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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法官送外卖 周一早上七 ...

  •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方知淇就到了办公室。他把一杯焦糖玛奇朵放在温婉工位的右上角,跟做贼似的,放完就溜回自己工位,假装低头翻卷宗,眼角却一个劲儿往门口瞟。

      他周末纠结了两天,上网搜了半天,看大部分网友说女生不喜欢苦的,才最终定了口味偏甜的焦糖玛奇朵。

      八点二十,温婉推门进来。

      温婉站在工位前,拿起咖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只有她的桌上有。方知淇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面前摊着卷宗,但没在看。他手里攥着笔,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眼角余光往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去,假装认真看材料。

      温婉面无表情地把咖啡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

      方知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那个……咖啡你喝啊,焦糖玛奇朵,听说女孩子比较喜欢这个。”

      温婉没动咖啡,她看向方知淇的眼神里带着奇怪:“为什么突然请我喝咖啡?”

      方知淇有点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周五的事,对不住啊。我当时那么说你的。”

      温婉眨了眨眼,眼神不解:“你们很奇怪。”

      “啊?”

      “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赔礼道歉。”温婉看着他。

      方知淇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显然没想到温婉会这么问。在他认知里,上周五在等候区那一通争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她拎包就走,这还不叫吵架冲突?

      “不、不算吗?”

      “我觉得周五的时候,我们本质的方向是一致的。”温婉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都是觉得那个阿姨不该那样说话。只是你觉得我应该委婉点。我们意见深浅有些不一样,交锋几句,不是很正常吗?工作里讨论案子不也这样。”

      方知淇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温婉看他的眼神很认真:“总不能意见不一样就是吵架吧。那你每天跟贺鸣争判决书措辞,岂不是天天在吵架。”

      “噗——”

      门口传来一声笑。贺鸣端着保温杯走进来,刚好听见后半句,靠在桌边笑得肩膀都抖:“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上纲上线。”

      “贺鸣!”方知淇脸有点委屈。表情像一只被两个人同时拆了台的熊。

      温婉把咖啡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奶泡绵密,甜度刚好,跟上次那杯一模一样。她喝完放下杯子,补了一句:“不过咖啡我收下了。不喝白不喝,不能浪费。”

      贺鸣笑着摇了摇头。

      方知淇看着她喝了,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立刻又恢复了点弟弟的跳脱:“好喝不?我特意选的不那么甜的!”

      “还行。”温婉点点头,低头翻开卷宗。

      下午两点,三个人外出公干。

      一个房屋漏水损害纠纷的案子,当事人住在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里。

      贺鸣翻着卷宗:“原告张先生,住二十二楼,楼上漏水漏了半年,把家里天花板泡了,墙皮脱落。被告是楼上住户,一直说不是他家的问题,是公共管道老化。物业说管道过了保修期,让业主自己协商。三方推来推去,张先生没办法,起诉到法院。”

      “漏水案不好办。得现场勘验,看是楼上住户的问题还是公共管道的问题。要是公共管道,物业得管;要是楼上住户的问题,楼上得赔。最怕的是两边都有问题,责任分不清。”

      车刚拐进小区门口,贺鸣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当事人张先生。贺鸣按了免提。

      “贺助理您好,你们快到了吧?”张先生的声音有点急,“那个……有个事想麻烦你们一下。”

      贺鸣语气温温和和的:“您说。”

      “我点了个外卖,刚送到小区门口了。外卖员说只送到一楼,但我脚崴了,下不了楼。你们能不能帮我顺手带上来一下?就一个袋子,不重。”

      贺鸣顿了一下,语气没变,但措辞很清楚:“张先生,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不方便帮您捎带私人物品。这个还请您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恳求:“贺助理,我知道这个要求不太合适。但我脚真的崴了,肿得老高,走路都费劲。电梯又坏了,外卖员说只送到一楼,我实在没办法。就一个袋子,真的不重。”

      贺鸣看到方知淇点头,说:“张先生,您脚崴了行动不便,我们可以顺手帮您带上去,但我要跟您说明一下——这只是看到您受伤被困,临时搭把手的人道主义帮忙,跟本案的审理没有关系。案子还是会依法公正处理,您不要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们会偏向谁。”

      “知道知道。”张先生连忙应声,“我就是脚不方便,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方知淇推开车门,叹了口气:“走吧,先拿外卖。”

      三个人在小区门口找到了那个外卖袋子,一个不大的保温袋,拎着不重。贺鸣顺手接过去,拎在手里,三个人往单元楼走。

      到了单元楼下电梯面前,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电梯门上贴着一张物业的告示,上面写着:“电梯维修中,暂停使用,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方知淇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最高层,三十一楼。张先生住二十二楼。

      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贺鸣,又转头看温婉,语气像被抽了魂:“二十二楼。电梯坏了。我要爬二十二楼。”

      “你是法官,你必须去。”贺鸣说。

      “我知道我必须去。”方知淇垮着脸,“但我上周刚退烧。医生说这两天不能剧烈运动。爬二十二楼算不算剧烈运动?”

      “算。”贺鸣点头,“但你还是得去。”

      温婉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内心哀叹:我是书记员,不是外卖员。

      于是三个穿着正装的法院人,开始吭哧吭哧爬二十二楼。

      一开始还好,楼道的灯是声控的,走几步就亮一盏,楼梯也还算宽敞。方知淇刚退烧没两天,体力还没恢复,爬到六楼就扶着栏杆喘,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头发都打湿了。爬到十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不行了不行了……”他扒着栏杆,声音都飘了,“我大病初愈,我不应该受这种折磨……”

      “别嚎了。”温婉停在他上面两级台阶,也扶着墙,呼吸有点乱,“再嚎也得爬。”

      她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的碎发沾在汗湿的额角,高冷形象碎了一半。从没想过,当书记员还要兼职爬楼送外卖。月薪三千包含这项吗?回去得看一下劳动合同。

      爬到十二楼,温婉停下来,扶着楼梯扶手,喘着气:“歇一下。我遭不住了。”

      贺鸣也停下来,把手里的外卖袋和公文包放在地上,靠着墙喘气。他白衬衫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雾。他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喘着气说:“二十二楼……张先生这个楼层……选得真好。”

      方知淇靠在另一面墙上,仰着头,嗓子发干:“我病刚好。我上周还在医院躺着。我今天就来爬二十二楼。我这个法官当得也太难了。”

      三个人歇了不到两分钟,继续爬。

      最后十层,三个人几乎是一层一停。方知淇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头的衬衫也湿了一片。贺鸣手里拎着外卖,一步一步往上挪,喘气声在楼道里回荡。温婉走在最后面,脚步机械地往上迈,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空。

      好不容易爬到二十二楼,三个人都喘得说不出话。方知淇扶着墙,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走到张先生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张先生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单脚跳着来开门,看见三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哎哟,你们爬楼梯上来的啊?我还以为电梯修好了呢!快进来快进来!”

      方知淇把外卖递过去:“您的外卖。”

      “谢谢,谢谢。”张先生接过外卖,拄着拐杖让开门,“快进来坐,快进来。我给你们倒水。”

      三个人换了鞋进屋,贺鸣还没忘补一句:“咱们先看现场吧。”

      “哎哎好!”

      房子不大,客厅里堆着不少东西,天花板上有一片明显的水渍,墙皮起了泡,地上放着一个塑料桶,还在接水。这就是漏水案的现场。

      方知淇顾不上喝水,先走到水渍下面看了一圈,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墙皮。

      他缓了半口气,才蹲下来指着水渍问张先生:“水渍是偏向靠窗那一侧还是靠走廊那一侧?”

      张先生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指了指靠窗那面墙。

      方知淇点点头,没说什么,但贺鸣看到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问了张先生几个问题:“漏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楼上住户来看过没有?物业来检查过没有?有没有书面记录?”

      张先生一一回答。贺鸣在旁边拍照取证,记录关键信息。温婉掏出笔记本,把方知淇问的问题和张先生的回答一条一条记下来。

      勘验完了,方知淇合上卷宗,对张先生说:“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回头我会安排时间,找楼上住户和物业一起到场,再做一次勘验。您这边把相关证据保存好——水渍照片、跟物业和楼上的沟通记录、维修报价单,都留着。开庭的时候要用。”

      张先生点头。

      三个人准备走。张先生拄着拐杖送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他看了一眼门口角落里那两袋垃圾,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那个……法官,还有个事想麻烦你们一下。”

      方知淇脚步一顿。

      张先生指了指那两袋垃圾,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脚实在不方便下楼,垃圾攒了好几天了。你们能不能顺手帮我带下去?就两袋,不重。”

      他说着,把打着石膏的脚往前伸了伸,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顺手”的一个请求。

      方知淇低头看了一眼那两袋垃圾,又看了一眼张先生打着石膏的脚,又看了一眼贺鸣,又看了一眼温婉。

      贺鸣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忍着什么。

      温婉:“……”内心:刚才拎外卖爬了二十二楼,现在还要拎垃圾下去。我是法院书记员,不是家政服务员。

      方知淇沉默了两秒,看着那只厚厚的石膏,到了嘴边的“不方便”又咽了回去。他默默伸手接过来,语气有点蔫:“行吧。我们帮您带下去。”

      “哎!谢谢法官!你们真是人民的好法官!”张先生笑得合不拢嘴。

      三个人拎着垃圾,又从二十二楼往下走。

      下楼比上楼轻松点,但气氛却沉默得很。

      方知淇走在最前面,拎着那袋垃圾,脸鼓鼓的,像只气饱了的仓鼠。

      直到坐进驾驶座,他终于憋不住了,气鼓鼓的:“他故意的吧!”

      “人家张先生也确实不方便,就当你病后康复训练了”贺鸣拧开矿泉水瓶放在扶手箱上,忍着笑:“而且人家脚确实打石膏了。”

      “打石膏怎么还能点外卖啊!”方知淇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水灌了一大口,委屈巴巴的,“他明明知道电梯坏了!分明就是看我们好说话,故意让我们带完外卖带垃圾!合着我们今天不是来勘验的,是上门跑腿的!”

      贺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多大点事。就当锻炼身体了。你刚退烧,正好爬楼出出汗,恢复得快。”

      方知淇扁了扁嘴,还是气鼓鼓的。

      亏大了。

      开车回法院的路上,方知淇碎碎念了一路。

      温婉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听,没说话。

      内心:也就这点出息了。刚才心软要帮忙的是他,现在气鼓鼓的也是他。

      车拐上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方知淇还在念叨:“从没听说哪个法官给当事人倒垃圾、送外卖的。”

      贺鸣在后座笑了一声。

      温婉睁开眼,看着窗外,补了一句:“今天听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法官送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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