可得把好玩的项目都玩个遍，过山车、大摆锤一个都不能错过。”

　　蒋泽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那我先订票，不然国庆期间抢不上。”

　　“好耶！那我们就说定了！一起去！”付佲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江生无奈地把付佲策揪下来坐好，还颇为嫌弃地开口说：“行了，这下整个海底捞的人都知道你要去游乐园玩了。”

　　“阿生！”

　　“别叫，吃饭。”江生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

　　付佲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小气鬼，不就是兴奋了点嘛。”但还是乖乖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群人吃完饭，顺路去买了几杯奶茶提在手里喝。出来时热雾裹着牛油香还凝在衣角，撞进眼里的却已经是漫天清辉——不知何时，月色已漫过街边的灯影，铺了满地，晚风一吹，才惊觉暮色早沉，星子也稀稀落落地亮了。

　　今晚月色尚好。

　　蒋泽指尖轻捻着奶茶杯的杯沿，抬头望了眼天边那轮圆润的月，忽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付佲策正吸着珍珠，闻言也跟着抬头，嘴里还含混不清地附和：“是啊是啊，比上次去山顶看的还亮！”

　　“你什么时候去的山顶？”

　　“梦里啊。”

　　江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慢慢跟在宋屿的影子后面，任由月光洒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晚风裹着奶茶的甜香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轻轻拂过几个人的发梢，付佲策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机对着月亮晃了晃：“快，我们六个人一起拍张照！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负！”

　　夏姎笑着应下拉着宋屿挤在付佲策旁边，许成也一把被付佲策拽到了前面当举手机的那个人。江生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和蒋泽默契般站到了四个人后边，任由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别挤我！夏姎！挤死了！”

　　“谁挤你了！快过来屿屿，站我旁边！”

　　“3！2！1！茄子！”许成在前面举着相机喊道。

　　照片定格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笑容都被永远地记录了下来。

　　记录在今晚的月色中，记录在他们仅此一次的青春中。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瞬间欢呼。

　　付佲策兴奋地跳了起来，嚷嚷着要立刻看看照片效果。许成赶紧把手机递给他，付佲策凑过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哇，这张照片拍得绝了，成子你就是掌管氛围感的神！”

　　夏姎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跟着惊叹一声：“超级好看！”

　　宋屿没有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说话声，脸上就不自觉地浮上一层笑意。

　　江生迈步走到她身后，开口说：“怎么样小同桌，想好国庆出去玩穿什么漂亮裙子了吗？”

　　宋屿听到“裙子”两个字眼后很明显地在那发愣，直到江生在她耳边打了一个响指，才堪堪反应过来。

　　未等她回答，少年紧接着又再度开口：“发什么愣呢小同桌，回家了。”

　　宋屿连忙“噢噢”两声，抬步往前面走去。

　　这时，付佲策从前面跑了回来，说：“你们俩在这儿说啥呢这么起劲，快跟上啊，大家都等着一起走呢。”

　　江生拍了拍付佲策的肩膀，说：“知道啦，这就来。”

　　一行人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月光洒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宋屿走在江生旁边，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很久没有人问起她，为什么不穿裙子？

　　他没继续问她。

　　她也就把裙子的事情抛掷脑后了，毕竟她的衣柜已经十年多没出现过裙子这类衣服了。

　　走到公交车站旁，一群人便分成两个队伍走了。

　　夏姎坐在出租车里，摇下车窗说：“屿屿到家给我发信息啊，我先走啦。”

　　宋屿笑着跟她挥手说“再见”就往后跨步走上公交站台。

　　江生和许成站在那等着她。

　　走近就看到许成笑着看她道：“屿屿姐，明天帮我带个早饭呗？”

　　宋屿走近站定好，反问他：“为什么，许叔跟青姨明天不在家吗？”

　　许成蔫蔫地张嘴回她：“对啊，他们俩今天就走了，我奶奶要下午才到呢。”

　　宋屿点点头答应他。

　　公交车缓缓进站，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江生率先走上车，找了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成拉着宋屿也跟了上去，坐在了江生的旁边。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人们交谈的嘈杂声，车灯昏黄而温暖。

　　宋屿望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盏地往后退去，思绪也跟着飘远。

　　突然汽车一瞬间急刹，来不及反应的宋屿因为惯性就要往前面的椅背撞去，就在这一瞬间，江生一把拉住了宋屿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拽回了座位。

　　宋屿心有余悸，长叹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惊恐，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座位的扶手。

　　许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抱怨道：“这司机怎么开的车啊，吓死我了。”

　　江生皱着眉头，关切地看向宋屿，轻声问道：“小同桌，你没事吧？”

　　宋屿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看了江生一眼，说：“没事，我现在还可以。”

　　这时，公交车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各位乘客不好意思，刚才突然有只猫窜到了马路上，我只能急刹车了。”

　　车厢里的乘客们纷纷抱怨起来，但也都理解司机的做法，宋屿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果然看到一只小花猫正站在马路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公交车重新启动，缓缓向前驶去。

　　宋屿还是将目光看向窗外。

　　耳畔却传来一声悦耳的嗓音，即使认识不久，却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同桌，我明天请假就不去学校了，劳烦你帮我收好作业和试卷昂。”

　　宋屿疑惑地瞪大双眼，看向他：“嗯？你又不来？”

　　“什么叫又？”

　　“你开学考就请假没来啊。”宋屿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想起来了……”江生江生指尖挠了挠眉骨，耳尖悄悄泛上一点浅粉，笑着说：“但是我明天真有事，拜托你了，小同桌。”紧跟着还配合地做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宋屿也不好多问，最后点点头答应他收试卷。

　　看来明天要看一下桌子上有什么可以压试卷的了。

　　下了公交车，三个人沿着路灯慢慢地走着，说是在饭后消食，或许是舍不得今晚的月色吧。

　　夜色把街道拉得很长，三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揉成细长的剪影，忽长忽短，像一段没说出口的心事。月色很亮，铺在路面上，他们并肩走着，话不多，脚步却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整片夜晚的月色。

　　星星很少，因为月色足够漂亮。

　　即使走的再慢，却还是到了分开的路口。

　　江生率先停下脚步，对着宋屿和许成挥手：“小同桌，成子都回去早点休息，那我先走了。”

　　“阿生哥也是，睡个好觉。”许成挥挥手。

　　“你也是，早点休息。”宋屿回他。

　　江生笑着转身往小区里面走，直到他转弯夜色笼罩住他全部的身影，外面的两个人才抬起脚步接着往前面走，月色更柔了。

　　江生刚打开家门换鞋，一声不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臭小子出去吃好吃的不知道给妈妈带一点回来啊？”

　　江生听到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好鞋来到厨房顺便洗手：“我出去吃的火锅啊，怎么给您带点回来？”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生怕谁听到一样：“再说了，我爸能让你吃吗？”

　　“说什么呢？阿生，给爸爸讲一讲。”江父端着空掉的水杯从书房里走出来，放到茶几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江生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走到餐桌边坐下：“也没说什么，就是和朋友们一起吃了顿火锅，然后聊了聊学校里的事儿。”

　　江父也在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见过阿泽，姎姎还有佲策他们了？”

　　江生点点头，盛了一碗汤放进碗里里：“刚去学校第一天就见到了，还见到了小时候的搭档，交了个新的小朋友呢。”

　　江母也从厨房端着水杯走出来，听到江生的话，好奇地说道：“嗯？是跟你一起参加机构比赛的那个小女孩？”

　　江生边喝汤边点头。

　　江父疑惑地看了江母一眼：“哪次？我怎么没有印象？”

　　江母“切”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您贵人哪能记得啊，多忘事呗。”

　　江父一听，无奈地像江生投去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看看你妈妈呀，她又这样说我。

　　接收到“信号”的江生嘿嘿一笑，给江母盛了一碗汤：“妈，我国庆跟朋友们出去玩啊。您多喝一点汤补补身体。”

　　江母抿了一口汤，放下勺子问他：“阿生，明天妈妈陪你去医院。”

　　江生拿勺子的动作听到这句稍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他将头埋地低低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嗯”。

　　讨厌明天，江生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讨厌医院。

　　洗漱完坐在书桌前的江生，手里拿着毛巾还在擦头发上的水渍，一只手拉开窗帘，窗户外的月光如水般洒进房间，江生望着窗外寂静的街道，思绪飘到远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毛巾，转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书本，却无心学习。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那一轮明月。

　　月色似乎过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