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11、欢迎光临 曾几何时

　　音乐会结束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等付佲策出来，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带着点欠欠的嗓音从耳畔传来：“哟~都在这等我呢，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江生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手腕随意甩出去，那束洋桔梗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付佲策的怀里。

　　“呀！阿生！你还给我带了花！爱你！”

　　江生一听，眼皮突突跳个不停，抬脚就往付佲策身上踹：“爱你大爷！”

　　“阿策，你一天天能不能别那么腻歪？”夏姎说完还颇为嫌弃地后退几步。

　　“夏姎！”

　　“哎~都冷静都冷静，淡定淡定，都和平年代了，我们要以和为贵。”蒋泽连忙出声制止要炸毛的付佲策。

　　付佲策站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睛左右巡视在几人身上：“为了庆祝我表演圆满成功，今天我请客。都想去吃什么？”

　　夏姎一把拉起宋屿的小手，转身往外面走：“屿屿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的。”

　　夏姎抬手轻轻在宋屿的小巧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开口说教她：“你啊，就是太好说话。”

　　宋屿被刮后眉头微微皱起，却又很快舒展开，珠光色的耳骨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跟在后面的江生看到这一幕，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带着怨气看向旁边的蒋泽，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眼神都要杀人了，蒋泽一下就读懂了。

　　意思是能不能管管？

　　蒋泽看到他这下一秒估计就要骂人的表情，也只好无奈摆摆手，装作自己管不了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但却在内心嘟囔着：醋精来的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爱吃？早知生日送一坛镇江陈醋了。

　　走出音乐厅，外面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风掀动树梢时，叶影在矮墙上晃出细碎的波纹。西天的霞光还在慢慢沉，把远处高楼的轮廓晕成模糊的暖色块。

　　零耳的夜晚，开始了。

　　几个人最终决定去吃海底捞。

　　宋屿低着头扣着指甲，脑中疯狂思索该怎么跟贺庆春说晚回家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前面的路杆，脚步卓越。

　　落她一步的江生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他看到宋屿这副人魂分离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却又没出声提醒她，眼看宋屿就差一步就要撞上路杆了。

　　江生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力道不重，却恰好将人带离危险范围。指尖触及她腕间温凉的皮肤时，他下意识收了力气，却还是在女生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红印。

　　等宋屿反应过来站稳，才听见他声音中带着无奈地说：“小心点，小同桌。”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明明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在宋屿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她头垂得低低的，只轻轻点了点头。

　　江生看完她的一系列动作，在心里又笑了一声。

　　倒是比小时候可爱。

　　宋屿脚步突然放慢了很多，渐渐地落下在后面。本想着落在最后一个的，可是她发现不管她走得多慢，步伐放得多缓，江生始终比她走得慢一步。

　　她不自觉得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想着该怎样寻着间隙给贺庆春打电话说晚回家的事情。

　　然后她就听到，耳畔上方又传来少年带着笑意的嗓音。

　　“妈，我今天晚上晚回去一点啊。啊对，跟蒋泽他们吃饭呢，嗯嗯好，我知道了。”

　　“前面几个，我妈让我跟你们说都跟家里人报备一下。”江生挂电话后出声制止了前面的几人。

　　“江姨回来了！”付佲策一脸激动地问。

　　“废话！赶紧打你的电话去！”江生回他。

　　付佲策撇撇嘴，他发现了，江生就只有对他最凶！

　　不过付佲策对此表示没什么的，打是亲骂是爱，江生一定是爱惨了他。

　　宋屿看见大家都拿出手机在那摆弄着，她紧张的心态一下子就放松起来了。

　　“小同桌，你磨蹭什么呢？”

　　“啊？”宋屿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却比脑子先快回答他，等反应了一瞬，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默默开锁。

　　HelloKitty——还挺少女心。

　　江生又瞥了一眼她手机，确定她打开通讯录就把目光移开了。

　　脚步又放缓了，几乎都相当于没动了。

　　电话接通后，宋屿简单跟贺庆春交代了几句，又嘱咐她早点回家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怎么不陪阿姨多说几句？”

　　宋屿收好手机，笑笑回他：“我妈妈很忙的，平时店里就一堆事，我要是跟她聊太久，她还得分心应付我，耽误她做事。”她边说边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几分乖巧。

　　江生听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一行人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家海底捞门口，宋屿仰起头看着海底捞的招牌，心里不免有些期待，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出来聚餐。

　　江生看了眼宋屿期待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询问：“欢迎光临，请问我们这边是几位呢？”

　　前面的付佲策报了人数，几个人适才抬起脚步往里面走。

　　江生突然低声跟宋屿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很小声，又因为他们两个人落后的缘故，宋屿听见了。不确定是不是对她说的，但她也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敢偷偷用余光轻轻瞥一眼。

　　直到江生又重复了一遍“欢迎光临”，这次声音清晰了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屿愣了一下，开口询问他：“你是在模仿刚才的服务员吗？”

　　江生笑意更深，嘴角旁的小梨涡渐显：“不是，就是想跟你说。”

　　欢迎光临，欢迎再次光临我的世界，小岛。

　　这次我们会好好认识的，对吧？

　　宋屿满脸不信的往里面走，内心认定他就是故意的。

　　餐厅里人声鼎沸，人们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几个人坐下后，服务员很快递上了平板点单。

　　“女士优先。”平板被江生放到了宋屿手里。

　　他眼神示意夏姎照顾她一下，便开始拿起桌边的柠檬汁往杯子里倒，哪曾想还没倒满，剩下的五个杯子就尽数被付佲策推到他面前。

　　付佲策一脸阿谀奉承的看着江生。

　　江生：……

　　有时候真挺想一枪毙了他的。

　　“姎姎，锅底别选太辣的。”蒋泽出声提醒道。

　　夏姎指尖刚想摁下加麻加辣的选项，一听到这句话指尖不情不愿地摁下下一格选项。

　　最后几经波折，锅底是鸳鸯锅。

　　“屿屿你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夏姎看着宋屿纠结的样子，轻声说道。

　　宋屿点点头，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最后选定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像嫩牛肉、虾滑、金针菇和土豆片。其他人也纷纷点了自己喜欢的食物，不一会儿，菜单就被递了上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一群人开始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询问了几个人的口味，江生和蒋泽就起身前往调料台。

　　“夏姎！你今天帮我看了没有！”付佲策突然想起这件事，就开始直奔夏姎问。

　　夏姎一听，直接往后面椅背上靠，双手抱胸：“阿策，这就是你求我办事的态度？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付佲策双手握拳，脸上的微笑勉强撑住没掉下来：“姎姎小美女，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告诉我一下吧。”

　　夏姎抬起手，对着屋顶上投射下来的光不紧不慢地转动了一下手腕，颇为遗憾地开口：“没有，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来。”

　　付佲策一听，一下就蔫巴了下去。

　　许成不解，还继续戳着付佲策：“喂阿策，不至于吧？”

　　付佲策直接转身，趴在许成的肩上开始哭喊：“你不懂，成子，她居然连看都没来看我，我太难过了。”

　　“说什么呢？你又怎么了，阿策。”出声的是拿着蘸碟回来的蒋泽。

　　许成拍拍付佲策的后背安慰他，才抬头看向蒋泽：“阿泽哥，阿策喜欢的人没有来看他的音乐会，他难过了。”

　　“他装的，别理他。”江生跟在后头看了一眼付佲策回答道。

　　说完，顺便把蘸碟放在宋屿面前。

　　“不吃香菜对吧？”

　　“啊对的，谢谢。”

　　“不客气。”江生笑意盈盈地回她，一副哥现在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盘新鲜的食材走了过来，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菜来了，阿策。”蒋泽出声提醒还在“哭”的付佲策。

　　付佲策一听直接就从许成身上下来，拿起桌前的筷子就往里面下菜：“什么！来！下菜！我要吃鸭血！”

　　许成：……

　　许成拽着他衣袖，瞪着他说：“付佲策！你不准吃！”

　　放下去的菜很快就熟了，付佲策在和许成抢鸭血，一旁的夏姎笑得直拍手叫绝，蒋泽一脸无奈地在帮她倒水。

　　只有宋屿和江生在安安稳稳地吃饭。

　　“来，尝尝这个嫩牛肉。”江生拿公筷夹起一片烫好的牛肉，放在宋屿的碗里。

　　宋屿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放进嘴里，鲜嫩多汁的牛肉在口中散开，那美味的口感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

　　江生看着宋屿享受美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轻声问道：“这么好吃的？”

　　宋屿睁开眼睛，脑袋十分卖力地点点头。她眉眼弯弯，边点头着边又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而此时，付佲策还在和许成为了最后一块鸭血争得面红耳赤，筷子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松口。

　　“你让让我，阿成~”
　　“不可能！付佲策，你休想吃！”
　　“阿成！”
　　“喊爹也没用！”

　　夏姎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他们二人，话都说不完整：“你……你们俩，太……太逗了。”

　　蒋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给夏姎倒的水，伸手拉了拉付佲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抢了，锅里还有别的菜呢。”

　　付佲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筷子，嘴里还嘟囔着：“阿成，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我这个做哥哥的就让让你吧。”

　　许成：……

　　装什么，不就是鸭血没了吗。

　　宋屿静静地坐在那里，吃着刚夹上来的玉米，突然感到这一幕十分温馨。

　　在她刚刚过去的初中时代，宋屿没经历过会在周五下午放学跟朋友去看一场音乐会，买一束最喜欢的洋桔梗送给朋友，结束后来吃火锅，所有人都很照顾她。

　　或者说，她已经时隔很久再次体会到有好朋友的感觉了。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什么呢，小同桌？”

　　脑袋瓜被人轻轻弹了一下，她抬眼就对上少年攒了一晚上的光。

　　她居然从江生那里感受到了一丝熟悉感。

　　好像曾几何时，她也问过别人在想什么。

　　似乎回答的是：想今晚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