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的年下不对劲》茶有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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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拍摄现场，人员繁多而忙碌，江程年和男二的对手打戏NG了五次，王导的脸色越来越差，冬天刺骨的寒风和焦急的心情激烈碰撞，人人面色凝重地盯着站在河边的两人。

　　江程年浑身被冰凉的河水浸湿，右侧膝盖冷得发疼，他嘴唇微白，再次听见王导喊的“停停停！”
　　江程年他顿住，收回举着的道具铁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关海天，你的力度还是不对啊，你要这样接对方的攻击，”王导站起来演示了一下，语气很凶：“你一直在往后晃，你晃什么啊。”

　　王导一口气又讲了好几个动作，都是强调了几次但关海天总是做不好的动作。
　　江程年拧了拧往下滴水的假发，膝盖的旧伤突然钝痛一下，他弯了弯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了揉，默不作声。

　　关海天的助理跑上去给他披上毛巾。
　　关海天是最近红起来的演员，年纪轻轻就靠一个深情温柔男二角色火爆全网，在组里相处起来却很麻烦。

　　关海天皱眉，转向江程年：“你那么用力干什么，我合作过几个武打，人家力度都收的很好，怎么你不行。”

　　江程年眯起眼睛，心下微微一沉。

　　“是呀江哥，你挥剑的幅度可以稍微小一点，水花都溅到海天眼睛了，你配合一下呗。”小助理笑着对江程年说。

　　江程年没说话，看向坐着的王导，王导此时心情很差，谁的面子都不给：“你甭说别人，把我刚才讲的那几个点做好了。”

　　后面又NG了两次才过，大冬天的一堆人等在河边，还延迟了收工，大家都没什么好脸色，连平时拍关海天马屁的工作人员都匆匆离开。

　　江程年换了身衣服回家洗澡，这几天的疲倦在热水的冲刷下总算淡去了些。

　　于是门打开，蒸腾的水汽争先恐后涌出，江程年赤裸着上身走出来，结实健壮的腹肌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瓷白紧实的皮肤在暖光下晶润优美。

　　冰箱透出丝缕的冷光，江程年取了罐可乐，食指一收，清脆一声。

　　橙金色的运动鞋在门口停住，段宸背着书包，提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盯着那宽阔的肩背，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开口时喉咙还有些紧。
　　“今天学校不晚修。”

　　江程年从冰箱门后弹出一个脑袋，嘴唇还贴着可乐罐：“嗯？”

　　“食堂电路故障，”段宸把书包放下，想了想还是说：“我只买了自己的。”

　　江程年换了身米色毛衣，头发半干半湿，坐在沙发上瘫下去，“吃呗，我不饿。”

　　江程年蹙眉躺了一会，疲倦感顺着懒洋洋的四肢扩散，大脑都有些发懵。

　　餐桌上亮着一盏吊灯，段宸还坐在那安安静静吃面，右手边是一个单词本。

　　恍惚了一会，江程年觉得自己可能睡着了。

　　意识再次清醒过来，是额上多了一只冷白的手背。

　　段宸的声音还介于少年和成人间，青涩又低沉，“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江程年眨眨眼，把手捂在眼睛上，“嗯，帮我关一下灯。”

　　段宸看了眼桌上喝完没扔的可乐罐，眼底升起一些不赞同和不理解。

　　江程年似乎又睡着了，指缝间能看到他的眼睫毛翘着垂下。
　　段宸看了两秒，目光一寸寸移到他的眼睛、眉骨。

　　段宸没有刻意去关注江程年的生活轨迹，但是最近能明显发现他回家的频率变低，时间也越来越晚。

　　在段宸的印象中，江程年一直是哥哥的好朋友，最开始迫于亲哥的威压，他也叫过段宸哥哥。
　　对于几年前的他来说，江程年是个有点烦还有点欠揍的哥哥。
　　但是却很有意思，经常带来好玩的好吃的，为人和善幽默，好像没什么烦恼的样子。

　　原来他也有烦心事。
　　江程年皱着眉头，好像在梦里也没法放松。

　　段宸心里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按了按江程年的眉心，轻轻顺了顺。

　　-

　　江程年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在沙发睡了一晚上的后果就是腰特别疼，不过头倒是不疼的，就是有点黏糊。
　　额头是一片贴久了有点温热的退烧贴。

　　江程年愣了愣，身上裹着的棉被滑下来，本来应该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吹风机此时安静躺在桌子上，桌上的可乐罐已经不见踪影。

　　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电话再次响起，江程年一看，居然错过了五个未接来电。

　　经纪人：“网上的消息你看了吧。”他停顿了一下，“王导那部戏你不用去了，在家里休息几天吧。”
　　“为什么？”江程年心往下坠，“都快拍完了。”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角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关海天被武打演员打伤】
　　【关海天为了打戏太拼了】
　　【关海天路透受伤】

　　江程年：“？”
　　网上有人扒江程年的身份，颠倒黑白辱骂他不敬业。

　　一天就发酵到热搜前五，想也不用想就是被买了热搜。

　　这种事在圈里见怪不怪了，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江程年心里还是闷得发慌。

　　江程年给组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打电话，问了问情况。
　　“你不是不来了吗？王导还发脾气了呢。”朋友问，“怎么回事？”

　　江程年明白了，是公司不想和关海天的势力对峙，才牺牲掉他这个不重要的角色。

　　朋友：“这样啊，哎，可是王导今天心情也很差，你现在过来，可能会被他轰出去。”

　　江程年思索了几秒，换上羽绒服出门了。

　　剧组气氛仍旧凝重，新上的武打动作不够流畅，关海天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心想敷衍过去这个part，但王导不愿意，两方就在僵持。

　　江程年戴着口罩，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他眼尾有一点病态的红，但眼神平静专注。
　　王导见到他没有好脸色，江程年拿出一份图纸，把优化后的新方案给王导看。

　　王导听了进去，看着江程年，锐利的目光底下是一丝满意。

　　-

　　电影杀青，吊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口气中尘埃落定，剧组里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杀青宴定在周五中午，上午江程年却接到学校的电话。

　　校医说段宸身体不舒服，可能需要家长来接。

　　“你来说吧。”校医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

　　“……我胃痛，”那边抽了口气，“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吧。”

　　“怎么回事？”

　　“嗯，就是考试的时候忽然间很痛，校医给我吃过药了，但是还是很痛。”

　　“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

　　“……你在学校附近等我。”

　　这个点段怀许那边还是凌晨，高中的请假流程比较麻烦，需要家长发信息给老师，好在之前江程年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加了班主任微信。

　　江程年给王导打了个电话，表示了一下不能去杀青宴的歉意，这几天接触下来王导对他还算满意，闻言关心了两句他家弟弟的情况，然后说后天有个饭局让他一定要去，有大人物要介绍他认识。

　　午饭时间，校园里还算热闹，饭堂挤满了人，操场一眼看去也全是热情挥洒汗水的少年们。

　　江程年是在学校侧边树底下的长椅上找到段宸的。

　　段宸是个在学习上不需要他哥督促的学霸，以前江程年就总听段怀许说他弟弟脑子好，希望他弟考个比他还好的大学。
　　班主任批假了，但还是说下午有数学考试，如果可以还是参加，毕竟是几区联考，参考价值比较高。

　　几个月过去，江程年忽然觉得段宸好像抽条了，肩膀更加宽阔，只是看起来有些瘦削。
　　他脸色苍白，大概是胃痛得厉害，绷着身体靠在椅背上，头上冒着汗，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笔挺的身影在隐没在树影里，莫名有几分可怜。

　　“还能走吗？”

　　段宸睁开眼，树荫外阳光底下，江程年单膝蹲下，耐心轻声问。

　　“……”段宸动了动，胃部一阵钻心的绞痛，他摇了摇头。

　　“去医院？”

　　段宸蹙眉，“不想去。”

　　“想吃东西吗？”

　　“吃不下。”

　　在树底下站久了，萧瑟的寒风吹得脸有点麻。

　　江程年把羽绒服脱下来给段宸裹上，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胃还是很一阵阵地痛，但段宸没来由得安心了些，他捂着肚子，慢慢地说：“其实考语文的时候就开始痛了。”

　　“怎么不早点去找校医吃药？”

　　“……还有物理，写物理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段宸难得在江程年面前露出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烦闷和委屈。

　　江程年手痒，揉了揉段宸毛茸茸的脑袋，他不怎么会哄人，此时只能笨拙地说一点好话：“身体最重要，小可怜儿。”

　　段宸偏过头，漆黑的瞳孔微微颤了颤。

　　“下午的考试，你还想去吗？不舒服就不去了吧，”江程年想了想自己读高中时对请病假的渴望，“等你好一点，带你去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段宸：“……白灼青菜。”

　　吃完饭，差不多到下午数学考试的时间了，江程年看出来段宸不是很想回学校，就干脆带他回家了。

　　江程年开车很稳，车载音响缓缓流淌着纯音乐，根本不是他平时听歌的风格。

　　有电话打进来，是工作的事，江程年开了公放，简单聊了两句。

　　挂电话后，段宸忽然开口：“年哥。”

　　江程年还反应了几秒，段宸几乎没这么叫过他。

　　“你和我哥关系应该很好吧。”段宸看着前方，平淡地说，“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还特意请假来接我。”

　　“……嗯。”江程年顿了顿，“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这边更要紧一些。”

　　段宸不说话了，扭头看向窗外。

　　等红绿灯时，江程年看了段宸一眼。
　　其实相处了这么几个月，他已经很少在看见段宸时会想起这人是段怀许的弟弟。其实兄弟俩的气质并不相同，看多几遍，最初那点相似的感觉就渐渐没了。

　　更多时候，江程年是把段宸看作一个年纪比自己小、有点脾气需要宠着的弟弟来看待的。
　　“你有什么不舒服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

　　段宸听了这话，低低地嗯了声，眼尾下垂，没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