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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初霁 阴雨初霁 ...

  •   11月3日,上午九点。行业协会合规审查中心。

      冷空气彻底接管了临川,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冷雨。

      夏野拄着折叠拐杖,站在审查中心大厅的屋檐下,看着沈厌和陈屹然一前一后走进大楼。她今天穿了那件香槟金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米杏色的羊毛大衣,唇上抹了复古砖红的颜色。只是右脚裹着厚厚的纱布,只能套着一只软底拖鞋,在寒风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厌今天换回了那套极夜黑的高定西装,内搭着纯黑的高领打底,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脚踩一双极简的黑色短靴。她唇上涂了极低饱和的冷调红棕色口红,气场凌厉得像一柄刚回鞘的剑。

      陈屹然走在前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配上黑色长款羊毛大衣,只留给夏野一个挺拔冷峻的背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审查中心的大门推开,沈厌和陈屹然走了出来。沈厌的手里空着,那个装了十三年秘密的防水文件袋,已经正式移交。

      “结束了?”夏野往前迎了一步,右脚悬空着,只靠左脚和拐杖撑着。

      “结束了。”沈厌走到她面前,脚步停住。她低下头,看着夏野那只包得严严实实、只能穿着酒店软底拖鞋的右脚,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审查组确认,账本上的流水与林氏资本恶意做空的证据完全吻合。”陈屹然在旁边沉声开口,“林家包括林景深在内的涉事高管,今天下午会正式收到行业协会的最终处罚通告。林知意被吊销高管资格,终身禁入证券市场,林氏面临破产清算。”

      “只是行业内的违规处罚,没有任何人面临刑事指控。”夏野重复了一遍,像是一锤定音,“这个局,终于干净地结了。”

      “对。”陈屹然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陈氏的股价今天上午已经稳住了,沈叔叔的违规传闻也内部澄清了。既然大局已定,我画廊还有事,先走一步。车留给你们。”

      陈屹然把一把车钥匙递给夏野,冲两人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了另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下午两点。沈家老宅。

      车子停在巷子口,冷雨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落在地上的梧桐叶被雨水泡得发软,透着一股深秋的寒凉。

      沈厌没有带伞,直接用大衣的兜帽遮住头,绕到副驾驶把夏野扶了出来。两人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在旁边虚扶着,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

      一推开门,浓浓的药味混着热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厌,小野,快进来,外面冷。”姚清沅迎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式长裙,外搭浅灰色披肩,身上还系着围裙,唇上的豆沙色衬得人格外温柔。

      “阿姨。”夏野拄着拐杖叫了一声。

      “哎,脚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坐快坐。”姚清沅心疼地拉着夏野坐下。

      沈厌脱下黑色大衣,随手挂在门口。她换上拖鞋,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门虚掩着。沈厌推门进去。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沈时钦坐在红木书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内搭白色的棉质衬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软底布鞋。

      因为昨晚在冷水里泡了太久,他今天早上发起了低烧。但此刻,他依然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伏案批注着一张铺开的工程图纸。

      沈厌走到书桌前,站定。

      “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沈厌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时钦从图纸中抬起头,扶了一下老花镜,看着面前又恢复了冷硬气场的女儿。

      “退烧了,脑子闲不住。”沈时钦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受力点,“陈氏地库负三层的加固方案,我昨晚重新推了一遍。你之前用的那套碳纤维布加固法没问题,但墙角那一圈,如果换成……”

      话没说完,沈厌突然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图纸上。

      沈时钦愣了一下。

      “沈工。”沈厌看着他,用了一个无比生疏却又极其专业的称呼,“你今天已经主动向院里递交了停职休养的报告。这张图纸,现在由我全权负责。”

      沈时钦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厌,这只是一个初步构思,我不改完,下周的修复动工会受影响。”

      “我接手。”沈厌没有松手。

      两人隔着书桌对视。空气仿佛又回到了昨天雨夜地库里的那种紧绷。

      这时,夏野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上了楼。她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这对父女。

      “沈叔叔。”夏野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的轻快,“我刚在楼下喝了阿姨熬的药汤,苦得要命。您要是再不下楼喝药,阿姨可能要亲自端上来,顺便把您的图纸没收了。”

      沈时钦看了看夏野,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眼神冷厉毫无退让之意的女儿。

      僵持了几秒后,沈时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铅笔放在桌面上,摘下老花镜,语气里透着一种卸下重担的无奈与释然:“行。我老了。图纸,你拿走。”

      沈厌抽走那张图纸,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下楼。”沈厌说。

      三人回到一楼客厅。姚清沅端着两碗驱寒的黑糖姜汤走过来。

      沈时钦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药碗,看了沈厌一眼:“地库那边的水抽干了?”

      “抽干了,正在进行结构复测。”沈厌坐在他对面,端起另一碗姜汤。

      “复测报告什么时候出?”

      “明天下午。”

      姚清沅听着父女俩刚和解没两分钟就又开始谈工作,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夏野:“小野,你别管他们,快把汤喝了,去去寒气。”

      夏野笑着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陈屹然留下的那辆车的车钥匙,突然在夏野的大衣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不是车钥匙,是她的手机。

      夏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夏老板。”电话那头,传来林知意极其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是机场广播的轰鸣,“我要走了。”

      夏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沈父讨论图纸的沈厌,压低了声音:“林总,一路走好。”

      “临走前,送你个消息。”林知意在那头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穷途末路的自嘲,“我认栽,但我没那么容易死。林氏虽然被罚了,但我名下还有一点没有被冻结的私人信托。我已经把那个信托的代理权,交给了银浦的一个老朋友。”

      “你什么意思?”夏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留个后手罢了。”林知意轻描淡写地说,“顺便提醒你一句,那个代理人,最近对‘荒野’很感兴趣。你们,好自为之。”

      电话被直接挂断。

      夏野握着手机,抬头看向窗外。阴雨初霁,天空依然灰蒙蒙的,看不出一丝放晴的迹象。

      “荒野”是她和沈厌的心血,绝不允许林知意这只穷途末路的败犬临走前还要恶心人。但今天不行,今天沈家好不容易才拨云见日。

      夏野垂下眼,将手机屏幕按灭,不动声色地塞回大衣口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因为林知意的话而翻涌起来的冷意压下去,再转过身时,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弧度。

      她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回沙发旁。

      沈厌虽然一直在和沈父讨论地库加固的细节,但余光始终分了一缕在夏野身上。看到夏野走过来,她放下了手里的姜汤碗。

      “谁的电话。”沈厌看着她,目光在夏野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荒野的运营总监,说展馆那边有几处漏水,让我安排人去修。”夏野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极其自然,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经交代下去了。”

      沈厌没有立刻接话,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夏野看了两秒,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夏野坦然地回视她,甚至端起桌上的姜汤喝了一口,借着吞咽的动作掩饰了眼底的冷意。

      “小野,今晚留在家里吃饭吧。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姚清沅从厨房探出头来,打断了这份短暂的打量。

      “阿姨,今天就不吃了。”夏野笑着婉拒,“我这脚得回去换药,而且荒野那边漏水的事,我还得回去盯一下。”

      沈厌站起身,将那张从沈父手里抽来的图纸仔细卷好,放进图纸筒里。“我们回去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沈父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厌穿大衣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路上开车慢点。”

      晚上六点。车内。

      天黑得早,路灯在雨雾中昏黄得有些模糊。暖气开得很足,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那个装图纸的圆筒,目光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车子开出一个路口,沈厌突然开口了,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冷。

      “林知意打来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极其肯定的陈述。

      夏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沈厌。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得像一张网,没有任何细节能逃过她的眼睛。

      “嗯。”夏野没有再去圆谎,平静地承认了。

      “她说了什么。”

      夏野打着方向盘,将车缓缓停在公寓的地下车库里。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冷却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夏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沈厌。

      “她说,她临走前把私人信托的代理权,交给了银浦的一个老朋友。那个人,最近对荒野很感兴趣。”

      沈厌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她这是在给自己找死。”

      “她现在是个穷途末路的失败者,沈厌。”夏野看着她,声音很沉,“林氏垮了,她一无所有。她不需要活着,她只需要拉个垫背的。荒野是我们现在的软肋。”

      沈厌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她动不了荒野。”沈厌的声音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力,“明天,让法务部把荒野所有的账目、版权、合作协议全部重新梳理一遍。我倒要看看,那个银浦的‘老朋友’,敢不敢接我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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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心口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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