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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红鞋的葬礼(9) 正院那口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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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那口井,月光铺了一地,像谁打翻了一盆银水。
井沿上坐着个人。穿着大红嫁衣,瘦得肩骨硌人,脸上那方红盖头半掀着,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她就那么坐着,脚尖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像在数井里冒上来的凉气。
另一个女鬼也飘过来了,俯身躺在大女鬼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她:“姐姐。”
周围七个人各自找了地方落下:段冰程靠着廊柱,素银戒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义枫盘腿坐在墙根,把怀里的四块玉佩捂得严严实实;杜思诺蹲在井边看热闹,被叶奕萱一把揪住后领子拽回去;谢煜涵坐在回廊栏杆上,项链吊坠在月光下一晃一晃;赫清奕靠着门框,红发上别着的发卡没摘,随时准备接话茬。
陌辞宁蹲在女鬼对面,胳膊搭在膝盖上:"说吧。"
女鬼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枯井的风。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年,花灯节。"
【板凳已搬好】
【前排】
【瓜子花生矿泉水,腿收一收】
【等等怎么感觉这开场比打boss还正式】
"那年花灯节。"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头一回顺了些,像生锈的门轴终于被推开,"我妹,走丢了。"
"拐的。"她抬起一根白得吓人的手指,指了指外头,"我家原是城里的大户,出府都有丫鬟跟着。只是那天,那个丫鬟跟拐子,是一伙的。"
【????】
【开局王炸是吧】
【家贼难防我靠】
【气死了气死了!!】
【审问:丫鬟串通拐子……这家里到底养了一窝什么人】
"我妹那年七岁。"她说,"灯市上人挤人,丫鬟说要带她去看糖画。我回府等了一夜,没等到人。第二天报官,第三天,有人说看见那丫鬟跟个外地拐子说话,我再没见过她俩。我妹,叫拐子卖了。"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袖口里,掐得很用力,袖口泛出一点暗红:"我找了她半年。后来——"她哑着嗓子,"我不找了。"
【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不找了??】
【不会是……】
"因为我也不用找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第二年花灯节,轮到我被卖了。"
【?】
【???】
【等一下??】
【合着每年花灯节卖一个??】
【这个家到底怎么回事???】
【待续:……槽点太多,我一时不知道从哪吐起】
【勿忘我:这什么大户人家啊,一年卖一个小姐?】
"那年我十六。"她说,"刚过及笄,本来商量着选个夫家,只是没想到啊,花灯节我也被拐了……那家贫苦花了4两银子买了我,"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地方骨头凸着,像断过又长歪了,"……四两银子,听着不贵……只是……农户啊,手里没几个钱,本来买我回去就多了一张口四两银子几乎压垮了他们整个家,寻思着……"
她抬眼看她:"就又把我卖了。"
【深呼吸】
【我拳头已经硬了】
【十六岁,搁现在刚上高中,搁那儿被卖来卖去】
"卖给村上最有钱那户。山高皇帝远,自己就是土皇帝。房子修得跟小王府似的,前前后后好几进。"她说,"我不愿意。我当然不愿意。可我一个十六的姑娘,从小绣花长大的,哪拗得过庄稼汉?他们把我五花大绑,塞进轿子,抬过去了。"
"我娘家知道吗?不知道啊,卖的是不远,可是……城里人,哪愿意下乡走泥路?"她扯了扯嘴角,"那家把我卖起来当童养媳了,童养媳就童养媳吧,至少还能吃饱饭,卖了10两银子,比他们买进来的时候翻了一倍……也算的……至少还值10两……"
【窒息】
【拐卖这条链,一环扣一环,全是帮凶】 【槽点太多,不知道如何吐槽】
【我严重怀疑大司命刚开局说那几句完全是为了安抚女鬼】
【不用怀疑,肯定的】
"只是那家的小少爷,病得只剩一口气。"她说,"算命的说,那就冲喜吧。冲好了,算她命好;冲不好——"她笑了笑,笑容在一双没瞳仁的眼睛底下,显得格外瘆人,"冲不好,那就嫁死人呗。死人价还更高。"
【卧槽】
【"死人价还更高"六个字,我头皮都麻了】
【又是一个被封建礼教吞噬掉的女孩啊】
【惨啊!】
【我去,听到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感觉大司命没有什么想法】
【她都麻木了吧】
【审问:她看过听过挺多类似的案例的,感觉早麻木了】
"我那个……算婆家吧,把我从村户手里买过来,花了十两银子。"她竖起一根手指,"十两,还不是黄金。就这点银子,他们欢欢喜喜把我送进门。嫁妆,没有的,连双新鞋都没给我做。"
"我穿着他们临时扯的红布衣裳,盖着红盖头,拜堂——没拜成。"她说,"小少爷,那天晚上就没了。"
【……】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冲喜,冲死了】
【她这盖头,从头到尾就没有人掀过】
"按当地规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死人,就得陪葬。"她说,"他们把我按在灵堂里,七根镇魂钉,一根一根,钉下来。"
"钉子钉的是□□。他们怕我跑,怕我死了还要回来闹,先把我钉死——钉得死死的。人说,这叫陪葬的规矩。钉子进去的时候,我疼得说不出话,就听见他们嘀咕:这新妇倒是硬气,一声不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仿佛还留着钉眼的印子:"我没吭声,是疼得叫不出来。七根钉子,一钉一钉的……压根没什么活路。按道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棺材一合,跟那少爷埋一块,下辈子都出不了头。"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救命啊】
【七根镇魂钉……她现在是鬼,说明这钉子也没镇住她】
"段姐。"义枫小声戳段冰程,"镇魂钉是真的吗?"
"真的。"段冰程面无表情地转着戒指,"古法,钉在棺材四角和尸身三处,锁魂用。正常来说,七根下去,魂就散干净了,连鬼都做不成。"
义枫缩了缩脖子:"那她怎么还——"
"因为她死的时候,比七根钉子加起来都硬气。"段冰程说,"钉子锁得住魂,锁不住不想认命的东西。"
【断命今天话好多,但她说得对】
【锁不住不想认命的东西……这句话好他妈好哭】
"后来啊。"姐姐慢慢地说,"我被钉着,抬到后院那间屋里等发丧。就在那儿,我看见她了。"
"我妹。"
"她在那家当丫鬟。拐子把她卖了好几家,最后卖到这儿——拐也没拐出多远,就几个村子的事,买卖同罪,一个也不敢声张。她瘦瘦小小的,端着一盆水从我门口过。我认出了她,她也认出了我。"
"我们抱在一起哭。她喊我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姐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说你在这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哭完了,她说:姐,我求人去放了你。我说:别,你一个丫鬟,你求谁放我?"
"她跟我说她都记岔了。她以为自己是七八岁才被卖到这家来的,其实不是——她七岁被拐走,又卖给镇上的布庄,布庄嫌她小,转给磨坊,磨坊主的老婆又把她打发出去,最后才落到迟府当粗使丫头。她连自己在这家待了几年都记不清,只记得一件事:她有个姐姐,姐姐说过,灯市散了就来接她回家。"
"她说她等了我很多年。府里的人都当她是拐来的野丫头,谁都能使唤,谁都能打骂。她攒那两枚铜板,攒了整整三年,是想拿去偷偷告官——可她不认字,不知道状纸怎么写,连衙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不信,还是去跪了管家。管家说:这死丫头都钉了镇魂钉了,活死人一个,放了她,谁给少爷陪葬?棺材还等着呢。"
"我妹就哭。她一直哭,哭到后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我看着她哭,忽然就不想这么死了。"她说,"我想死……可我不想这么死。我死了,她又一个人——七岁就被卖,没爹没娘,又不识得路,难道真要在这宅子里当一辈子丫鬟?可是不当丫鬟谁来管她?"
"我想,反正我这条命是钉死了,跑不掉的;那不如,死得有点价值。"
【她这个表情我害怕】
【姐姐要搞事了】
【又是心疼又是害怕,我到底该站哪边】
"我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也可能是听哪个老道士念过一嘴。"她说,"穿红衣,掐阴时阴月阴日,吊死,死后必成大阴之物。怨气冲天,十里之内,鸡犬不留。"
"那天,正好是阴月阴日。"
"我把那身红布衣裳又穿上了。他们扯的红布,短了一截,袖子盖不住手腕,露着七根钉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盖着红盖头,找了棵歪脖子树,把自己挂上去了。"
"我很疼。七根镇魂钉压着我,我每挣一下都疼。可我想着我妹——想着她跪在地上求人的样子,想着我要是活不成,她也活不好——我就咬牙,把自己,吊死了。"
"阴气上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骨头里的响声,是钉子在往外顶。镇魂钉,镇不住我这个。"
"等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
【……】
【她说"我已经不是我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
【后面不用猜了】
"迟府上上下下,从老爷到仆从,几百口人,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她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站在井边。低头一看,井里倒映的那张脸,不是我的脸——是一张没有瞳仁的,白纸一样的脸。"
"我的理智,被怨气吃掉了。"
【卧槽】
【所以她不是"想"灭门的,她是失控了】 【这比清醒着报仇还惨】
【满门死绝,是报应——可报应之后呢?她还是那个找妹妹的姐姐吗?】
【悲催】
【害人害己啊】
【知道为什么中式恐怖都是女鬼形象吗?因为他们就亏待女人呐】
【我忽然理解了大司命和断命两个人从这个副本接触到这个副本开始,她俩一直在烦躁】
【对啊,同为女人……谁不心疼?】
【就那俩女鬼的年纪,跟随便里那几个小姑娘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吧】
【差不了,小的那个比小枫子还要小】
【……难怪大司命乐意哄着】
【唉,摊上个这事,反正我挺心疼的】
【关键那俩最大一个20来岁有没有?一个也才十八九,正是容易心疼的时候啊】
"那个丫鬟呢?"谢煜涵忽然问,"卖了你妹的那个丫鬟?"
姐姐歪了歪头,像在翻一个很久没打开的柜子:"她啊。我死的那晚,她就在府里。跟别人一样,没了。"
"好。"谢煜涵点点头,把项链吊坠攥在手里,"那就好……"
【一个都没漏,漏不了】
【连人贩子一起,全没了】
【也算一报还一报吧】
【怎么不算呢?】
谢煜涵垂着眼,没看任何人,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了自己的衣领——那下面坠着一枚玉佩,贴身藏着。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
她身边,赫清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垂的眉眼,也不知道她在想啥呢。
【晚风的凌晨刚才摸玉佩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阿斯特兰也看了!】
【一个摸玉佩一个摸发卡,你们俩这默契……】
【刚才大司命还说"谢和清奕,姐妹之间互赠玉佩,以示我永远在你身后"】
【所以她们听完这个故事,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玉佩还在不在】
【刀死我了,你们俩好好的,谁都不许被压井里】
"……我和清奕的那两块,"谢煜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进副本之前,在旧货市集淘的。"
"嗯。"赫清奕说,"一整对,掌柜说是民国的东西,让了不少价。"
"我们只是觉得好看。"谢煜涵又说。
"嗯……当时宁姐还打趣我们来着。"赫清奕重复。
没人接话。井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从纸人身上掠过,吹得它们哗啦作响。
【你们俩就别解释了】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知道你们感情好,行了行了】
【谢姐:我们只是觉得好看。
全队:好的好的,只是觉得好看(姨母笑)】
"……我们也有!"杜思诺直接侧头亲在叶奕萱脸上,笑嘻嘻的“我们可是官方认证了的,是吧媳妇儿?”
"你安静听。"叶奕萱拉她衣角,"人家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我听着呢!这故事不好呀……媳妇儿,原来这么难吗?"杜思诺摸出个水囊朝井沿边递过去,顿了顿"别多心,只是有点生气你那时的世道……其实要是没有谢姐和我媳妇儿,我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算了,说这些做什么?润润嗓子,接着讲!"
女鬼低头,看了看那水囊,没有接。
"……她喝不了水。"陌辞宁说。
"哦。"杜思诺悻悻地把水囊收回去,又摸出块饼啃了两口,"那我替她喝,别浪费。"
【笑死,任何时候都不耽误理科轻轻松松吃饭】
【这队里的气氛全靠理科轻轻松松撑着了】
【一边哭一边吃饼,你是这个】
【理科轻轻松松:嘴上叼着饼,眼里含着泪,心里想着媳妇儿】
【哈哈哈哈】
"后来,邻村的人怕了。他们请了个士。"姐姐说,"道士进了府,看了一眼,就说:这怨魂已经成了煞,压不住,方圆百里都得跟着陪葬。他绕着府里走了三圈,最后站在正院这口井边上,说:就这儿了。井是阴眼,水通地脉,拿它当阵眼镇下去,能压她一百年。"
"他让人在府四角各埋一尊石兽,井沿上刻了符,又在我身上下了锁。"她说,"我那时候已经没有神智了,只知道往外冲。冲一次,符亮一次,我身上就疼一次。到后来,我就只会在井底待着,不动了。"
我妹就在井边上站着。"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她一直站着,看他们封井。道士走的时候跟她说:丫头,这井你别碰,碰了你也完。她没说话,就站在那儿,从白天站到晚上。"
"我泡在井水里,被压了好些年。不——不是好些年——"她卡了一下,像一个坏了的机关,绞着,半晌才续上,"我不知道多少年。井里没有时间。我只记得,我妹……"
她停了。
"嗯?"陌辞宁问。
女鬼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双没瞳仁的眼睛里,忽然滚下一滴什么东西,落在青石井沿上,砸出"啪"的一声。
"……她跳河了。"
【!!!!!!】
【妹妹!!】
【不是吧!!!】
"姐姐没了理智,我不能没有。"许久,趴在大女鬼身上的那个抬起眸子,看着众人。
众人满是惊诧的看过去。
月光下,她比井边这位矮一些,眉眼更柔,一身衣裳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是偏院那个女鬼。
【妹妹来了!!!】
【她一直听着呢!!】
【我哭死】
【她一直在那儿趴着呢,你们不注意啊】
【安安静静,确实刚开始没注意】
"姐姐被压进井里那天,我趴在井沿上,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井里只有水声。"妹妹说,声音像浸了水的绸缎,软软的,却凉得透骨,"我想,姐姐是为了我才死的。她被人卖,被人钉钉子,吊死——都是为了我。"
"我想救她。可我一个连路都不记得的丫头片子,我拿什么救?"
"我跳河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她说,"我就想,姐在井里,我要是活着,就只能眼睁睁看她泡在水里,什么都做不了。那我也不活了,我下去陪她——下去了,总会有办法的。"
"我跳下去,水很凉。阴气也想吃我,想把我变成另一只没有理智的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有让它吃。我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姐。就这一件事,我死死攥着,谁也别想拿走。"
"所以我是干净的。我姐是煞,我不是。"她说,"我还能认得她,还能喊她一声姐姐。"
【别刀了我求你了】
【她说"我是干净的"……她宁可干干净净地死,也要留着清醒认她姐】
【妹妹从头到尾没有错啊!!!她七岁就被卖了!!!】
【凭什么啊!!!】
"那你冷吗?"杜思诺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声音低下去,"我是说……河水……常年没人看着,就算是夏天……那应该也不暖和吧?而且溺水……不好受的。"
妹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跟哭一样:"不冷的。"
"河水不冷的……那天是秋天,没有那么冰……也还好"她说,"水很清,我想回家,但是我找不到路了,我知道姐姐记得回家的路,但是我不记得姐姐从小就比我聪明,水不冷的……总好过冬天的凉水……水怎么会冷呢?那可是秋天呀!我想要去找姐姐,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听不见我叫她……村里的人跟我说……她死了,她已经不是我的姐姐了,但是我不愿意相信,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姐姐还在那里,就是说我的姐姐死了,凭什么说我的姐姐不是我的姐姐了?我不信!我本来是想随姐姐去的……"
"可我没有。因为姐姐说——"妹妹顿了顿,声音很轻,"姐姐她说,小傻子,你活着,我死了才有意义。你要是也死了,我这条命就白搭了。"
"所以我活到道士来的那天。可是那个道士没有替姐姐伸冤,他只是粗暴的把姐姐镇压在井底,他为什么不替姐姐伸冤呢?他该死!"妹妹说着浑身冒着黑气,陌辞宁将手中的三清铃轻轻一晃,打碎了冒出来的黑气:“静心!你要是敢波及到其他人,我第一个打碎你。”
“……对不起。”
【……我失语了】
【她真的……我哭死】
【看得出来我们的大司命还是非常的护短】
【哈哈哈】
【姐妹俩都想留住对方,可惜谁也没留住谁】
【不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我说真的,妹妹好有礼貌啊】
【我感觉我现在有点语无伦次】
【我不行,我真的好心疼她们姐妹俩】
【大司命也心疼吧,不然早就该……】
【对哦】
"后来呢?"陌辞宁问,"你跳了河,怎么又在这府里?"
"我跳的是府外南边那条河。"妹妹说,"水不深,我呛了两口水就沉下去了。等我再睁开眼,我已经站在井边了。"她看着那口井,"我想进去,井底的阵把我拦在外面。我进不去,我就守着——反正,我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府里没人敢来。迟府一夜死绝的事,方圆几十里都传遍了,说是凶宅,卖都卖不出去。"她说,"日子一天一天过,府里就剩我一个。我姐被压在井下,怨气总要有个地方出,不然她自己会先被烧干。我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法子,就折纸。"
"我折小人,折纸马,折这些那些,烧给她。纸灰里有她的声音,呜呜的,像哭又像吼——但总比干烧着强。"她说,"剩下的纸人我留着,跟我作伴。反正这府里,除了我,就是它们。"
"再后来,我捏的纸人沾了我的气,慢慢会动、会说话了。我就让它们满府里走,替我看着,别让人靠近那口井——我怕他们惊着我姐,也怕当中有人,像拐子那样,欺负了她。"
她笑了一下:"它们可听话了。"
【纸人的来历……】
【所以那些满府乱跑的纸人,全是一个小丫头想出来的法子】
【一个在井里疯着,一个在府里醒着,等了她几十年】
【两个姑娘,一个七岁被卖,一个十六岁被卖,谁也没做错过任何事】
"你有没有想过出去?"陌辞宁问。
"出去干嘛?"妹妹反问,"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了。我被拐来的时候,眼是蒙的,人是昏的,一路上换了三次牛车两次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她说,"我姐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她在井里,我就在井边。她要是哪天真能出来,我跟着她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眼泪绷不住了】
【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妹妹,和一个找不回理智的姐姐,就这么互相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正院里安静下来。月光白得像霜,落在一大一小两个女鬼身上。
杜思诺吸了吸鼻子:"……谢姐,我饿。"
"我知道。"谢煜涵说,声音有点哑。
"嗯。"杜思诺憋回去,又小声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段冰程没说话,手里那枚素银戒指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快要从指尖飞出去。赫清奕靠墙站着,红发垂着,只是盯着井口发呆。义枫蹲在墙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叶奕萱抱臂站在杜思诺身边,半天,才轻轻说了一句:"……好小。"
"是。"陌辞宁接过话头,声音也很轻,"七岁。她姐死的时候,她也还是个半大的丫头。"
她看着妹妹:"你跳河那会儿,多大?"
妹妹歪了歪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大概,比七岁大一点,比及笄小一点。反正,是个黄毛丫头。"
"你俩前后脚,差不了几年,全折在这府里了。"陌辞宁说。
"嗯。"妹妹应得很干脆,"我姐供我吃穿,我没能供她一天。她被人卖的时候,她被人钉钉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那些,都是她死后,我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她顿了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她不能动,我替她动;她没有理智,我替她想。"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她还记得找你?"陌辞宁问。
"她记得。"妹妹说,声音忽然抖了一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找我。我姐,她被人压得那么深,怨气那么大,可她见到我的时候——"她没往下说,低下头。那行水印在月光下泛着光,"她认得我。"
【我没了】
【我真的没了】
【大司命你别问了,求你了】
【钉在她身上的七根钉子都镇不住她,把她整副魂都烧掉的怨气里,唯一烧不掉的,是找妹妹】
【这不比什么玉佩定情好哭一百倍??】
陌辞宁沉默了很久。
"行。"她最后说,“我了解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井沿边,弯腰——不是看向井口,而是越过井边那个穿红衣的姐姐,看向站在回廊口的妹妹:
"……所以你们呢?走吗?"
两个鬼都愣住了。
陌辞宁看向段冰程:“我们这一群人里头别的不行,救人倒是个个一把好手,恰好我们有法子破你的阵,更有法子把你们带走走吗?只要你俩愿意,我们二话不说就给你们带走。”
"你别说了。"妹妹忽然说。
"嗯?"
"你别说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打着颤,"你再说,我就要哭出来了。"
【大司命你是我永远的姐!!】
【她这张嘴,能把死人说得活过来】
【女鬼:我搁井里招谁惹谁了,你先掀我盖头要当我夫君,现在又要带我妹走??】
【哈哈哈哈别串戏!】
【读期:阿斯特兰,学着点,你看看人家怎么谈的】
【阿斯特兰你哥骂你,快点,说你学到了】
“……所以你最后的决定是……”
“我们跟你走。”姐姐开口了:“反正我们没家了,就我们两个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行。”陌辞宁看向段冰程,段冰程站起身子,陌辞宁后退一步将地方让开。义枫站在院门上扫视四周,杜思诺也站起来戒备着四周,谢煜涵和赫清奕联手护法,避免干扰,叶奕萱站在最外圈随时听候调令。
陌辞宁的精神丝线先探查了周围确认范围之后,开口:“整体范围大概在这个院子内,能行吗?”
“答应了别人,做不到,那叫食言。”段冰程冷冷的:“恰好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食言的人!”说着一股强大的精神磁场冲击着整个院子,陌辞宁在其中感到难受,红盖头精准砸在姐姐头上:“动手!”
【我操,我操,竟然开始了吗?】
【真的要带出去啊】
【我刚开始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我去】
【神了】
【这个副本将永久关闭咯】
段冰程闭上双眼,一根根坚韧的丝线缠绕在姐姐身上,段冰程发动异能调转因果,丝线根根斩断。姐姐能明显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灵魂的东西在一点一点的被斩断,同时自己的理智也在不断的被冲刷——
忽然,“叮”的一声脆响,不断侵蚀她理智的东西停住了。是陌辞宁,三清铃在她手上,怨气是她在清,段冰程的动作很快,大招对她的影响也很明显——她虚了。陌辞宁在旁边随意的递给她一瓶体力恢复剂:“呐,别一会给自己干废了,这边动静这么大,那几个只要不是傻的,就该反应过来了。”
“谢谢你们!”妹妹站在一边冲七人鞠躬,陌辞宁摆摆手,从姐姐头上把盖头扯下来,随手扔给义枫:“收好。”
“你……”
“宁姐?”
“直接带是带不出副本的,我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一份契约,主仆契约。我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小白,我和段费尽心力让你们恢复自由身自然不可能白干。小枫主要刺客暗杀,而你们的存在正好也合适她的作战方式,当然我们不会虐待你们,平日你们依旧是自由身,但是当我们进入副本,你们需要召之即来。”陌辞宁看着两个女鬼:“毕竟光你们的身份就足够吓退一波心怀不轨之人。”
“……我们……同意!”姐姐站起来,身后跟着妹妹。陌辞宁满意地看着她们:“我喜欢干脆的合作对象。”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一枚铜铃,看向义枫:“滴血上去,让它认主。”
“哦,好?”义枫走上前小刺刺破手指滴了滴血在上面,铜铃发出一阵温润的光,陌辞宁将铜铃往前一递:“你们是知道如何附身器物的。”
两个女鬼走上前,不一会儿身形便消失了,陌辞宁将铜铃递给义枫:“这枚铜铃现在算是法器,而且是已经认主的法器,妥善保管,不必担忧铃响的问题。”
“好!”
古朴的大门出现在井边,陌辞宁将自己的手按在大门上门内,发出耀眼的光芒,随便小队,一个不少全部穿门而过,回到游戏大厅的别墅……
【副本:红鞋的葬礼——已完成。】
【副本等级:双S。】
【存活人数:7人】
【积分结算中……】
【行动MVP:大司命。】
【推理MVP:大司命。】
【积分已发放至玩家面板。】
【副本红邪的葬礼核心遭受攻击,即将全面封锁,请玩家快速离开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