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13、一如既往的漂亮 没有缺席

　　第二日，天气晴朗。

　　宋屿拎着从早餐店买的豆浆往学校走，路过江生小区门口，不知怎的她鬼斧神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当然，没有看到预期里的人。

　　宋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失落，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期待看到什么，或许只是好奇江生今天状态如何。

　　她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江生的模样，他总是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态度，却又好像什么都在乎。

　　或许是天生的表演型人格？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学校门口，宋屿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一路上关于江生的思绪都暂时抛开，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带，抬脚迈进了校园里。

　　她上了楼，走到八班的后门抬步进去，将手里的早餐放在许成的桌子上，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早读课开始了。

　　吃午饭了。

　　数学课结束了。

　　放学了……

　　真的没有来，宋屿背起书包跟在许成后面往校门口走。

　　她又站在那个位置，等许成买淀粉肠了。

　　小摊上的淀粉肠在锅里还在滋滋冒油，表面被改花刀的部分已经被炸得酥脆，孜然、辣椒的香气伴随着升腾的热气弥漫开来，刺激着宋屿的嗅觉神经。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那翻滚的热油与肠段，不自觉地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初次相识的那天。

　　那天好像也是晴天，学校的广播还在放着音乐，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蝉鸣声仿佛
　　还在耳边奏着夏日的交响曲。

　　现在零耳入秋了。

　　零耳今年的秋季，晴天似乎变多了。

　　等许成的间隙，她微微偏着头想看清路对面的小狗，额前的碎发却被风撩得有些乱，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轻轻蹙了下眉，随即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圆润的唇瓣微微嘟起，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小巧的鼻尖微微颤动，然后猛地朝着额前吹去 ——“呼” 的一声，气流拂过，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瞬间被吹得向上扬起，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又慢悠悠地落回额前。

　　宋屿刚想重新扎头发，许成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屿屿姐，我好了！走吧！”许成递给她一根淀粉肠，往前面走着。

　　宋屿从他手里接过来吹了吹，小小咬下一口。

　　带着孜然味的淀粉肠很快在味蕾上绽放出独特的滋味，咸香中带着微微的辣味，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轻轻转动着淀粉肠露出来的一小截竹签，说不上来的感觉。

　　似乎没有上一次时的那般美味了。

　　……

　　江生和江母刚刚从医院里出来，站在路边等着江父的车。

　　暮色近晚，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放学了。

　　江生在心里面想着。

　　他悄悄抬手拂去眼角边不经意的一抹泪，适才医生的话此刻还如雷声般震耳欲聋。

　　“最多到你的十八岁。”

　　原来十八岁也可以是人生的暮色近晚。

　　他离江母还有几步远的距离，能够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那颤抖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悲恸，一下一下撞击着江生的心脏。

　　妈妈向来是乐观的，江生记忆里的妈妈甚少流泪，她总是笑脸盈盈的。

　　可此刻，那个乐观主义的母亲像是瞬间被击倒，伤痛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宛如茫茫大海上的航船，永远地被笼罩于迷雾之中。

　　江生的脚步变得沉重，每往前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母亲的背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医生说的那句话，“最多到你的十八岁”，原本简单的数字此刻却变得如此残酷。

　　他轻轻握住江母的肩膀，语气不自觉放轻：“妈妈…”

　　话还未说完，江母转身抱住了他。

　　江生有一瞬间呆滞，他反应过来江母是在安慰他。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酸涩与感动交织。

　　他轻轻拍打江母的后背，不停地说：“没关系的妈妈，没关系的……”

　　江父驱车赶来就是这一副场景，他抬眼看到妻子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许多。

　　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落在额前的细发被晚风吹起，落下去的一瞬间带了些许矮白色。

　　他缓慢叹出一口气，才走到他们身边。

　　江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生的肩膀，示意江生上车。

　　他从江生手中接过妻子的手，看到了她泪眼模糊，嘴巴微颤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用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为妻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却也带了嘶哑：“我们回家吧。”

　　江母轻轻点头。

　　江父扶着江母上了车，自己坐在驾驶座上。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在夜色中快速倒退，车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江生坐在后座，看着父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他非要回到零耳，或许爸爸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或许妈妈早就完成设计师的愿望……

　　他从来不是什么会攒住眼泪的人，只是这样想就觉得眼泪要流下来了。

　　眼眶溃堤前，是父亲的一句话稳稳接住了。

　　“阿生，国庆我们一家人自驾游出去玩吧。”江父率先出口打破了车内压抑的气氛。

　　江生即将留出的眼泪瞬间化成了欣喜的水光，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点笑对着前排座椅靠背点了点头：“好啊。”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夜清冽的凉意，拂过江生的发梢，想起和宋屿他们的约定，看着窗外的树影：“好，第一天我先跟朋友们去一趟游乐园可以吗？”

　　“好好好，到时候爸爸开车送你们去啊？”江父答应地快。

　　江生却透过后视镜，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眸中流露出的伤感神情。

　　他语气故作轻松，开玩笑说：“爸，我们六个人呢，你是要超载违法吗？”

　　江母听到后，眼角还挂着泪。

　　“这么多朋友一起出去玩啊？那下次爸爸买一辆大一点的车送你们。”

　　“行——下次我等您来送我们去啊。”江生拖长了尾音来逗他们两个人。

　　“好好好，那第二天我带你跟你妈妈去苏榆玩怎么样？”

　　“妈妈你觉得呢？”

　　“那我可要好好挑衣服了。”熟悉又俏皮的声音传耳畔传来。

　　总算是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江生暗自在心里松口气。

　　江父也忍不住开玩笑说：“行——您就等着我们二位给娘娘您出片吧。”

　　江母轻蔑地朝他稍稍挑了下眉。

　　“阿生明天还要去上课吗？”江父转换话题问。

　　“要啊，父亲大人。我可是一个好学生哎，不能跟您比啊。”

　　江父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回家给我等着！”

　　毕竟他最亲爱的父亲是保送到京都大学的高材生。

　　江生才没有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

　　车子已经开到零耳大道，她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江生望着车窗外路旁的街景，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下一秒熟悉的背影透过车窗映在他面前。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目光瞬间被那道背影紧紧吸引。

　　他在确定是宋屿后，几乎立即开了口对前面驾驶座上的江父说：“爸爸，停车！停车！我下去一趟，你们先回家。”

　　“啊——”江父虽然疑惑，可透过后视镜看出儿子脸上焦急的神情，他缓慢减速靠边停了车。
　　注意安全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生就已经关上门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宋屿埋头走着路，根本没有注意到逆光向她走来的少年。

　　直到许成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注意到那抹身影。

　　因为路灯的缘故，他的脸庞被光影分割出明暗两面，却更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晚风停了，世界静止了。

　　宋屿的脚步停住了，只剩下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可是江生还在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走到她眼前，才发现少年脸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让他原本就明亮的眼眸更添了几分炽热。

　　“你……”宋屿紧张地没说完话。

　　“你怎么走这么慢啊，小同桌？”江生站定后笑着看向宋屿，眼中满是戏谑与调侃。

　　宋屿被他这么一问，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步子小，走慢一点很正常。”

　　“阿生哥，你怎么在这里？明天来学校吗？”许成插了一句。

　　“顺路买点东西回去，明天来，树人让我回去把国庆作业带走。”江生回他。

　　“你今天没来树人又哼哧哼哧发了七八张试卷！我真要疯了！”许成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双手夸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么多试卷，树人还说没发完！”

　　宋屿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着。

　　江生比她高出一个头，轻轻瞥她一眼，只顾着笑的女孩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鼻梁挺直，即使用手掌遮住，江生也能猜到她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

　　江生在心里面说给自己听。

　　“小同桌，你刚才愣什么呢？”江生故意问她。

　　宋屿“啊”了一声，“嗯……没什么。”

　　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说是因为太帅了才恍惚了吧。

　　他们仨又一起并排走着，路两旁的梧桐树吹过来沙沙作响。

　　江生没有缺席今天的放学路。

　　所以，这条路上。

　　依旧带着淡淡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