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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被小孩投喂 早上八点二 ...

  •   早上八点二十,温婉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方知淇和贺鸣已经在忙了。

      方知淇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跳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代理意见写得什么玩意儿,这人是把法条当歌词背的吧,押韵倒是押韵,就是不对。”

      贺鸣在整理一摞新案卷,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着屏幕的光。听见方知淇吐槽不做回复。

      温婉面无表情地坐到椅子上,开始准备工作。

      “今天有个劳动仲裁的案子,”方知淇头也没抬,“九点半,第三法庭。告公司拖欠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贺鸣把卷宗合上,起身往外走:“我先去法庭把设备调好。”

      九点整,贺鸣的电话打到了方知淇手机上。

      “方哥,原告到了。她在诉讼服务中心门口,带俩孩子,一个五岁半,一个一岁。她说想跟你商量点事。”

      方知淇放下手里的卷宗,皱了下眉:“开庭前单独见当事人不太合规矩。”

      贺鸣在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她看起来挺着急的,孩子小,没人带。大的还算安静,小的一直在哼唧,快哭了。立案庭今天扎堆立案,导诉台的人都抽去帮忙了,腾不出人手搭把手。”

      方知淇挂了电话,嘀咕了一句:“得,规矩也得分情况。人家抱着孩子来找,总不能把人晾在外面。”

      他抬头看温婉,语速飞快,语气又急又软:“我跟你说,我最怕这种案子。当事人带着孩子来,孩子一哭,法庭里所有人都分心。上次有个离婚案,小孩在旁听席上喊‘妈妈别吵了’,全场安静了五秒,法官差点敲不下去法槌。我那天开庭开了三个小时,耳朵嗡嗡的,回家做梦都是小孩哭声。”

      温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你刚才训代理意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人是不是有两个开关。

      “走,去看看。”方知淇叹了口气站起来,边走边回头,“你学过幼教,对付小孩肯定比我强,搭把手。”

      温婉愣了一下:“方法官,我——”

      “叫方哥。”方知淇已经出了门,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带着点撒娇的催促,“快跟上,我等你呢。”

      温婉只能放下手上的文件,快步跟上去。内心:我是来当书记员的,不是来当保育员的。三千块工资,附带看孩子业务。

      诉讼服务中心门口,陈慧正抱着小女儿轻轻晃着,旁边站着大女儿陈思琪,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粉蓝色的小书包,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眼神扫过妹妹的时候,总带着点不耐烦的敌意。陈慧脸色有点憔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她远远看见方知淇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抱着孩子快走两步迎上去。怀里的小婴儿被颠了一下,嘴一瘪,她连忙拍了拍,又抬头看方知淇,声音有点哑:“方法官,您好。我是陈慧。”

      方知淇停下脚步,语气平稳,跟刚才在办公室里絮叨的样子完全不同:“你好。贺助理跟我说了,你找我商量事?”

      陈慧张了张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方法官,我老公今天实在请不了假,我婆婆在老家,我妈前两天降温感冒了,怕传染给孩子,孩子没人帮忙带。”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女儿,声音带着点恳求:“能不能……能不能找个工作人员看一下孩子?我不放心她们自己在外面,但带进去又怕影响庭审……开完庭我马上带她们走,不会添麻烦的。”

      方知淇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婴儿,小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嘴里含着一个安抚奶嘴。旁边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正仰着头,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方知淇蹲下来,跟大女孩平视,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陈思琪。”女孩声音脆生生的。

      “思琪,你几岁了?”

      “五岁半。”

      方知淇站起来,转头对陈慧说:“我们诉讼服务中心有个接待休息室,平时是给来办事的群众歇脚的,现在还早,人应该不多。你让孩子在那儿待着。”

      他看了温婉一眼,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商量:“温婉,你带她们过去。今天立案庭忙疯了,估计抽不出其他人,你先顶一会儿。”

      温婉内心:果然。我就知道。

      她刚想推,方知淇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放得更软了,跟弟弟求姐姐帮忙似的:“辛苦你了。我们尽量争取早点结束。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方知淇就匆匆往审判庭赶。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小的如果哭的话,你就……你就晃一晃。我看网上说晃一晃管用。”

      温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远,内心:你看网上说。你带过孩子吗你就网上说。

      温婉带着母女三人到接待休息室后,陈慧将包包里的安抚奶嘴、小毯子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急匆匆赶去了审判庭。

      留下温婉对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如临大敌。

      大女孩陈思琪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像个小督察员。

      “姐姐,我妹妹要哭了。”

      温婉低头一看,一岁的小女孩正在沙发上的襁褓里扭来扭去,安抚奶嘴从嘴里掉出来,脸皱成一团,马上就要哭出声。温婉手忙脚乱地把奶嘴塞回去,小女孩不买账,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别哭——”温婉慌得手都抖了,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有点乱。

      陈思琪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她,表情像是看一个笨手笨脚的新手,满脸“这都不会”的嫌弃。

      温婉深吸一口气,把小女孩从襁褓里抱起来,笨拙地颠了颠。婴儿的哭声小了点,但还在抽抽噎噎。

      婴儿软乎乎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小拳头攥着她的衬衫领口不放,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温婉浑身僵硬,跟抱了个定时炸弹似的。她最怕小孩这种软乎乎、没轻没重的小东西,生怕一个不小心给人摔了碰了,赔都赔不起。

      她试着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背,拍得轻了没反应,拍得重了小家伙反而瘪嘴要哭,哼唧声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嚎啕出来。温婉急得额角都冒了点细汗,抬头就看见旁边的小女孩正冷眼往这边瞟,嘴角撇着,一脸“连我妹都不会哄”的傲娇嫌弃。

      温婉硬着头皮,压低了求助:“小朋友,你知道怎么哄她吗?我……不太会抱小婴儿。”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明显不高兴,嘴角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眼看婴儿的哭声已经到嗓子眼了,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耐烦:“你托住她屁股啊,光抱腰没用。还有你别站着不动啊,晃一晃,慢慢晃,快了她晕。”

      她边说还边抬起小手比划了一下,手腕轻轻晃了晃,幅度很小,动作熟稔,看得出来平时没少照看妹妹。

      温婉赶紧照做,一只手稳稳托住婴儿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后背,手臂跟着节奏轻轻晃,幅度放得很慢。果然,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居然安静下来了,小嘴咂咂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像是要睡。

      温婉松了口气,抬头冲女孩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却真诚:“谢谢你啊,你真厉害。”

      小女孩哼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没再说话。

      温婉内心:五岁半。五岁半的小孩教我怎么抱孩子。我二十八年白活了。

      十点四十分,贺鸣趁着休庭核对证据的间隙,溜到休息室门口扒着门框瞅了一眼。回头就跟方知淇报备,语气温温柔柔的,但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没事,温婉哄得住。大的那个跟她凑一块看手机呢,有说有笑的,小的都快睡着了。你书记员比你有用。”

      方知淇正翻证据目录的手顿了顿,抬了下眉:“行啊,还真有一套。”

      嘴上说得平淡,接下来的庭审节奏却明显快了些,三言两语就掐住了公司代理人的逻辑漏洞,连对方准备好的三点抗辩意见都没让说全,调解协议签得异常顺利。

      贺鸣在旁听席上默默看着,嘴角弯了弯。内心:这人,一高兴就加速。跟赶着回家吃饭似的。

      温婉不知道法庭上的变故,她正跟陈思琪凑在一块看手机。刚才她见女孩总盯着警匪片皱眉头,索性坐下来陪着看。

      “这一集有几个大人穿纸尿裤,大人也穿吗?”陈思琪忽然扭头问。

      温婉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说实话:“因为他吸毒之后控制不了自己,会大小便失禁。穿纸尿裤是为了不弄脏裤子和椅子。”

      陈思琪眼睛一下子亮了,话匣子也打开了,叽叽喳喳问了好几个问题,这个警察会不会打架、那个坏人会不会跑。温婉都耐心答了,没用哄小孩的语气,就跟跟个小大人聊天似的,有问有答。

      温婉内心:我居然在给五岁半的小孩科普吸毒后遗症。这工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聊了半天,女孩话题一转,又落到妹妹身上,小嘴一撇:“妹妹讨厌。妈妈只抱她,不陪我看动画片。她还撕我画本。”

      温婉愣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我以前也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小时候爸爸妈妈总让我让着她,我也觉得她烦,跟个小尾巴似的甩不掉。”

      陈思琪抬头:“那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温婉耸耸肩,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小家伙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但后来就习惯了。她没做错什么,而且陪着我的始终是她,有好吃的好玩的也第一个想着我。我爸以前爱抽烟,我俩还一起教育我爸。到最后啊,我和我妹关系最好,爸妈都要往后排。”

      陈思琪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小婴儿。她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嘴上还是说了句:“她老是哭,烦死了。”

      “她哭是因为她不会说话。”温婉说,“等她长大了,就能跟你聊天了。你要是对她好,她也会和你世界第一好。”

      陈思琪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婴儿车里的妹妹。小家伙正吐着泡泡玩手,咿咿呀呀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蛋,软乎乎的。妹妹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笑得更欢了。

      女孩嘴角动了动,没绷住,露出点浅浅的笑意,之前的敌意散了大半。

      过了会儿,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奶片。她拿出两片,一片自己含着,另一片直接递到了温婉嘴边。

      “不用啦,你自己吃吧,阿姨不吃。”温婉赶紧摆手往后躲。

      陈思琪不说话,就举着奶片,还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固执得很。温婉推辞不过,四周又都是人,推来推去反而显眼,只好张嘴接住了。

      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带着点奶腥味。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上班时间吃当事人孩子的东西,休息室头顶还有监控呢,别到时候算她违规收受财物。

      干客服那三年落下的毛病,最怕沾一点“违规”的边,生怕被人揪着投诉,哪怕只是一片奶片,也能让她瞬间绷紧弦。

      她越想越纠结,嘴里的奶片都不香了。

      温婉内心:监控拍到了,庭长看见了,会不会让我写情况说明。贺鸣上次说方知淇连执法记录仪都没开就写小说,我这连奶片都吃了,是不是得写篇论文。

      十一点十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贺鸣陪着陈慧走了进来。

      贺鸣走在旁边,衬衫笔挺,金丝眼镜反光,一脸专业精英的样子,语气客气又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陈女士,调解协议已经签好了,公司那边答应半个月内把工资和补偿金打给你。孩子在这边,你看看。”

      陈慧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大女儿,又俯身看了看小的,眼眶有点红,拉着温婉的手一个劲道谢:“谢谢你啊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了。我这开庭心里一直悬着,就怕孩子闹,影响你们工作。”

      “没事,孩子挺乖的,没闹。”温婉笑了笑,站起身把婴儿递给她。

      陈思琪拉着妈妈的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温婉大声说:“姐姐,我喜欢你!”

      温婉楞了一下,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挥挥手。

      贺鸣在旁边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收住,换回一本正经的精英脸,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肩膀却微微抖着。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知淇正趴在桌上改判决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温婉一脸复杂地走进来,贺鸣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辛苦,顿时来了兴致。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凑过来,跟小孩听八卦似的:“怎么样?临时看娃任务完成得还顺利?”

      贺鸣先开口,语气温温柔柔却带着笑意:“可别小看人家,一个人带俩孩子,小的没哭,大的没闹。临走人小姑娘还特意表白,说喜欢她。”

      方知淇端着保温杯凑过来,挑了挑眉,语气软软的带着点佩服:“学过幼教就是不一样,自带小孩缘。”

      温婉摆摆手,语气有点郁闷:“跟幼教真没关系。是那个小姑娘太聪明了,能听懂大人话,不用哄着来。我根本没哄她,就是平等跟她聊天而已。再说我哪会带小孩,刚才小的要哭,还是人家小姑娘教我怎么抱、怎么晃的。”

      贺鸣收起笑,转头看温婉,语气认真了一点:"今天那个大女孩,你处理得好。你没把她当小孩哄,跟她讲道理,她反而听。以后遇到难缠的当事人,不管多大年纪,这个方法通用。"

      她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问:“方哥,我问你个事。如果小孩强行要我吃她的奶片,算不算贿赂?休息室有监控,别到时候有人查,说我工作时间吃零食还拿当事人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方知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奶片算受贿?”

      贺鸣端着茶杯走过来,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方知淇,你当年收过当事人一袋橘子,忘了?”

      方知淇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他,语气急了:“那是当事人硬塞的,我后来还回去了!”

      “还回去之前你吃了两个。”

      “贺鸣。”

      “嗯。”

      “你是我法助还是我仇人。”

      贺鸣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语气温温和和的:“你法助。所以帮你记着,免得你下次又忘了。”

      方知淇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温婉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找回场子:“第一,你吃的是小孩给的,不是你索要的;第二,奶片不属于‘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第三,监控拍到了也没事,咱们庭长看见只会夸你亲民。”

      “那就好。”温婉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变低了,“其实我是不喜欢小孩的,只是把这个孩子当普通人对待。”

      温婉说得直白,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堆小孩吵吵闹闹的,头疼。再说了,我以前脾气爆得很,当初没去当幼儿园老师,就是怕忍不住打孩子,再把自己弄进去。”

      这话一出,方知淇和贺鸣都愣了。

      方知淇顿了顿,又看向温婉,语气带着点探究,声音放软了:“你以前脾气很爆?没看出来。”

      温婉摇摇头,手里整理着卷宗,语气轻描淡写:“干客服头一年,我是组里投诉最多的。客户说一句难听话我能怼三句,天天跟人对骂,差点被开除。后来慢慢就磨平了。”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方知淇却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天生就是这样冷淡又有分寸的性子,原来也是摔过跟头、被生活磨过棱角的。

      贺鸣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点点头,语气温和:“都不容易。客服那活儿,确实磨人。”

      贺鸣端着保温杯踱过来,瞟了眼方知淇,慢悠悠地补了句:“刚才是谁开庭前还义正言辞说‘单独见原告不合规矩’,转头就把自己书记员搭进去看孩子?合着规矩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是吧。”

      方知淇扔了个纸团过去,语气带着点被戳穿的别扭:“滚你的,那不是情况特殊嘛。再说了,温婉也没说不愿意。”

      “我要说的,是你跑的太快,让我没说的出来。”

      温婉坐在旁边回复,面无表情地翻着卷宗,内心:这两人一天不拌嘴是不是浑身难受。一个法官,一个法助,加起来快六十了,跟小学生似的。

      温婉把摞好的卷宗推到一边,“行了,不说这个了。上午的调解笔录我下午整理出来。对了,下午那个民间借贷案,几点开庭?”

      "两点半。" 方知淇回过神,赶紧接话,又恢复了那副瘫在椅子上的样子,"下午那个简单,当事人都挺痛快的,借条转账记录都全,估计开半小时就完。周五了,咱尽量不加班。"

      贺鸣嗤笑一声,没再拆台旧梗,只慢悠悠补了句:"但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被小孩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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