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夏不知野》Ciciliya

9、及时雨 一场及时雨

　　江生的手停在单词上面很久都没有收回来。

　　窗外的梧桐叶姗姗然飘下，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酸涩的雨季。

　　那一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晚，彼时已进入七月初。

　　根据近半个月没有下一滴雨的零耳市，7岁的江生吃完午饭就一溜烟啥也没带跑了出去。

　　刚准备给他拿伞的江母只好无奈扶额，看了一眼天空确定暂时不会下雨，转身进了屋。

　　他之所以跑那么快是因为今天江母给他安排了架子鼓课。

　　乐器那么多，他就只喜欢架子鼓。也是因为这份热爱吧，他从四岁一直学，算是他兴趣课里上得最久的一个了。

　　要去的机构不远，出小区穿过一条林荫大道就到了。

　　林荫路两旁是零耳市百年的梧桐树，这个季节的梧桐叶刚刚好。

　　风一吹“沙沙”作响，又透过阳光洒下斑斑点点，可也仅仅只是初夏，蝉鸣声却已然有了盛夏的意味。

　　零耳的夏季是潮热的，汗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总是带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江生加快了行走的脚步，希望快点到教室快点吹空调。

　　梧桐叶再次作响，可这次伴乐的悄悄地又多了一位雨滴声。

　　江生学架子鼓的机构，是一个体系完整的音乐机构。在没确定学架子鼓之前，江母给江生把乐器一次性全报了一遍，以此来发掘江生的兴趣爱好。

　　听机构老师说，今天音乐机构里来了一位学古筝的新同学。

　　“古筝？那玩意绑得我指甲疼死了都快，怎么还有人想学那玩意？”四岁的付佲策一脸不理解地开口问。

　　江生拿起手边的帕子对着光，仔细擦拭棒杆，跟着接了一句：“阿策，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付佲策一听摆摆手，干脆承认道：“我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听老师讲是个女同学哎。那我就突然理解了，女生确实会喜欢古筝那种文艺风。”

　　还没停一秒钟，付佲策紧接着又来一句：“不过……夏姎肯定是个意外。”

　　毕竟她学的可是电吉他。

　　用付佲策的话来说就是聒噪。

　　江生已然转头翻开了面前的谱子，找好今天要练的曲子就要拿到夹板上固定。

　　不巧，他偏头一瞥，看见了门外的小女孩。

　　棉布的白裙子，配上她一头有点微微发黄的小卷发。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还夸张似的在头发里穿了几缕彩色假发。一双眼弯成月牙的形状，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陷出浅浅的梨涡，甜甜地对着老师笑。

　　门外的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歪头朝江生他们所待的那间教室看过来。江生几乎瞬间察觉到女孩的动作，慌乱之下低头翻阅曲谱。

　　不过好在小女孩并没有在门外停留很久，就跟着老师进另一间教室了。

　　很漂亮，这是江生对宋屿的第一印象。

　　一整个下午，江生都待在琴房，甚至连付佲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等他从琴房出来时，外面已然变了天。

　　迟来的梅雨季，在此刻尽数落下。

　　雨势渐大，浅色的水泥地被浸染，整座城市都笼在烟雨中。

　　七岁的小孩儿总会因为天气变化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江生眼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害得他不能立刻回家打游戏。

　　心烦意乱用脚使劲踢着台阶上的小石子，动静很大，像是在要将因为天气而导致的满腔怨气发泄出来。

　　“早不下晚不下，什么破雨！”江生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子上。

　　才不是。

　　“是一场及时雨。”宋屿带着点软糯的声音伴着雨声传入江生耳朵。

　　很会说话，这是江生对宋屿的第二印象。

　　很多年以后，江生再次回想这一天时，他认为那是一场属于天意的及时雨。

　　属于他们命中注定的缘分……

　　从江生的视角，能看到比他略微矮一截的宋屿手里拿着淡蓝色的碎花雨伞，发梢沾了一点细密的雨珠，圆圆的脑袋微微仰着，雨幕把她的轮廓晕得软软的，像一块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糯米发糕，甜得要化进雨里。

　　她棉白色的裙子倒是与这阴雨天有些不搭，像是阴暗世界里的一抹纯洁之光，微微照耀着这一小片不见光的世界。

　　“你叫生生，对吧？我记得你，老师说你架子鼓打得很好，我在零耳花苑见过你，你也住在那里吧？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用这把伞回家吧。”小女孩明亮的双眸一闪一闪，像是田间做戏的蝴蝶一样。

　　可江生觉得，如果他没答应宋屿的邀约，也大概率会被她直接拽起来一起走。

　　两个人并肩挤在一个不大的雨伞下面，踩着刚落下的梧桐叶，伴着雨声风声，像是演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是东方清香淡雅的铃兰花遇见了西方热烈张扬的弗洛伊德玫瑰。

　　十六岁的江生再回顾那次初遇时，这样形容他们的第一印象。

　　于是此刻万物安静，我与你高歌世界绚烂。

　　回家的路程不长，可架不住小女孩的叽叽喳喳。

　　一路上宋屿嘴巴就没停过，不是问他年龄就是问他打架子鼓怎么那么厉害。

　　总之是吵闹了一路，中途有好几次江生在想要不要直接退出来雨伞往家跑。

　　哪曾想宋屿就跟预言家一样，直接预判他的动作。在他几次都想抬步要跑的时候，宋屿总是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不能跑噢，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在江生试过三次都以失败告终时，就只好老老实实待着听她讲个不停。

　　以至于江生都认为，外面似乎没下雨。

　　零耳花苑不远，但少女的话似乎有点多。

　　江生第一次认为，付佲策话其实挺少的。但是他似乎不排斥宋屿的吵闹，相反，还有点喜欢。
　　很吵闹，这是江生对宋屿的第三印象。

　　江生家离小区门口很近，进小区门口左拐第二间就是。刚进小区门，他正要开口提醒宋屿不用送了，但还未开口，宋屿已经自然而然地左拐了。

　　这么熟悉？

　　江生心里八百个疑问，新搬来的？他怎么不知道啊？难不成她也住这？怎么没见过？
　　以至于他纯然不知已经到他家门口了。

　　等宋屿停下来时，他往前接着走不小心撞到伞边时才回了神。

　　宋屿不说话，只是示意他到家了，下次再见。

　　正当宋屿要转身离开时，江生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问：“你是新搬来的吗？我没有见过你。”

　　小女孩摇摇头：“不是，我家住在小区进门右拐的那一边。你没见过我，可是我见过你。”

　　怪不得，怪不得他江生没见过，是因为是相反的方向。

　　可是她怎么会认识自己呢？

　　小女孩似乎看出来他的疑问，不等江生开口，自己就回答了：“我们在一个幼儿园，但不在一个班，所以你可能没注意过我。”

　　江生又再一次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过他这次决定要反杀。

　　于是他带着点混，嘴角扯出一抹笑：“那行，以后我会好好注意你的。”

　　过了一秒…两秒…三秒，江生宣布反杀成功。

　　因为宋屿的眼睛透露了答案。带着点浅棕的眼眸左右乱晃着，又因为失措所引来的眼皮微微颤抖，像极了一只刚刚会骗人就被识破的小狐狸。

　　怎么能让你一直胜利呢，小狐狸？

　　江生还等着她怎么反驳自己呢，结果下一秒宋屿直接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看背影，似乎气鼓鼓的。

　　为什么？

　　路过一个水坑，水花都快崩到江生眼前了，而且绑头发用的桔梗花绳都随着她的脚步晃地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不结实呢。

　　很好，还是一只爱发脾气的小狐狸。

　　嗯……

　　好吧好吧，是漂亮的小狐狸。

　　江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惹到了那只漂亮小狐狸，第二天下午音乐课提前一小时就坐在小区门口的对面长椅上，舔着一根冰棒在那坐着，眼睛却是一直紧盯着门口。

　　是盛夏的季节，所以午后的阳光总是慵懒而绵长。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清凉，也轻轻煽动了梧桐叶，发出莎莎的作响，仿佛是自然在低语。

　　也不知道眼前到底经过了多少辆车，知了叫了多少声时，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隔着一条马路，中间熙熙攘攘的车辆人群，但在江生眼里格外清晰。

　　对面的女孩儿似乎是发现了他，远远地就冲他挥手。

　　绿灯亮起，宋屿很快就走到了江生身边。

　　带着点小女孩的天真，歪着头对江生说：“你是在等我吗？”

　　江生避开她的眼睛，转向别处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然我应该等谁？”

　　宋屿似乎是没料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点愣儿。不过她很快发现，江生今天骑了自行车，而且还是有后座的自行车。

　　她轻轻地在心里笑了一声，然后对江生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那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屿。”

　　紧接着再度开口：“南山豆亦荒，北屿松亦老。你知道这句诗吗？我的名字就取自这里。”

　　江生不咸不淡地开口：“知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宋屿听到这个回答，内心里的小尾巴早已高高翘起来，左右晃着，面上虽然一脸波澜未起，可嘴角却悄悄上扬，却又很快收起来，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

　　很不巧的是，江生捕捉到了这一秒。

　　看来这位小狐狸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随手抬起手腕，等了她将近五十分钟，现在离音乐课开始堪堪剩下不到十分钟。

　　家离得近也不是让她用来迟到的。

　　江生看了宋屿一眼，直接转身迈出一大步走到自行车旁边，抬脚一个跨步稳稳当当地坐上去。
　　又转回来半张脸冲宋屿抬眼示意她上来。

　　宋屿表示她看懂了，但是她不敢坐！

　　江生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能会骑车？她都不会！

　　妈妈说过，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坐陌生人的车。

　　宋屿在心里疯狂给自己输完鸡汤后，一脸严肃地对江生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坐。

　　江生十分不解，“啧”了一声：“你不上来，难道是准备用你那小细腿走过去？”

　　什么！

　　宋屿一听，看了一眼在裙摆下方微微露出的半截小腿。是有点细，但倒也不必说出来啊！而且她也不是因为这个不坐的啊！她穿的是裙子！裙子！怎么坐！

　　很显然江生又一次看懂了她的小表情，他转头握住车把手，脚踩着地面，使劲一蹬往后正正好好停在了宋屿面前。

　　“你侧着坐，放心，我车技很好。如果你想站起来也行，不会摔下去的。”

　　“……其实，我觉得我走过去也挺好的。”

　　江生听到这个回答，嗤笑一声：“你还挺想迟到啊？”

　　“什么意思！”

　　江生看她那一脸茫然样子，莫名产生一个念头。

　　好好好，合着还不知道几点了。

　　江生也不回她，抬手将手腕放在她面前，示意她自己看。

　　表盘上“14 ：52”赫然醒目，还有八分钟！就她这小细腿是绝对到不了的！

　　宋屿二话不说，直接一个迈步坐上去，手紧紧握住座位上凸出来的铁丝。

　　江生感受到后座上的分量，轻轻笑了一声，抬脚起步，下一秒自行车已经稳稳当当地驶进车道里。

　　江生骑地很稳当，但因为要迟到的缘故，他比平日里骑地要快许多。

　　后座上的小女孩却很紧张，生怕下一秒就会掉下去，所以抓地特别用力。

　　等江生骑到音乐机构门口，她从座位上下来时，手掌都是留下了的印子，还带着点铁的生锈味。

　　不过她还是礼貌开口道谢。
　　“谢谢啊，不然我肯定要迟到了。”

　　“你知道就好。”

　　宋屿：……

　　行，你骑车你最大。

　　宋屿也不再看他，直接一个大跨步绕过他进了机构门。

　　等她进去摆好古筝，准备缠手指时，练习室微微露出的门缝才跃过江生的背影。

　　才六岁，怎么跟十六岁一样？

　　宋屿着实不能理解，同样是六岁，而她还不会骑自行车。

　　不行，她今天回去就买辆自行车学！绝对骑地比这小子帅！

　　宋屿突然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今天要学的可是《林冲夜奔》这首曲子，她最喜欢的曲子。

　　为了学好这首曲子，她可是特意买了新的义甲呢。

　　与此同时隔壁的练习室，江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鼓点。

　　今天付佲策没来，练习室难得安静了下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生猝不及防被人用鼓棒敲了一下。

　　“没想什么，池今哥。”江生眼神躲闪，假装不经意擦鼓棒回答。

　　池今一眼就看出七岁小男孩的小心思，眼神透出耐人寻味的意味，却没接着继续往下问。

　　池今随手拿起放在谱架上的一页乐谱在手里把玩着，一边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才堪堪到他腰部的小男孩。

　　天赋型选手，吉他弹得好，架子鼓更是强项。偏偏老天爷赏饭给他吃，他还努力地要死。

　　之前十几个乐器一块练，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吃饭睡觉，硬是把每个乐器都坚持每天练习一小时，硬生生把手磨破也绝对不喊停。

　　到后来主攻吉他跟架子鼓，前前后后总共也就花了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两个乐器的十级证书就都拿下来了。

　　本来池今是想劝他要不要顺手把别的乐器也考个几级下来，结果人家直接摆手拒绝，还义正言辞地跟他说：“两个就很好，过多则亏。”

　　池今：……行吧，天才都是不正常的。

　　“哎阿生，我们机构好像要出比赛噢，好像是什么东西方乐器合在一起弹首曲子，老板跟我说搞什么东西结合。”

　　江生擦鼓的手顿了一下，转身对上池今的眼睛，语气还是那么懒散：“跟什么乐器弹？”

　　池今似乎有点意外他会回答，毕竟自从考了级后江生对任何比赛都不感兴趣。

　　“很多种啊，比如琵琶，竖琴，古筝，二胡……总之很多啊。怎么？你要参加啊？”

　　江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池今直接一整个弹射起步。

　　“我靠！你真假的！我这就去汇报！”

　　也不等江生再回答，池今已经双腿起飞跑出教室了。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江生不解，只是一味擦鼓。

　　因为池今的积极高涨，一系列报名流程很快就搞完了。

　　也多亏他的大嘴巴子，整个机构的人都知道江生要参加这次“东西合奏”的比赛，以至于去池今办公室的人翻倍。

　　无一例外，想跟江生搭档。

　　不求别的，单纯想蹭名气跟热度。

　　无一例外，一个字都不透漏。

　　机构所有人等了几天，终于在一个下午知道江生的搭档是宋屿。

　　弹古筝的，新来的，一个小女孩，才七岁而已……

　　宋屿也很意外他居然选了自己。

　　但是……架子鼓跟古筝，能弹什么？

　　宋屿翻了一节课的乐谱，没找到一首能符合她心意的，思来想去她决定敲开隔壁练习室的门，
　　结果在门外踟蹰了几分钟，手抬起又放下，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正当她再一次抬手，食指略微屈起往门上扣时，“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以宋屿目前的高度只能看到白衬衫下劲瘦的腰部，也能看到垂着的一截挽起袖子的白皙小臂。
　　她脑袋瞬间疑惑，这是江生？

　　没等她抬头确认，耳朵上方就传来了池今带着点夹的嗓音：“你就是宋屿吧？”

　　宋屿一下猛然抬头，看到池今那张陌生的脸庞，吓死她了，她刚想开口问江生是不是去打激素了突然一下长这么高。就这么想着宋屿还做了个拍拍胸膛的小动作，紧接着又呼出一口气，然后直接当没看见池今一样，绕过他直接进了练习室。

　　池今看完了宋屿这一系列动作，突然就明白江生为什么选择她了。

　　忽略人的表情动作简直一模一样，能气死个人。

　　他只好无奈扶额关了门，又在心里默默心疼自己，怎么一下子要教两座大佛，命苦，命苦之。

　　宋屿进来才发现这间练习室要比机构的任何一间练习室都大，而且隔音设备看上去也格外新。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谱架旁边的江生，准确地来说，是抱着吉他的江生。

　　吉他？他会弹吉他？

　　她直接被惊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江生抬手翻乐谱时，余光正好瞥见了宋屿。于是他顺手把吉他放下来，抬手招呼宋屿过来，
　　宋屿很淡定地走到江生旁边，又接着站立。

　　她咽了咽口水，小手弯弯指向江生旁边椅子上的吉他，忍不住开口问：“你还会弹吉他？”
　　“随便练练。”

　　“噗”的一声笑声从两人后面传来，池今正在那捂着嘴巴笑，结果一抬眼看到江生瞪他，夸张似的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开口又是带着点戏谑的调调：“对啊，随便练练然后考了个十级。”

　　宋屿听完更是眼睛无限放大，讪讪开口询问：“所以你是弹吉他还是打架子鼓啊？”

　　没听到江生开口，耳边传来的是指尖轻勾弦，发出一声颤音，像是裹着风漫过窗，走过了一整个盛夏。

　　“吉他。”

　　宋屿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架子鼓。

　　“那我们弹哪首曲子？你有想法吗？或者，我们一块选选呢？”

　　江生随手又拿起身边的吉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不经意地翻起面前的乐谱。

　　等固定好乐谱后，他微微咬着上嘴唇，声音也带着点七岁小男生独有的害羞：“宋屿，你先听我弹的这首怎么样？”

　　宋屿没听出江生声音的变化，默默坐着池今搬来的椅子和他坐在一边。

　　等江生指尖拨动第一根弦时，宋屿才发现弹吉他的江生与平时大不一样。

　　当他指尖刚触到那根镀着暖光的钢弦时，还带着夏末残留的薄汗。指腹轻轻按在品丝之间，像捏住了一片将要飘走的云，稍一用力，琴弦便借着力道颤起来 —— 不是利落的脆响，是裹着午后阳光的温软调子，从琴箱里漫出来时，还沾着窗台上茉莉未落尽的香。

　　他指尖变换匀速，像是怕惊跑什么，每一次拨弦都轻得像呼吸，C 和弦漫出的调子混着蝉鸣的余温，在房间里绕着圈，又悄悄溜到窗外，落在楼下那棵老梧桐的叶子上。

　　一曲终了，弹的是一首抒情小歌。

　　这首曲子是宋屿转来机构前学的，不过学得不精。她当时在忙着练习考级的曲子，没分出多少精力耗在这首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选择它参加比赛。

　　“可以选这首吗？”

　　宋屿又思索了一番，才出口回答：“可以，不过我要先自己练练。”

　　江生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宋屿……”

　　宋屿闻声回头，粉脸亮眸凝向他。

　　江生眸子转了转：“听我讲。 ”

　　听我讲，我可以带你弹得很好，可以拿奖，可以买一个新桔梗花头绳。

　　“讲什么？”

　　“我能先听你弹一遍吗？”

　　“嗯……可以，你不嫌弃就行。”

　　旁边放置的一盆绿植，似乎刚刚浇过水，格外绿意葱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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