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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身之所 第八章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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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安身之所
交易敲定,可空气里依旧横着一层浅浅的陌生与疏远。
斯特凡示意她随意坐坐。
奥萝拉坐在沙发边缘,双腿并拢,脊背微绷,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拘谨。她目光轻轻扫过整间冷硬肃穆的办公室,最后落回桌前低头办公的男人身上,指尖无意摩挲着他的铁制水杯。
安静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副官尤里安抱着厚厚一摞军务文件推门而入,正要例行汇报,视线猝不及防的撞上沙发上的金发女人。
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
指尖一松,一页文件滑落在地。他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太急,额头险些磕上门框,狼狈又慌乱。
“少、少校……”
尤里安站直身体,脸颊通红,目光飞快在两人之间闪躲,舌头都有些打结:“我不知道……我、我马上退出去——”
“尤里安。”
斯特凡头也未抬,语气平静。
“是!”年轻副官瞬间条件反射立正。
“以后,奥萝拉小姐的事,等同于我的事。”斯特凡淡淡吩咐。
随后他抬眸,简单向奥萝拉介绍:“他是我的副官,尤里安。你有什么事就吩咐他。”
尤里安立即绷直身姿,标准的军式应答:“Zu Befehl, Major!”(遵命长官。)
过于正式僵硬的模样,让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奥萝拉忍不住浅浅笑了一声。
尤里安更局促了,耳根红透,轻手轻脚将文件放在桌角,倒退着出门,临走前还在门槛轻轻绊了一下。
“他挺有趣的。”她轻声说。
“嗯。”斯特凡没有反驳。奥萝拉看到他手里那一沓文件决定不打扰他工作了。她在这里的事已经完成了。
“我先回去了。”她说。
斯特凡放下笔看着她。“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接我?”奥萝拉看着斯特凡,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搬家。”
她想问搬哪里,但是想了下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里希特少校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斯特凡又叫了她“奥萝拉。”
奥萝拉回头看他。
“以后叫我斯特凡。”用姓氏加军衔称呼太疏远。
“嗯,好的斯特凡少校……嗯,斯特凡。”
那抹笑意又浮现在斯特凡的嘴角了,这次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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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凡坐在办公室里,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然后他把笔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答应了。
可他们算什么关系?
德军军官与豢养的情人?乱世里各取所需的交易伙伴?还是真心想要互相了解对方的伴侣?
他无从定义。
其实那天提出这件事后,他也在心里问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不止一次。
他在意她,非常在意。不仅因为她美丽,她唱歌动人。她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更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她被人任意窥视,不想再看到她被士兵拦住,不想再看到她瘦下去。他不想让她受苦,他想保护她。
遇到奥萝拉之前,那些关于他不行、关于他在波兰伤到了什么他可以当作没听到,因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但遇到她之后,他发现自己在意了。
他在意那些传闻会不会传到她耳朵里。他在意她会不会相信。唯独对她,他想要证明自己。
不过除了这些内心的想法,还有一个理由:他确实需要一个女人。
这听起来像交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一样。
巴黎的德国军官们经常会组织聚会。喝酒,打牌,交换消息,扩展人脉。那些聚会上,别人带着妻子或伴侣。斯特凡永远是一个人。他坐在角落,有时候也许会点一杯酒,却始终无法融入这个环境。
上校不止一次提点他,太过孤立,难以立足圈层、融通军务。
所以,他需要一个女人,一个社交伙伴,一张能融入圈子的“名片”。
这个理由很功利。他不否认。
但内心上,如果通过“交易”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把她留在身边,他也不介意功利。
想完这些。然后他把文件收好,站起来。
他得去看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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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2月,
德军刚占领巴黎不过几个月,军纪尚严。虽然军官私下接触法国女人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高层表面是禁止,但是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直接让奥萝拉住进他的洋房,还是太过明目张胆了点。
于是他没叫奥萝拉一起。也没叫尤里安,自己开了车。
他选定的街区距离自己的住处很近,车程不过五分钟,步行也就是十几分钟路程,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房东唐纳先生约莫40出头,战前只是普通小中介,生意平平、勉强糊口。
德军入城之后,他嗅觉敏锐,盘下大量法国人逃亡遗留的空宅,专门租赁给德军军官,靠着占领军的红利大发横财。
远远看见军用车辆停下,唐纳先生一眼就看到斯特凡的少校肩章,立刻快步上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近乎谄媚的热情笑意,眼底却精明地飞速算计着利弊与租金。
“少校,您要看房?我这边全是街区最好的房源,最适合您这样的长官。”
斯特凡也不多话便跟着唐纳先生去看房。
第一套在一栋远离主街的楼房二楼,安静私密性好,只是卧室不大,床也很小。
斯特凡没说话。
房东立刻会意开始看下一套。
第二套大一些。房间不错,只是唐纳先生提到这层楼住了三户,共用一个浴室。斯特凡没有听完,转身走了。
第三套。第四套。没有一套能让他停下来。
房东唐纳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十二月的巴黎,他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出来这个少校不是随便看看。他是认真的。而他必须找到一套能让这个人满意的房子。
“少校先生,”他壮着胆子开口,“您——您对房子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我好帮您筛选。”
斯特凡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
“给女人住。”他说。
唐纳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焦虑变成恍然大悟。
“啊——您早说。”他搓了搓手。“我知道了。我都懂的。您跟我来。我这有一间肯定合适。”
他带着斯特凡来到了更宽敞的街道,这条街离斯特凡的住处更近,步行不到十五分钟。
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停下来。带着斯特凡上了三楼,只有一户。门推开的时候,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光。
这间比起斯特凡的那套洋房面积虽然小了点,但是浴室厨房一应俱全。
卧室窗户面朝街道。床是一张很大双人床,大到两个人横着都躺的下,深色木架,床垫很厚。独立的浴室,有浴缸。灶台在客厅靠墙的位置,擦得很干净。
唐纳先生在旁边搓着手。“这间房子主人刚装修好就离开了巴黎,家具都是新的。床是特意请人做的,绝对结实。还有独立浴室!”
斯特凡走进卧室,伸手按了按床垫,很软,没什么声音。
他想到了奥萝拉。想到了她躺在那里。想到了她的金发散在枕头上。想到了他的手放在她腰上。想到了她缩在他怀里……
他发现自己又有这种想法了。他把视线移到窗外,楼下是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
“定了。”他说。
唐纳先生愣了一下。“您——不问问价格?”
“你说多少就多少。”
唐纳先生的嘴张了张,然后迅速闭上。有些德国军官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会因为一个小瑕疵讨价还价或是因为军官身份仗势压价,而这个少校,甚至都没问价格就定了。
“明天就搬。”
“是是是,随时都可以。我今晚就把手续办好。”
唐纳先生跟在他身后,一直送他到楼下,送到巷口,目送那辆军车开走。
斯特凡压下现在就去把奥萝拉接过来的念头,他不想表现得那么着急,
他回了办公室,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无心处理那些文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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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艾梅家,奥萝拉亲自下厨,
她花高价从黑市买了一些平常吃不到的东西,黄油,鸡蛋,香肠,那几乎花掉她当月全部的工资。
但是看着艾洛蒂和达米安狼吞虎咽的样子奥萝拉感觉一切都值得。
“明天就搬走了吗?”艾梅拉着她的手问。
“你真的和那个少校……”艾梅的眼神有点担忧,这些天的相处让她有点舍不得奥萝拉了,也担心奥萝拉的处境。
“嗯,没事我明天还会去剧院工作的。”
奥萝拉一开始就没打算辞去工作,她不想做一个军官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艾梅愣了一下。“你还去唱歌?”
“为什么不?”
艾梅看着她。然后她笑了。“那好……那好……”
达米安一直没说话。他低头吃饭,吃得很快。吃完后把碗放下,站起来。
“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我自己可以……”
“我帮你。”
他走出去了。奥萝拉看着他的背影。十五岁的男孩单薄的身形。但他已经在学着当一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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