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拒绝推销对象 周五下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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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六点十分，住院部的走廊已经飘着家属送晚饭的香味。
三号病房里，方知淇裹着件米白色毛绒外套，半靠在病床上，身后垫着两个枕头，捧着碗冰糖雪梨吃得正欢。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刚退烧的虚软，看着比平时小了两岁。
旁边陪护椅上坐着温婉，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长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一碗莲子百合羹，正用勺子慢慢搅。
“你这个好喝吗？”方知淇凑过来看了一眼温婉的碗。
“还行。”
“我那碗太甜了。”方知淇咂了咂嘴，“贺鸣可能买的全糖。”
温婉低头舀了一勺莲子羹：“你可以等贺鸣从护士站回来再和他理论。”
同病房的青年叫小林，二十四岁，阑尾炎手术住院，恢复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他爸妈一直在陪护，父亲坐在床边削苹果，母亲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看儿子，眼神里全是心疼。
青年母亲的目光在温婉身上转了好几圈。温婉穿着深灰色毛衣长外套，全程没怎么笑，但五官生得清冷端正，一看就比外面那些妖艳幼稚的姑娘要好些，应该属于可以管人的那种。
青年父亲朝老婆使了个眼色。青年母亲立刻领会，从床头柜上随意拿了个苹果，走过来，笑得满脸开花：“姑娘，吃个苹果吧？”
温婉抬了抬眼，有些不明所以：“谢谢，不用。”
大妈半点不介意她冷淡，往她身边一坐，上下打量她：“不爱吃苹果没事。对了，小姑娘看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二十五？”
温婉往旁边侧了侧身：“二十八。”
“二十八好啊，稳重。”大妈笑得更欢了，顺嘴又问，“跟这位……”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方知淇，“你们是……”
“同事。”温婉说。
方知淇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雪梨，含糊地补了一句：“对，我们几个都是同事。”
大妈的眼睛亮了。同事，那不就是法院的吗？今天下午听到方知淇打电话，虽然对方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模糊听见了几句。而这几句足以猜出方知淇在法院上班，公务员啊！既然是同事，那不就也是法院的吗？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小林正低头刷手机，浑然不觉。大妈转回来，笑得更热情了：“姑娘，苹果不喜欢吃没事，我那儿有猕猴桃，进口的，可甜了。”
“不用了，谢谢。”
“那香蕉呢？橘子呢？”
“不用了。”
大妈一点都不气馁，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姑娘，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温婉舀莲子羹的勺子顿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没有。”
大妈脸上的笑容瞬间翻倍，回头冲老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有戏”。
然后她坐到温婉旁边的椅子上，开始滔滔不绝：“哎呀那正好！我跟你说，我儿子，小林，现在在医院做检验科，工作稳定，五险一金，人又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我们家在城南有套房，全款买的，没贷款。他爸开超市的，干了二十年了。小林这人吧，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但心特别好，上次我感冒，他守了我一夜……”
温婉面无表情地听完，开口，语气冷淡：“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没这打算。”
大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哎呀，你别急着拒绝嘛，先了解一下，不合适再说嘛。”
温婉面无表情地听，等大妈说得差不多歇口气的功夫，再次开口拒绝：“谢谢，不需要。”
大妈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你这姑娘，怎么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大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不对了，“难养啊。”
她这话说得含糊，听不出是在说水果还是在说人。
话一出口，病房里安静了半秒。
温婉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大妈，面色冷峻，带着压迫性，字字清晰地开口：“我很好养。五毛钱的馒头可以，一块钱的青菜也可以，但是我不接受别人拿我不喜欢的东西给我，也不接受别人把不要的、剩下的扔给我。”
她的话也说得含糊，听不出是在说水果还是在说人。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小林从手机上抬起头，脸唰地红了。他爸削苹果的手停在半空，刀尖悬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大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理论，抬眼扫了扫病房——门口刚出去那个高个子看着也不好惹，病床上还坐着个年轻小伙子，真吵起来自己也未必占上风。最后脸色一沉，哼了一声，回到那边床位，还把苹果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搁，坐回去了。
方知淇叼着勺子，先偷偷瞟了眼温婉的冷脸，又瞅了瞅对面快冒烟的大妈，吓得差点把雪梨咽下去。他赶紧把碗往床头柜一放，蹭地坐直打圆场，声音还带着点刚退烧的鼻音：“哎哎阿姨，她就是…… 早上没睡醒，有点起床气！”
大妈没理他。
方知淇看看大妈，又看看温婉冷下来的脸：“哎，那个……贺鸣估计办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去吧，省得他还要回来叫咱们。”
他边说着边掀开被子下床，毛绒外套裹得圆乎乎的，像只刚出窝的小熊，也不管冰糖雪梨还剩小半碗，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就催温婉：“走走走。”
温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跟在方知淇后面出了病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大妈压着嗓子跟老伴说了一句：“什么玩意儿，法院的了不起啊。”
温婉脚步没停，像没听见。内心：了不起。法院的了不起在哪。三千块的聘用制，了不起什么。
护士站在走廊拐角处，贺鸣正站在窗口前面，手里拿着一摞单据，低头在确认什么。他穿着白衬衫，袖口还是卷到小臂中段，金丝眼镜反着日光灯的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方知淇和温婉一前一后走过来，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办好了，去一楼窗口结算就行。”贺鸣把手里的单据理了理，递了一部分给方知淇，“这些你拿着，出院小结和费用清单。”
方知淇接过单据，三个人往电梯走。贺鸣走在中间，看了方知淇一眼，又看了温婉一眼。温婉面无表情，方知淇嘴唇抿着，似乎心情不好。
贺鸣没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语气温温和和的：“一楼窗口人不多，应该十分钟能办完。办完我送你们回去。”
“嗯。”方知淇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到了一楼，贺鸣去出院窗口排队。方知淇和温婉在等候区找了排空椅子坐下。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叫号，日光灯亮得刺眼。
沉默了两分钟，方知淇先开口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单据，声音小小的，像个怕挨骂的小朋友：“温婉…… 刚才那阿姨是挺烦的，但咱…… 咱是不是稍微有点冲啊？万一她到处说咱们法院的人凶，多不好呀。”。”
温婉转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平时硬：“是她先攻击我的。你应该帮我。”
“我怎么没帮你？”方知淇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不是帮你解释了几句吗。你那几句话，确实太过了。”
“她说我难养。”
“她那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是攻击。”
温婉语气带着点锋芒：“我先拒绝了两次，是她不依不饶。最后还说我难养，怎么，我还得笑着说‘阿姨您说得对’？”
“不是这个意思。”方知淇连忙摆手，“我是说，咱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嘛。随便找个理由就行，没必要呛人。”
她看着方知淇，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个很奇怪的笑话：“她冒犯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台阶？”
“你这……太有攻击性了。”方知淇小声说，“何必呢。”
温婉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她没再辩解，只是转过头去看其他，但脸色冷得很。
方知淇还在旁边碎碎念，像个操心的小老弟：“你想啊，以后办案子也会遇到这种热心当事人，你总也这么呛人啊？工作里还是得圆滑点……”
温婉闭了闭眼。内心：没完了是吧。
她猛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扔出一句：“知道了。下次再有人问我，我就说刚离，还欠二十万。”
方知淇：“……”
“祖宗！你可别乱说！”他压低声音，又气又笑。
“不然呢？”温婉挑眉，“说‘我不想谈恋爱’，他们会说‘试试嘛’；说‘有对象了’，他们会说‘见见呗多个选择’。只有说欠二十万，才能一劳永逸。”
“那也不能瞎编啊！”方知淇一脸崩溃，“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真的……”
“真的什么？”
方知淇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温婉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站起身，拎起包：“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哎——”
方知淇刚想叫住她，温婉已经快步走出了医院大楼，很快就没影了。
贺鸣拿着一堆单据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方知淇一个人蔫蔫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空了个位子，活像个挨了训的大狗狗。
“温婉呢？”
“走了。”方知淇垮着脸，“闹别扭了。”
贺鸣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
方知淇把病房里大妈搭话、温婉怼人、还有刚才俩人争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委屈：“我就说她可以委婉点，她就不高兴了，还说什么欠二十万……”
贺鸣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方知淇瞪他。
“笑你傻。”贺鸣把单据整理好，慢悠悠地说，“首先，那大妈确实不对，平白无故指桑骂槐，换谁听了都不舒服。温婉只是边界感强了点，不算过分。”
“可是她说话也太冲了……”
“确实冲了点。”贺鸣点点头，“但你也不该这么直接说教。人家姑娘平白被人冒犯，你不帮她就算了，还反过来怪她尖锐，换你你高兴？”
方知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说了，温婉平时做事什么时候失过分寸？”贺鸣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说不定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才这么反感。谁都有不想被碰的底线。”
方知淇耷拉着脑袋：“那……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周一上班买杯热咖啡，赔个不是。”贺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人家在你生病的时候，加班帮你理笔录、盯调解，忙前忙后的。你倒好，出院第一天就说教人家。”
“我也不是故意的……”方知淇扁扁嘴，活脱脱个做错事的弟弟。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贺鸣站起身，拎起地上的行李袋，“走吧，先送你回家。对了，温婉那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气头上嘴硬。看她这战力，估计你还真吵不过她。不然就这嘴皮子，能把你怼哭。”
方知淇：“……贺鸣！”
贺鸣笑了，拎着东西往门口走。
方知淇跟在后面，心里默默盘算着周一买什么口味的咖啡。焦糖玛奇朵？太甜。美式？太苦。不然……榛果拿铁？
他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碎碎念了。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他攥着手机走一路，点开对话框删了又打。
“别生气了” 太刻意，“今天对不起” 太正式，最后磨磨蹭蹭发了句 “到家了没？”。
发完还把手机扣在手心，走三步就亮屏看一眼，直到看见那个 “嗯”，才长长松了口气，又有点委屈：明明是她怼人，怎么最后赔笑脸的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拒绝推销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