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云契》璃清清

24、古墟风动

　　回到客栈厅堂，陆青珩与白知沄已经等候在此。桌上摊开一张简略的舆图，墨色线条勾勒出临澜镇周边的山川地貌，一处标记着古墟的地点，被指尖点出。

　　“方才打探得来的消息。”陆青珩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凝重，“距镇子三十里外，有座落星古墟，往日只是一片荒弃的遗址，近日夜里频频有青金色微光从墟中溢出。镇上不少修士都听闻了动静，已经陆续动身赶过去了。”

　　白知沄指尖轻叩桌面：“青云契的气息不会错，应当是另一处残片藏在落星古墟。只是如今各路修士齐聚，局势会比碎星渊更加复杂。”

　　苏砚皱起眉头：“这么多人过去？那岂不是要争抢？”

　　“残片只有一份，人心各有盘算。”陆青珩颔首，“有人想夺得残契力量，有人只想探一探古墟秘密，亦不乏心怀歹念之辈。我们若是迟一步，残片很可能落入旁人手里。”

　　尘松湄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无忧剑的剑鞘。神魂之中的青云契印记微微发烫，似是隔着遥远距离，在呼应古墟方向传来的那一缕同源微光。

　　箫望沉站在他身侧，留意到少年指尖细微的动作，没有出声，只默默将目光落回舆图之上。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陆青珩做出决断，“路上尽量避开大批修士，先一步抵达古墟，摸清里面的情况。”

　　众人没有多做耽搁，回房收拾妥当行囊，再度离开临澜镇。

　　午后日光炽烈，穿过层层枝叶洒落林间。一行五人穿行在郊野山道，沿途已经能遇见不少行色匆匆的修士，皆是朝着落星古墟的方向赶路。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身独行，形形色色，各怀心思。

　　远远便能望见前方山峦之间，一片破败的遗迹轮廓显露出来。断壁残垣矗立在荒草之间，风化的石柱倾颓倒地，大片的乱石散落满地，正是落星古墟。

　　墟域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人声嘈杂，三三两两围在废墟边缘，互相打探消息，也有人已经试探着踏入墟中。

　　“这么多人。”苏砚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咱们得小心，别被卷进无谓的纷争。”

　　白知沄微微点头：“墟内气息驳杂，除了残片的微光，还混杂着不少残留的戾气，切记不要贸然深入。”

　　陆青珩环视一圈周遭的人群，沉声吩咐：“我们避开人流，从侧面的断墙缺口进去，先探查残片所在，不与其他人起冲突。”

　　五人绕开喧闹的外围，借着断垣残壁的掩护，悄然潜入古墟之内。

　　古墟之内满目荒芜，遍地碎砖烂瓦，高大的石柱大半断裂倾倒，地面长满了杂乱的野草。四处墙壁上还残留着模糊斑驳的古老纹路，岁月侵蚀之下，大多已经辨认不清。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微凉气息，远处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金微光，隐隐从废墟最中心的位置透出来。

　　那便是青云契残片的方向。

　　可越是往深处走，周遭的气氛便越发诡异。

　　原本还能听见外面修士的交谈声，越往墟心靠近，外界的声响便渐渐消散，周遭只剩下风吹过断壁的呜呜声响。

　　尘松湄眉心的契印热度愈发明显，每往前走一步，神魂都能感受到那股同源的牵引。

　　他走在队伍中段，箫望沉始终跟在他斜后方，溯痕剑的暗银微光隐隐浮动，时刻提防暗处潜藏的变故。

　　就在众人快要靠近墟心大殿遗址的时候，一阵兵刃交击的脆响，骤然从前方废墟之中传了过来。

　　“动手！别让他拿到残光！”

　　呵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轰鸣，打破古墟的沉寂。

　　五人脚步齐齐顿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青珩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缓步向前，借着倾颓的石墙掩护探头望去。

　　只见废墟中央的大殿残骸之下，数名修士正在混战。一方人多势众，出手狠厉，步步紧逼；另一人孤身一人，被逼得节节后退，手中兵器不断格挡，已经落了下风。

　　而在那大殿残破的高台之上，一团朦胧的青金色光团静静悬浮，正是他们追寻的青云契残片。

　　“已经有人先到了。”陆青珩低声道。

　　苏砚神色紧绷：“那几个人，看样子是想抢夺残片。”

　　尘松湄望着高台之上流转的微光，神魂之中的契印不住震颤，仿佛在呼唤那团残光。

　　箫望沉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又落回尘松湄的身上，轻声提醒：“残片的气息正在躁动，此地不宜久留。”

　　混战之中，那名孤身的修士已经受了伤，肩头渗出血迹，抵挡得越发吃力。围攻他的修士眼中满是贪婪，攻势愈发凶猛，眼看就要逼迫对方退到高台边缘。

　　若是任由他们得手，这一份残契，便会落入歹人之手。

　　陆青珩眉头紧锁：“不能放任残片被夺。”

　　话音未落，混战里一声闷响，那名修士被一记重击击中，身子踉跄向后倒去，直直朝着高台边缘摔落。

　　高台之上的青金残光，被这股动荡的力量惊扰，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细碎光屑四散飞扬。

　　古墟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高台之上的青金残光骤然暴涨，漫天细碎的光屑四下飞溅，落星古墟的地面随之阵阵震颤，断墙之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落。

　　混战的一众修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齐齐后退，一时之间兵刃交击的声响戛然而止。那名负伤的修士狼狈跌坐在高台边缘，捂着流血的肩头，脸色苍白。

　　围攻他的几人目光死死钉在悬浮的残光之上，贪婪之意毫不掩饰，正要再度上前抢夺。

　　陆青珩眉头紧蹙，低声道：“不能任由残契落入他们手中。”

　　话音未落，箫望沉身形已然动了。

　　深灰道袍掠过低矮断垣，溯痕剑出鞘，暗银剑光如流水般横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那几名图谋残片的修士。剑气并未取人性命，却生生将几人逼得连连后退，逼离高台近前。

　　“这是青云契残片，不是你们可以私取之物。”箫望沉声音清冷，立于高台之前，身形挺拔，将那团青金微光护在身后。

　　尘松湄紧随而至，无忧剑握在手中，莹白剑光缓缓铺开，与箫望沉并肩而立。他神魂里的契印阵阵发烫，和高台之上的残光遥遥呼应。

　　白知沄与陆青珩、苏砚也迅速赶至，分列两侧，将那伙修士团团拦住。

　　那几名修士见五人气息不俗，又有两人挡在残片之前，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们？”为首一人厉声呵斥。

　　“此残契关乎十三青云旧事，绝非私物。”陆青珩沉声道，“若诸位执意强夺，便休怪我们出手。”

　　对方见己方占不到便宜，又忌惮五人的实力，互相交换眼色，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几番权衡之后，终究不敢硬碰硬，恨恨地退开，带着手下悻悻离开了古墟深处。

　　负伤的那名修士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对着五人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白知沄上前，取出丹药递过去，“先处理伤势。”

　　危机暂时散去。

　　高台之上，那团青金色的残光渐渐平复下来，流光缓缓流转，不再躁动。

　　苏砚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好家伙，差点就被他们抢跑了。”

　　尘松湄抬眼望向高台，神魂之中的印记还在轻轻共鸣。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箫望沉。

　　日光穿过残破的殿宇穹顶，落在二人身上，碎光点点洒落。

　　方才一番交手，心绪尚且还在激荡，少年眼底却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往日里那份疏离淡然褪去不少，带着几分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