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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只想好好睡觉(下) 温婉是被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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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是被自己的闹钟吵醒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三,她定了两个闹钟,一个六点三十,一个六点四十。
以前她的闹钟都是七点二十响,然后洗漱,悠哉悠哉去上班。
昨天她下班的时候,看见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秦庭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翻材料,旁边放着一卷毯子。秦庭长到底怎么处理的,那人睡醒了没有,家属有没有闹。想了一晚上,梦里全是法院走廊和印泥盒砸地上的声音。
她好奇的不得了,想知道这个事件的后续。
到单位才七点三十,离上班还早。
食堂这个点人最少。温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一碟小咸菜,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个肉包子。
她很久没正经坐下来吃过早饭了。平时都是上班路上随便对付两口。
粥有点烫,她吹了吹,小口喝着。
“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温婉抬头,看见方知淇端着餐盘站在桌子另一边,眼睛瞪得溜圆,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他旁边是贺鸣,也端着盘子,表情没方知淇那么夸张,但眉梢也是挑着的。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方知淇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软。
贺鸣的声音温温的,带着笑:“你平时不是八点二十才到吗。”
贺鸣坐到方知淇旁边,把自己的豆浆往温婉那边推了推:“喝点,食堂的豆浆还行。”
温婉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贺鸣没多问,低头继续喝自己的豆浆。
方知淇咬了口包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跟温婉说:“你是不是想听周毅的事?”
温婉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内心: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我脸上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没有。”她说。
“你骗人。”方知淇笑了,右边那个浅酒窝露出来。
温婉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内心:这人观察力不是一般的好。或者说,他太闲了。
“秦庭那边有消息吗?”贺鸣问方知淇,语气随意,但筷子停了。
“没有。”方知淇摇头,“工作群,他六点多发了一条,说人还在睡。”
“他昨晚真在那儿通宵了?”
“嗯。他跟我说他带了本卷宗,准备看一晚上。结果那人一直睡,他也一直坐着。”
温婉听着,没说话,低头喝豆浆。内心:秦庭这个庭长当得,比法官还累。
三个人正吃着,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四十多岁,制服穿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秦佑。
他端着餐盘,走到窗口,要了一份粥、两个包子、一个煎蛋。然后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又跟食堂阿姨要了个打包盒,把粥和包子装进去,拎着往外走。
经过方知淇他们桌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秦庭。”方知淇抬头,“人醒了?”
“没。还在睡。”秦佑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我去给他带份早餐。他昨天折腾了一天,没吃东西。”
“您吃了吗?”贺鸣问。
“吃了。”秦佑抬了抬手里的打包盒,“这个是他的。医生说睡醒了可能会饿,但别吃太油腻的,先喝点粥。”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稳得很,看不出熬了一个通宵。
温婉看着他的背影,内心:这位庭长,比我想象的还要稳。也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领导,都像个人。
一上午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
温婉整理完昨天装修纠纷案的勘验笔录,又跟着贺鸣学了半小时扫描归档,把下午要开庭的案材料准备好。方知淇开庭回来,趴在桌上改了一份判决书,改到一半又去会议室开了个短会。贺鸣去立案庭送材料,回来之后一直在电脑前敲键盘。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活,但温婉注意到,方知淇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贺鸣敲键盘的间隙,也会抬头看一眼门口。
中午三个人去食堂,秦佑的座位是空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慢。温婉一边整理卷宗一边看表,四点四十五,四点五十,四点五十五。
五点二十八。她关电脑。
五点二十九。她把桌面收拾干净。
五点三十分整。她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刚要走,贺鸣推门进来了。
“醒了。”他说,语气温温和和的,但脚步比平时快。
温婉的动作顿住了。她把包放回椅子上,又坐下来了。
方知淇从电脑前抬起头:“什么情况?”
贺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毅睡到了下午三点,整整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人是懵的,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看见秦庭在旁边,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哪儿”。
秦庭给他准备了白粥,小馄饨,蒸蛋,都是软的,好消化,让他慢慢吃。吃完之后,周毅情绪缓了很多,说话也不颠三倒四了,逻辑慢慢回来了。
秦庭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一边说“我理解你,睡觉被打扰确实太过分了,身体受不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你家里人那边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他们知道错了,也很担心你,还问过医生,说你还需要再休息几天”。
周毅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自己冲动了。砸了法院的东西,他愿意赔。起诉的事,不搞了。
秦庭问他确定吗,他说确定。让他告父母、告同事、告警察,他一个都告不下去。睡醒了之后想想,人家确实是担心他,只是方式不对。
签完调解笔录,周毅的爸妈进来接他。老太太抱着儿子哭了一场,老头站在旁边,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背。
贺鸣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秦庭跟周毅说了一句话,我听见了。”
“什么?”
“秦庭说,‘你那个手机响一下你就醒一下,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这种日子我过过。’”
方知淇愣了一下:“秦庭也熬过?”
“他说他当年办案子,连续通宵一礼拜,后来在家里睡了两天两夜,醒来问他老婆‘今天是星期几’。”贺鸣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温和和的,“周毅听完,笑了一下。秦庭说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知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好不告了。”
“怎么说?”
“你想啊。”方知淇掰着手指头,“他要告父母和同事,一个案由。告物业,另一个案由。告警察,那得是行政诉讼,又是另一个。三个案子分三个庭,立案庭光审查就得审三天。秦庭得写多少情况说明。”
贺鸣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真要告,告父母的案子还得先调解。一家人对簿公堂,调解员都得崩溃。”
温婉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内心:这两人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所以,”方知淇总结,“不告最好。大家都省事。周毅回去睡他的觉,秦庭回去补他的觉,我们——”
他忽然转头看向温婉,语气变得一本正经,但眼睛里藏着点东西:“温婉。”
“嗯?”
“之前那个当事人全是律师的案子,明天开庭。你感兴趣吗?”
温婉愣了一下。她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方知淇和贺鸣讨论过——周洁诉陈屿,原告席两个律师,被告席两个律师,旁听席至少来一个所。四个人唇枪舌剑,跟学术研讨会似的。
“感兴趣。”她老实说。
贺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方知淇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什么。
“那今晚留下来加一个小时班,整理案件材料,了解案情。”方知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眼神特别干净,像在为温婉的业务成长着想。
温婉看着他,面无表情。她又不傻,这套路以前在见多了。主管也是这么说的——“你不想多学点东西吗”“这个项目很锻炼人”“就加一个小时”。
贺鸣端着茶杯,没说话。他看了方知淇一眼,又看了温婉一眼,嘴角弯了弯,低头喝茶。
方知淇见温婉没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跟弟弟求姐姐似的:“就一个小时。真的。我跟贺鸣都留下来。材料整理完,你明天旁听的时候才能看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她看了一眼贺鸣。贺鸣端着茶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是弯的——他知道这是个坑,他不拦,他在旁边看着。
温婉沉默了两秒。
她确实想看四个律师唇枪舌战。这种场面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而且——她看了一眼方知淇和贺鸣,这两个人加班是肯定的,自己留下来,好像也不是特别亏。
而且……一个小时而已。
“行。”她说。
“好!”方知淇一拍桌子,乐得跟中了奖似的,声音都高了,“一个小时,很快的!贺鸣,把那本卷宗拿出来,咱们带温婉过一遍材料。”
贺鸣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起身去翻卷宗,经过方知淇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这套路,能不能换一换。”
方知淇没接话,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翘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瞥了一眼温婉,见她正低头翻笔记本,赶紧把嘴角收回去,轻咳了一声,假装认真翻材料。
贺鸣看到了全程,什么都没说,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温婉坐在工位上。内心:我留下来加班了。免费加班。为了看四个律师吵架。我是不是疯了。
她打开电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方知淇正低头翻卷宗,表情一本正经。贺鸣抱着一摞材料走过来,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贺鸣坐到温婉身边,用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温和和地开口:“温婉,来,我给你讲这个案子。原告周洁,被告陈屿,两个人都是瑞和所的律师。结婚三年,现在要离。争议点有两个——”
温婉凑过去,翻开了笔记本。
贺鸣讲完争议点,翻到卷宗第三页,忽然停了一下,把那一页推到温婉面前。
是一张照片。原告周洁和被告陈屿的合影,两个人穿着律师袍,站在法院门口,笑得挺好看。照片旁边夹着一张便签,是方知淇的字迹,写着:结婚照,卷宗内页,注意保存。
温婉愣了一下。
明天这两个人就要对簿公堂了。
她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翻材料的方知淇。内心:这人让我加班,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方知淇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温婉低下头,继续翻材料。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办公室里三盏台灯亮着。方知淇翻材料的声音、贺鸣讲案情的声音、温婉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五点四十。
五点五十。
六点整。
方知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记笔记的温婉,嘴角又压不住了。这次他没急着收,低头假装翻材料,借着卷宗挡住半边脸,偷偷笑了两秒。
贺鸣在旁边低头写东西,镜片反着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心情,大概也不差。
方知淇猜他大概在算:从今天起,每周能多出来几个小时。
十分钟。
应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