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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落子 秃鹫盯上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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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4日,早晨八点。
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整个临川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气温跌到了十五度,湿冷得像是在骨头缝里结了霜。
沈厌站在玄关,身上穿着那件极夜黑的高定西装,外面披着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她手里拿着一把极简的长柄黑伞,伞尖点在深灰色的地砖上。
“你今天必须去事务所?”夏野拄着拐杖,靠在客厅的墙边。
她今天换了一件香槟金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米杏色的羊绒开衫。因为脚伤不能穿鞋,只能光着一只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唇上那抹复古砖红,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有些惹眼。
“赵启明这种资本秃鹫,嗅觉最灵敏。林知意刚把代理权给他,他今天一定会有所动作。”沈厌看着她,“你留在家里,把荒野核心项目的法务合同全部过一遍。随时电话。”
“带上伞。”夏野没有多劝,只是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把黑伞。
沈厌点了一下头,推门走进了大雨中。
上午十点。沈厌的事务所。
外面的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落地窗上的雨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沈厌坐在长桌后,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冷白色的台灯亮着。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陈屹然发来的一份商业尽调资料。
赵启明。四十五岁,前林氏资本的并购部主管,后来自己出来单干,成立了一个名为“磐石”的私募基金。这人行事极其狠辣,最喜欢在企业出现危机时,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然后拆分变卖。
资料指出,赵启明最近在银浦搞了一个高杠杆的艺术品基金,用一批字画作抵押,借了巨额资金。现在这批字画的估值出现了波动,他的资金链极度紧绷。
“所以他盯上了荒野。”沈厌看着屏幕,手指在机械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荒野虽然体量不大,但现金流极其健康,加上手里握着好几个顶级的IP和艺术展版权。对赵启明来说,这是一块能迅速变现、填补他资金窟窿的极品肥肉。
“他昨晚已经让人联系了几个荒野的供应商,给了双倍的违约金,要求他们停止跟荒野合作。”电话那头,陈屹然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雨声,显得有些冷。
“断我供应链?”沈厌眼底滑过一丝极寒的冷意,“这招数,果然是林知意教出来的。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
“他还在今天早上给荒野发了一封要约收购函。”陈屹然继续说,“价格压得极低。”
“不用理他。”沈厌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屏幕上的那批字画抵押物的名录,“他没钱。他现在是在空手套白狼。只要他的资金盘崩了,他连磐石基金都保不住,更别提收购荒野了。”
“你想怎么做?”
沈厌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那是赵启明名下最核心的一件抵押物——当代名家陈墨的一幅巨幅立轴,下周将在临川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如果这幅画流拍,或者成交价远低于预期,赵启明的资金盘立刻就会崩盘。
“下周的拍卖会,我去。”沈厌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你要截他的胡?”陈屹然问。
“既然他喜欢玩高杠杆,我就抽掉他最后一块垫脚石。”沈厌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雨势终于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沈厌的事务所里,一台大型打印机正在忙碌地吐出纸张。那是她让助理整理出的,关于赵启明名下所有资产、负债、以及那场拍卖会的详细资料。
沈厌把这些资料装进公文包里,拿起长柄黑伞,走出了大楼。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推开门,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客厅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夏野并没有在看合同。她把餐厅的长桌收拾了出来,桌面上铺着几张巨大的财务报表,旁边放着一台亮着的平板电脑。她一手拿着笔,一手拄着拐杖,正艰难地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夏野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我把荒野近三年的隐形债务和供应商名单都理出来了。赵启明想断我们的路,那我就把这些备用的供应商全换上去。这笔钱,我出。”
沈厌脱掉沾满雨水的黑色大衣,走到桌边。她看了一眼夏野勾画的那些线条,目光深不见底。
“不用你出这笔钱。”沈厌拉开椅子坐下,“就算换了供应商,只要他想恶心我们,以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我们要打蛇打七寸。”
“你有办法了?”夏野放下笔,看着她。
沈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夏野面前。
“这是赵启明在银浦设立的艺术品高杠杆基金。他的命门,就在下周临川拍卖会的这幅画上。这幅画如果流拍,他的资金链会立刻断裂。”
夏野拿起文件,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的名字上,眉头微微蹙起。
“陈墨的《秋山》?”夏野是策展人,对这幅画太了解了,“这幅画的底价,至少在三千万以上。如果我们要截胡,就需要真金白银砸进去三千万。”
“我有。”沈厌的声音很轻。
夏野抬起头。她知道沈厌有钱,作为顶尖事务所的创始人,三千万的现金流她绝对拿得出。但这笔钱一旦砸进去,如果操作不好,反而会变成砸在手里的死资产。
“这太冒险了。”夏野看着她,“如果赵启明故意抬价,我们会被拖下水。”
“所以,需要你。”沈厌看着夏野,目光在暖光下显得异常锐利,“你是顶级策展人,你知道这幅画的真实价值,也一定认识能出更高价把它接盘的买家。我负责举牌,你负责找退路。我们要让赵启明,偷鸡不成蚀把米。”
夏野看着沈厌,两人在安静的灯光下对视着。
那是属于双A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好。”夏野合上文件,“我现在就去联系我在银浦的藏家圈子。”
就在这时,沈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上面只有一张图片,是荒野园区的大门。图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沈总,荒野这个盘子,赵某吃定了。”
沈厌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回了四个字:
“拭目以待。”
夏野看着沈厌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拄着拐杖站起身,伸手把沈厌手机屏幕按灭了。
“行了,别跟他斗气了。我去给银浦的几个老藏家打电话探探口风。”夏野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书房走,“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今天在外面淋了一天雨,别真感冒了。”
沈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看着夏野一瘸一拐的背影,沉默片刻,打开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三千万的流动资金,对事务所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抽调太多,会影响年底几个大项目的材料结款。沈厌点开个人账户的加密软件,看着上面的余额,然后冷静地开始拆分几支理财产品的赎回时间。
十分钟后,夏野从书房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陈墨这幅《秋山》,当年是林家老宅挂过的镇宅之作。银浦的几个老藏家都知道底细,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赵启明背后的资本圈。”夏野在沙发上坐下,眉头微蹙,“大家都在观望。”
“观望,就说明他们其实是想要的。只是缺一个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契机。”沈厌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只要在拍卖会上,有人能逼赵启明自己放弃竞拍,那些人就会像鲨鱼一样扑上来。”
“你想怎么做?”
“赵启明是用这幅画抵押去借的钱。如果拍卖会上,起拍价过高,他不举牌,画就会流拍,他的资金盘立刻爆;如果他硬着头皮举牌,我们只要卡着他的资金上限,把价格抬到一个让他无法承受的位置,他一样会爆。”沈厌合上电脑,抬起头,“比的就是谁的血条更厚。”
夏野看着沈厌。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就像装着一个精密的沙盘。
“好。那我去找几个媒体的朋友,在拍卖会前夕放点‘风声’出去,先把水搅浑,逼他露出底牌。”夏野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号。
“先睡觉。”沈厌站起来,拿过夏野手里的手机,扔在茶几上。“你脚上的伤需要静养。现在是晚上十点,赵启明跑不了。”
夏野愣了一下,看着沈厌强势的动作,没再反驳。
11月5日,早晨八点。
大雨下了一整夜,早晨终于转成了细密的阴雨。气温只有十一二度。
因为是周四,原本应该由林知意当值来送早饭,但她现在人已经在苏黎世了。陈屹然便让自己的助理顺路送来了两份清淡的早餐和两杯热豆浆。
沈厌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平板上的早间新闻。
突然,一条刚刚推送的财经快讯让她的动作停住了。
夏野拄着拐杖走过来,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厌把平板转过去,屏幕上是一篇行业评论文章,标题赫然写着:《惊爆!陈墨封笔之作《秋山》被指真伪存疑,临川拍卖会或将撤拍》。
“赵启明这招,够脏的。”沈厌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这是自导自演?”夏野凑近看了一眼。
“他让人在外面散播流言,说这幅画是赝品。这样一来,拍卖行的估值就会下调,底价也会跟着降。”沈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不需要别人来买,他只要在拍卖会上,用底价把这幅画自己拍下来,左手交右手,债务危机就解除了。等拍卖会结束,他再找人出具一份鉴定证书,这幅画的价值立刻翻倍。”
“一石二鸟。不仅保住了画,还洗脱了自己资金链断裂的传言。”夏野咬着牙。
沈厌放下手里的豆浆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厉害,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既然他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沈厌转过头,看着夏野,“下午,陪我去一趟拍卖行的库房。”
“你要去验画?”
“对。他找的人能鉴定,我沈厌的眼睛,也能鉴定。”沈厌看着窗外的阴雨,眼底闪烁着一种冷酷的锋芒,“我要在拍卖会开始前,给他出具一份‘真品’的行业鉴定背书。直接打他的脸,把底价给我重新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