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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洋桔梗 天生的搭档 ...

  •   我们总是在一个季节即将结束时,开始感慨,而后再次忘却。

      风裹着微凉吹拂过手中的琴弦,传来了回响:“你有个音错了。”

      阳光漫过阳台,光影下的江生就那么靠着栏杆,散漫地看着宋屿。

      宋屿听后讷讷地缩回手,解释道:“这首曲子我不太熟。”

      “这样啊,”江生转了个弯,迈开步子走到宋屿面前,笑着说:“我教你啊。”

      江生拿起旁边的护甲随手在指甲上缠了缠,紧接着绕到宋屿旁边,宋屿见状往旁边挪了挪。江生坐下来,手指随意地勾起几根琴弦,发出干净的音色。

      又继续试了需要扫弦的高潮部分。

      琴弦随着他的动作变化着,先淌细碎轻响,再沉出醇厚颤音,余韵绕箱,落得满耳清亮。
      江生拨弦的动作缓缓停下,一只手不甚耐烦地拆下义甲,但嘴上的语气却是柔柔的。

      “曲子不难,勤加修炼即可。”

      “好,那如果我有不会的话可以再问你么?”

      江生满怀不疑地眼睛转过来对上宋屿,似乎想从她的眼眸中读出这句话的真伪。

      末了,江生别过眼去,点点头应允。

      备赛期间,两个人分开练了几天,等到宋屿差不多摸熟这首曲子,江生才把她喊来一起练。不过他自己本身也没有多练,像往常一样,该打架子鼓就打,该弹吉他就弹。

      今天可以说是两人第一次合奏。

      一人坐在一边,旁边随手都被放了一瓶橘子汽水。

      橙色的液体被盛装在玻璃杯里,像是装满了一整个夏天。因为刚拆开的缘故,还在“咕噜咕噜”冒着小水泡,从下面跳跃翻转到水面上聚集,又四散开来,炸开的一瞬间像是烟花绚烂绽放,还冒着温度的。

      等江生的第一个弦音出来,紧跟着宋屿的和弦声便入了进去。

      池今就坐在另一旁的高脚凳上,脚踩着地面,手里还提着一罐跟他们俩一样的橘子汽水。
      他静静坐在那听了好半晌,惊觉地发现江生和宋屿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的好搭档!

      江生的吉他弹得收放有度,该柔的时候像风绕着梧桐叶打转,该亮的时候又像碎光砸在水面上,宋屿的古筝跟在后面,丝弦的清润刚好接住吉他的软,一刚一柔嵌得严丝合缝,连掉在地板上的阳光都跟着慢了半拍,安安静静停在琴面上,舍不得走开。

      一曲终了,他还在回味。

      江生跟宋屿见他没出口点评,也不开口询问他。都拿起手边的汽水往嘴里送。

      喝完快小半杯,池今晃了汽水罐子才开口:“你们……”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给宋屿整的汽水也不喝了,江生却是淡淡的,紧接着池今才又开口:“现在已经可以去终结比赛了。”

      “这么厉害?你吹牛的吧,池哥?”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宋屿表示她与池今已经混熟了,说话越来越直接。

      池今也不计较这些,反正宋屿这性子也很讨人喜欢。

      就比如说,那个多面小徒弟不就很喜欢嘛。还特意为人家参加了比赛。

      池今又抿了一口汽水才开口:“没吹牛,你还不相信你池哥的眼光?”
      “那……我还是愿意相信的。”
      “小机灵鬼。”

      宋屿听完,也不管义甲还没拆完,就直接抬手冲池今比一个小猫鬼脸。

      “后天什么时候比赛?”江生突然插了一句问道。

      池今连忙打开手机看,翻了得有好一会儿才说道:“下午三点左右到你们俩。不用来太早,前面那些人没什么好听的。”

      江生点点头表示同意。

      宋屿一听,抄起旁边的杯子一口喝完剩下的汽水,起身就走:“那我今天就先走啦,后天见后天见,各位。”

      江生刚想开口的话随着少女的背影在门关上的瞬间也咽了回去。

      雨季是酸涩的,就像杯子里的汽水一样,总是需要晃一晃才会尝到甜味。

      第二天下着雾蒙蒙的小雨,宋屿没有来。

      第三天,是比赛的日子。

      天空依旧飘着小雨,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训练室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似乎是被雨滴“欺负”得有些惨了,树枝上的梧桐叶零零散散地落下来,带着点不服气在空中转呀转,落到地上还是翠绿翠绿的。

      一阵风吹过去,带着它们翻了面。

      快临近三点了,宋屿堪堪踩点来。

      她似乎是跑过来的,还在那小口小口喘着气,小脸氤氲出一抹粉红。

      宋屿带来了一束洋桔梗。

      还沾着一些外面梧桐雨的气息,雨丝黏在洋桔梗瓣上,凝出细小白珠,像揉碎的月光浸满。绿苞裹着潮意,连顶端的嫩尖都泛着点委屈的湿。

      从宋屿进门的一瞬间,江生就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这束洋桔梗和宋屿有种说不出来的像。

      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带着一点向日葵的坚韧。

      池今在舞台后台催促着他们准备,下一个就是他们俩上台了。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股松弛感,仿佛接下来只是简简单单弹一首普通的曲子而已。

      很放松,江生居然还担心她会紧张。

      五分钟很快就结束了,话筒里已经传出丝丝电流声,报幕的声音悠悠回畔在耳边。

      走上台,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江生才发现宋屿今天穿的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牛仔裤上挂满了碎钻,舞台灯打下来熠熠生辉,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t,头发随意盘成一个丸子头,坠着一点点小碎发。腰间上的蝴蝶结丝绸随着步伐晃动,直到她坐下来跟着垂下来。

      池今在舞台下眯眼,嘴角扯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

      情侣装么,这小子这么小就这么会吗?

      切。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垂下来,伴随着江生的第一个琴音出现,紧接着宋屿抬手勾住第一根弦,两人顺利会合。

      没有故意设计舞台动作,但两个人却总是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恰到好处地摆出一些带着设计感的小动作。

      窗外的小雨渐渐停下来,音乐也是。

      伴随的还有响彻不绝的鼓掌声,池今的手都要拍烂了。

      等他俩下来,池今就差把第一写脸上了。

      直接就是大声开麦:“我靠,后面不用听了,你俩包第一的!”

      后面准备要上台的两个小朋友:……

      江生只好拉着宋屿推着池今赶紧往外走,生怕他又爆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比赛没多久就结束了,都是现场直接评分,很快成绩就出来了。

      毫无疑问,宋屿跟江生是第一。

      宋屿听到他们的名字时,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凑过去跟江生说悄悄话,声音里是止不住地开心:“生生!生生!我们是第一!第一哎!”

      江生垂眸看着自己被摇动的手臂,开口都不免带了同样的喜悦:“对的,我们是第一。”

      少女怀里抱着洋桔梗和他站在在池今的镜头下。

      等江生从片段中回神,上课铃早已经落下来响了很久。

      他偏头看向宋屿桌洞里面的书包,因为挂饰太长的缘故,还是坠在了桌洞外面。

      浅绿色的钩织小叶子,簇拥着一朵花瓣层叠的小白花。不同于玫瑰的热烈,茉莉的纯洁,它拥有着最宝贵的真诚。

      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但它的主人似乎十分爱护,虽然被洗得有些发白,花边上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江生鬼斧神差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坠下来的洋桔梗随着江生的拨动在空中悠悠晃着。

      于是他就盯着这朵小花,直到它慢悠悠停下来。江生才反应自己无聊到盯着一个小挂件,他不免在心里轻笑一声,悄悄抬头发现挂件主人十分投入到数学课堂里,脑袋还在那点头回应老头,根本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放学铃打响了。

      江生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瞥了一眼旁边的人,于是又装模作样地往书包里塞了几张讲过的卷子。

      等到旁边小女孩书包终于响起拉链声时,他才开了口:“小同桌,走啊,一起回家。”

      少女边背起书包边点头回应,还不忘把椅子往里面推。

      江生看了一眼她书包的下坠程度,才跟着她一块往教室外面走。

      宋屿现在已经非常习惯放学回家的路上又多了一个人一起走的感觉了。

      她发觉,江生习惯性走外侧,许成又习惯性走里侧,而她正好被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总感觉像一个字,但又感觉像一个食物……

      “终于要放假了!不知道这次学校能给我们放几天,拜托放多一点!”许成挠挠头,十分真诚地朝着校园拜了拜。

      “难道不应该放七天?”江生不解地回答,国庆不就七天假,还能少放不成?

      紧接着,宋屿的回答着实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回京都。

      “零耳这边不一样的,取决于每一所学校,我们是没有完整假期的。”

      江生:……我真他么给自己找罪受

      “所以阿生哥,根据去年高一放假的天数,我们最多五天!”

      五天……江生扶额,两眼一黑接着一黑。

      初秋的零耳,傍晚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南风天的味道。马路上的车辆行人匆匆掠过,就连鸣笛声各有各的特色,合在一起时就好像在上演一场21世纪的交响曲。

      虽然已经入秋了,可炎热的温度还是一直黏着零耳市,热气蒸腾得连梧桐树上的蝉都叫得疲倦,叫声绵长得像是从枝干里流出的怨言。

      路过一个小卖部,三个人热得受不了,进去买了三只雪糕。

      宋屿拆开,咬下一口,凉意瞬间传达到身体的各个部位,甚至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江生随意撕开外面的包装纸,咬下一口在嘴巴里慢慢等它融化。

      紧接着后方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声,还伴随着叫唤声:“前面的,快让开!”

      宋屿还在细细品味手里的葡萄雪糕,突然手腕被猛然拉住拽向另一侧,她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就被人稳稳扶住站好,手臂也紧紧贴着江生的手臂。

      宋屿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上方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声音:“小……同桌,没事吧?”

      宋屿缓了一秒钟才回他:“没……没事。”

      许成拍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人行道怎么还骑车?”

      “没事吧,成子?”
      “我没事,屿屿姐,你跟江生哥还好么?”
      “我们没事,接着走吧。”

      “哎对了,阿策前几天过来跟我说,他这周五放假那晚有音乐会,让我们一起去看他现场。”

      宋屿听到“音乐”两个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眼睛忽闪忽闪地,握着雪糕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江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一眼,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你好久不弹琴了吗?小岛。

      其实江生跟她坐同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宋屿手上没有练琴留下的厚茧,指尖干净细腻,指关节莹白秀气,只有虎口处一点浅浅的旧印,想来是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去吧,阿策的钢琴弹得很好听。”江生开口说。

      “嗯?江生哥也会弹什么乐器么?我看姎姎姐跟小泽哥他们也都会弹一些乐器。”

      “会弹一点架子鼓和吉他。”

      吉他,宋屿好像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侧脸在灯光下的影子一晃一晃地,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些星光。

      好熟悉的眼睛……

      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因该见过吗?

      “屿屿姐,我们一起去?”

      许成的声音像是一块掉进水潭里的小石头,惊起了宋屿这一方安静的水域。

      宋屿长呼一口气,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走回家的路上,宋屿再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江生。

      音乐会是在周五的放学后一个小时,等他们所有人都到校门口准备一起去时,宋屿却还没到。

      “屿屿呢?阿生,没跟你一块吗?”夏姎疑惑地看向江生。

      “没有。”江生本想等她一块走的,结果就去上个厕所的工夫,回来时班级早就没有人了。他就以为她先走了,自己也快步赶来追她。

      又过了三分钟,江生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校园门,却依旧没有女孩的身影。

      他刚准备抬脚进去找人,少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些喘气声:“我来了!”

      少女因为跑步,现在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脸颊也是红扑扑的像是不远处的晚霞爬上来一样,发丝乱乱的,鬓角处还冒出一层细小的薄汗。

      手里是一束洋桔梗。

      江生回头,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心脏重重落下来,砸在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哇!好漂亮的花儿!屿屿是去买花了么?”夏姎挽上宋屿的胳膊摇着问。

      “对的,看表演不能没有花。”宋屿拍拍花朵上因为跑步沾到的粉尘回答。

      许成凑近看了看,又带着疑问开口:“挺好看的,不过是什么花儿啊,屿屿姐?”

      “洋桔梗。”江生随意开口回他。

      “看不出来你还对鲜花感兴趣啊,阿生。”蒋泽一把搭在江生的肩膀开口揶揄道。

      “以前有人送过。”江生一脸无奈地放下他肩膀上的手,眼睛却是刻意地看向宋屿。

      想从她眼里得到些什么答案……

      少女的脸上却没有浮现一丝别的情绪,好像这些话于她而言,事不关己。

      “哎!时间要来不及了,快走快走!”夏姎看了一眼时间,拉起宋屿转身就走。

      桔梗花在少女的怀里晃动着,如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一样地明媚热烈。

      音乐会的表演场所距离不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

      临进场前,宋屿突然停下了。

      宋屿搓了搓小手,很小幅度地拽了一下夏姎的衣服。

      “怎么啦,我的屿屿小宝贝?”

      宋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羞红了耳朵,开口也有一些颤颤的:“就是……这个花,谁去送啊?我当时只知道要买花,但我忘记……这个事情了。”

      夏姎一听,手放在宋屿的后背轻轻拍着,带着一些安抚的意味。

      紧接着转身看着后面的三个男生,眼神在三个人身上来回切换着:“嘶……阿生,你帮忙给付佲策送一下花呗。”

      也没等江生点头答应,那一束洋桔梗便出现在了他怀里。

      他突然一瞬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反复搓着手指关节用来掩饰自身的无措,手掌轻轻抚过花朵表层,香气似是龙卷风过境般浸入他的鼻腔。

      洋桔梗,十年前他也有过一束洋桔梗。

      鲜花的香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来去匆匆。

      付佲策的钢琴独奏是音乐会开场。

      白色的衬衫,前面还有几朵小花点缀在袖口,下摆随意塞进裤子里一点,配上黑色的长裤坐在那里,宛若一轮明月高空照。

      夏姎悄咪咪拉了一下蒋泽的衣袖,示意他头低下来一点儿。

      蒋泽微微俯身迁就她,少女温热的吐气声洒在他的耳畔,就这样为他的耳垂染上了一层绯红,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一滴血。

      即使已经相伴十六年,即使已经确定彼此心意,蒋泽却还是会时不时被夏姎逗得脸红耳赤。

      “阿泽,你帮我看看徐知灿来了没有?”

      “付佲策让你问的?”

      “对啊。”

      蒋泽轻轻偏头看了一圈,连徐知灿的影子都没看到。

      “没看到。”

      夏姎还是不死心地往后面轻瞥一眼,放眼望去,一丝徐知灿的身影都没看见。

      她只能讪讪坐好,视线重回舞台上。

      下一秒的音乐厅,后门处蓦然出现了一抹身影,只是光线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却隐隐能看出零耳一中校服的衣角。

      只是灯太昏暗了。

      所以,徐知灿的喜欢没有窥见天日。

      台上琴声婉转,音符随着指尖跳动舞跃,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似乎要充盈着殿内的每一处空间。

      江生说的没错,付佲策的钢琴弹得确实很好。

      付佲策的指尖最先落在琴键边缘的木纹上,抬腕时,指腹轻轻搭在白键上,先是单音落下,像碎石敲在池塘,清透的声响在音乐厅里打了个转,又轻轻落在地板缝隙里。

      手腕随乐句起伏,小臂偶尔轻颤,让连音像流水般缓缓淌过琴键,没有半分滞涩。舞台灯在琴键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指尖掠过光斑时随之晃动,落在手背的影子也跟着旋律轻轻摇晃。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余韵在音乐厅里绕了好几圈,好像融进了昏暗中少女的心意。

      弹奏的每一个音符,似乎都在为这场夏季欢呼。

      宋屿眼睛亮亮的,目光直视着不远的台上,似乎真的被台上的音乐夺魂噬魄。

      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身旁少年那道炙热的视线。

      江生疑似想从她的身上寻找出一丝过去的痕迹,可女孩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没有些许的起伏。

      江生的视线渐渐淡了下去,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松懈掉,身子懒散地歪倒在座椅上,眼皮慢慢阖上。

      他又陷进回忆里了……

      双手却紧紧握住怀里的那束洋桔梗。

      他没看到的是宋屿攥紧的双手,珍珠白的指甲扣进肉里都留下了斑红的印子。

      她其实很久没来听过音乐会了。

      突然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十年一晃而过,这间音乐厅她好多年前也来表演过的。

      没想到再来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了。

      宋屿看向少年怀中的洋桔梗,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却还是一眼就能看见那抹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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