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云契》璃清清

23、晓途行远

　　天刚蒙蒙泛出鱼肚白，山间的晨雾还缭绕在屋舍檐角，驿馆里便已经有了动静。

　　昨夜受青云契印记扰动，几人都睡得不算安稳，却也没有再出现纷乱的幻梦。天光破开薄雾，洒落在院落的青石板上，露水凝在草木叶尖，微微发亮。

　　众人简单收拾好行囊，用过早饭，便辞别驿馆掌柜，踏上前路。

　　山间晨风吹得微凉，雾气漫过脚下的山道，远处群山层层叠叠，隐在薄霭之中。陆青珩依旧走在最前方，目光审慎打量周遭地势，提防沿途潜藏的妖兽与浊气。白知沄缓步跟在侧后，时不时抬手，将淡淡的药息散向四周，驱散雾中混杂的阴寒。

　　苏砚背着鼓鼓的符袋，边走边晃，还在回味昨夜的怪梦：“说真的，我梦里看到好多从前的画面，有山有殿，还有好些看不清面孔的人，乱糟糟的，醒来头都有点发沉。”

　　“契印只是映照过往残影，不会左右我们的心意。”白知沄淡淡开口，“只要心神稳住，便不会被那些旧影裹挟。”

　　尘松湄走在队伍中间，白衣沾了些许晨雾的湿气。昨夜庭院里的对话还盘旋在心底，偶尔抬眼，便会瞥见身侧那道深灰的身影。

　　箫望沉始终和他保持半步距离，不刻意靠近，也不曾远离。溯痕剑斜挎肩头，暗银纹路在晨光下浅浅闪动。一路上，他没有再多提起昨夜的梦境，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尘松湄身上，留意他的神色与步履。

　　尘松湄察觉到这份注视，有时会侧过头，两人目光相撞，便又各自移开视线，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山道渐渐往下延伸，离开连绵群山，视野慢慢开阔。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望见一座城镇的轮廓，屋舍连绵，炊烟袅袅，人声隐约随风飘来。

　　“前面便是临澜镇。”陆青珩抬手指向远方，“按照先前约定，我们在此地汇合休整，打探余下青云契残片的线索。”

　　苏砚顿时精神一振：“终于到镇子了！这下可以好好吃顿热乎饭，不用啃干粮了！”

　　一路行来，山野之间多是荒寂，骤然见到人间烟火，众人紧绷的心神都稍稍松弛。

　　临近镇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赶路的商旅，有挎着药篮的百姓，还有零星往来的修士。市井喧闹，人声嘈杂，和碎星渊的死寂、山间驿馆的清寂截然不同。

　　五人走入临澜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随风飘摇，叫卖声此起彼伏。

　　陆青珩寻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订下几间客房。安顿好行李，几人便分开行动。

　　“我去打探消息，问问镇上有没有关于青云契的传闻。”陆青珩沉声说道。

　　“我去采买些丹药与药材，补充消耗。”白知沄道。

　　苏砚一拍胸脯：“那我去逛集市，看看有没有新奇的符纸材料！”

　　剩下尘松湄与箫望沉二人。

　　喧闹的街巷人流穿梭，周遭皆是俗世烟火。

　　尘松湄微微蹙了下眉，他素来不喜这般喧嚣，下意识便想往人少的地方退开。

　　箫望沉看在眼里，轻声道：“若是不喜闹市，我们可以往镇外河畔走走。”

　　尘松湄点了点头。

　　二人便辞别众人，转身离开主街，往镇子边缘的河畔走去。

　　临澜镇外一条大河缓缓流淌，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岸边垂柳依依，游人不多，相比镇内清静许多。河风拂面，吹散了市井的嘈杂，也吹散了几分心底积压的烦闷。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慢行，脚下是铺满细石的河滩。

　　尘松湄垂眸望着流动的河水，河水悠悠向前，载着细碎的光影不停奔涌。

　　“昨夜梦里所见的旧影，你当真从未有过印象？”尘松湄轻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箫望沉侧头看他，目光落向滔滔河水：“那些是青云契沉淀下来的过往碎片。有些画面，似曾相识，却又抓不住确切的脉络。”

　　“我总觉得，那道立于崖边的身影，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人。”尘松湄的声音很轻，“梦里的氛围，安静得近乎孤寂。”

　　箫望沉沉默片刻，缓缓道：“世间许多等候，本就没有结果。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愿意守着。”

　　河风卷起少年的白衣衣角，淡淡的茉莉香气随着风飘散开来。

　　尘松湄抬眼望向身旁之人，日光落在箫望沉的眉眼之间，褪去了夜里的朦胧，清晰可见。

　　他心里清楚，梦里的虚影是千年之前的旧事，可眼下身旁的人，却是真实存在于自己前路之上。

　　千百年前的等待，不必再复刻。

　　但此刻，眼前这个人，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侧。

　　“可我们不是活在旧梦之中。”尘松湄缓缓说道，眼底漾开一点微光，“过往的遗憾，不必由我们来重演。”

　　箫望沉的目光凝在他脸上，片刻，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丝，那是极少见的柔和笑意。

　　“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砚的呼喊远远飘来：“松湄！箫师兄！你们在哪里！”

　　二人闻声回头，只见苏砚一路快步奔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出事了！”苏砚喘着气，跑到二人面前，“陆师兄打探到消息，临澜镇附近，有一处古墟，传出了和青云契相关的异动，而且……那边已经有别的修士赶过去了。”

　　尘松湄神色一凛，方才河畔闲适的气氛瞬间消散。

　　箫望沉神色也敛去那一点柔和，重新恢复沉静肃穆。

　　“我们回去，和陆师兄、白师兄汇合。”

　　河畔的清风依旧缓缓吹拂，可前路的风波，已然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