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翼莺歌(二·战)(德占法国)》限速30

9、靠近 第九章靠近

　　第九章靠近

　　除了上台，奥萝拉平常其实也会画淡妆。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纯正的法国人。
　　但是她的粉饼确实已经见底了，现在靠剧院的工资买一块粉饼简直是奢侈，她需要省着点用。
　　所以搬家那天早上，斯特凡第一次见到了素颜的奥萝拉。
　　斯特凡的车没有开到艾梅家的门口，不单单因为艾梅家门口的那条巷子窄军车难以通过，也是因为奥萝拉不希望艾梅和孩子们看见他的军车。
　　尤里安正站在巷口，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才有的、毫不掩饰的热切：“奥萝拉小姐，有什么要搬的都交给我！”

　　然后他愣住了。奥萝拉的全部家当，只有一只手提箱。

　　“就……就这些？”尤里安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些。”奥萝拉说。

　　尤里安替她拉开后排车门。奥萝拉弯腰坐进去，才发现斯特凡今天没有坐副驾驶——他坐在后排，靠着另一侧的车窗，见她进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坐过来。”

　　奥萝拉顿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两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斯特凡也注意到了那个小箱子：“就这些东西？”

　　“嗯。”

　　然后斯特凡注意到今天的奥萝拉的脸不太一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几次。她皮肤依旧光滑，只是肤色比平常稍微偏黄一点点，眉弓骨显得更加平缓，眼尾微微上挑。她今天没有涂口红，嘴唇是自然的颜色，比平常淡一些，也薄一些。
　　斯特凡第一次见到她的海报时就隐约察觉到了那张脸与纯正法国女人有细微的区别，但是整体五官很耐看。

　　最终他没有问。

　　其实奥萝拉也在悄悄观察他的脸。他侧脸的线条很硬，下颌角分明，鼻梁挺直，眉骨深，眼窝微微凹陷，蓝色的瞳孔如冰川一般深邃。他的嘴唇薄，抿着的时候显得很严肃。

　　她看得有点出神，直到斯特凡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腿——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不知道是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还是她自己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几分钟后，他的膝盖几乎贴到了她的腿。

　　“我们去哪里？”最终奥萝拉打破了沉默。
　　“你的家。”
　　“我的？”奥萝拉疑惑是，他说的是她的家，而不是斯特凡的家或者他们的家。
　　“嗯，离我那不远，我有空会过来。”
　　“我一个人住？”奥萝拉没想到他特意给她准备了自己的房子。
　　对。”斯特凡顿了一下，“还是说，你希望我一起住？”

　　奥萝拉把脸转过去，不看他。

　　来到那间屋子，一进门奥萝拉就呆住了，客厅不大，右手边摆着一张深绿色的丝绒沙发。
　　厨房和客厅是连着的，灶台旁边摆着一张木质餐桌，两把木椅子，桌子不大但是很温馨。

　　然后她看到了卧室的那张大床，一张大的双人床，铺着干净的浅色床单，被子叠得整齐。奥萝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半天没说话。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大的床。战争开始前没有，更早以前也没有。
　　她又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她伸手试了试——是热的。她抬头看见墙上的浴缸，白瓷的。她以前洗澡只能用木桶接水，烧一壶热水兑一壶凉水，用布蘸着擦洗。她从来没有泡过澡。

　　“这是……给我的？”奥萝拉难以置信。

　　“当然。我答应过的。”斯特凡走进卧室，把窗帘拉开，上午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尤里安把手提箱和一纸袋食物放在门口便知趣地下楼去等了。
　　奥萝拉打开那个纸袋，里面是黄油、白面包、罐头、猪肉、还有几样新鲜蔬菜。这些在平民的餐桌上，哪一样都很难见到。

　　奥萝拉开始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母亲的照片，黑白的小相框。几样化妆品——口红、眉笔、还有那盒见底的粉饼。

　　她背对着斯特凡，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她没有注意到，斯特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粉饼盒子上。
　　他走过去悄悄摆弄了一下，发现里面只剩一圈薄薄的残粉，盒底的金属已经露出来了。他合上盖子，轻轻放回原处，没有让她发现。

　　怪不得她今天没有化妆。他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等奥萝拉整理完东西，斯特凡站在门口，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我回办公室，今天还有任务。”

　　“你今晚还去金莺俱乐部唱歌吗？”他问。

　　“当然。”奥萝拉以为他会不让她去，但他没有多问。

　　“我晚上再来找你。”他说完，转身下楼。

　　奥萝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军车开走。她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感激，是戒备，还是别的什么。但这间明亮、温暖、属于她一个人的房子——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她决定泡个澡。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慢慢升起，模糊了镜子。她脱掉衣服，迈进浴缸，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安稳地泡在热水里是什么时候了。那个男人居然如此周到。她闭上眼，把头靠在浴缸边缘，热水包裹着她，像一双温暖的手。

　　洗完澡，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始整理那些食物。土豆、洋葱、卷心菜、猪肉。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肉了。她想起母亲以前经常做的一道菜——土豆炖菜，加一点洋葱，一点胡萝卜，如果有肉的话就放几片猪肉。母亲教过她怎么做，她记得每一个步骤。

　　然后她忽然想：斯特凡喜欢吃什么呢？

　　她完全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平常都吃些什么。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想关于他的事，又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诧异。

　　她决定好好享受这属于她的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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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特凡回到办公室思来想去，奥萝拉那张脸确实有一丝区别于传统法国女人的东西，但她的国籍明确写着法国。他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只是那盒所剩无几的粉饼让他很在意，他叫来尤里安:
　　“你去打听一下巴黎女人都用什么化妆品。”
　　尤里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少校打听什么？
　　“化妆品，胭脂，口红一类的。”斯特凡又放慢速度说了一遍。
　　尤里安今年刚22岁，在他过去22年的人生中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和女孩说几句话都会脸红，更别提去了解女人用什么化妆品了。
　　这话一说出就让人觉得很颠覆自家少校的形象，斯特凡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过。
　　“少校，我……去哪里打听？”
　　尤里安办事一向认真，这次他真的有点没有头绪了。
　　斯特凡看他纠结的样子，决定不为难他了。他挥挥手让尤里安出去了。

　　趁着午休时间他亲自开车去了一趟巴黎有名的商店街。
　　一推门进去就能闻到女销售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她是法国人但是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长官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那种女人用的，一个小盒子，里面像面粉，涂在脸上会变白的，叫什么？”斯特凡不知道粉饼的具体名称。
　　“您说的是粉饼吧？是给夫人挑吗？”女店员领他到一个柜台前，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铁盒——有圆的有方的，盖子有的黑有的白，有的镶金边，有的嵌花纹。
　　“长官，粉饼分很多种，有哑光的，有水润的。夫人有常用的牌子吗？或者她的肤质？我来给您推荐几款。”
　　斯特凡哪里懂这些，他只知道奥萝拉的皮肤很光滑，很细腻。
　　“哪个最好？”
　　女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款是最新流行的，巴黎的贵妇人都爱用。”她拿出一盒盖子黑色、嵌着金色边的小铁盒，打开盒盖，一面小镜子映出斯特凡的脸。

　　“就这个。”

　　女店员热情地帮他包好，问要不要装礼盒。
　　斯特凡想了想，说不用了。
　　以奥萝拉的性子，弄得太张扬，说不定会拒绝收下。最后他把那盒粉饼放进了风衣的口袋。

　　下午尤里安汇报工作时候发现今天的少校似乎有一丝不一样。脸上没那么紧绷的感觉，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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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享受了一天宁静生活的奥萝拉开始做饭。
　　她想起斯特凡说晚上还会来找她。
　　找她做什么呢？一起吃晚饭？还是留下来过夜？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对自己说：想什么呢。
　　她同意交易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的，那一部是不可避免的——前提是他是一个正常男人。

　　她好久没做那道菜了。配给的食材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她仔细把猪肉剁成肉馅，用卷心菜叶包好，用面包纸袋上的绳子捆紧，放进蒸锅。然后她开始做土豆炖菜。黄油在锅里融化，洋葱炒出香味，土豆和胡萝卜切块下锅，加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香气慢慢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斯特凡在走廊里就闻到了那股香气。

　　他停了一下。那是什么味道？他平常从来不做饭，食物对他而言只是每日必要的任务——军队食堂，或者随便吃点面包和咖啡对付一顿。他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种从厨房里飘出来的、热腾腾的、带着黄油和洋葱味的香气了。

　　他打开门。奥萝拉背对着他，正在把卷心菜卷一个一个夹进盘子里。他注意到菜的量——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分量。
　　奥萝拉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是斯特凡便继续忙手中的事。
　　“你会做这个？”他有些惊讶。

　　“嗯。我妈妈教过我。不过很久没做了，因为没有猪肉。”

　　卷心菜卷是德国常见的家常菜。法国人的餐桌上也有这道菜，但口味有细微的差别。
　　然后他注意到锅里散发着香气的炖菜，土豆，胡萝卜，洋葱，豌豆，食材简单但是色泽诱人。

　　这种感觉。温暖的感觉。他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有人特意为他做饭，还是很多年前，在柏林的乡下，他的家里，他的母亲。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斯特凡夹起一个卷心菜卷，咬了一口。他停顿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奥萝拉以为不合他的胃口，有些忐忑：“你不喜欢吃吗？我很久没做有肉的菜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在意他的感受。

　　斯特凡摇了摇头。

　　“或者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学。”奥萝拉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斯特凡没有回答。他把剩下的卷心菜卷一整个塞进口中，他吃的很快，几乎是吞下去了。“这让我想起我的母亲。”

　　奥萝拉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母亲？”

　　“嗯。她在柏林乡下的老家。以前她也经常做卷心菜卷和炖菜。虽然和这个味道不太一样。”

　　奥萝拉松了一口气。母亲还在。他没有失去她。

　　“你要是吃不惯，我可以按你的口味改。”

　　“很好吃。”斯特凡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做得很好吃。”

　　奥萝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又往他碗里夹了两个菜卷。

　　那顿饭斯特凡吃得很干净，连汤汁都没有剩。

　　饭后，奥萝拉开始洗碗。时间不早了，她该出发去剧院了。斯特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说什么，想做点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奥萝拉坚持不让他开车送，说剧院那边的人看到会说闲话。斯特凡没有坚持，只是提醒她：“门口纸袋里有面包。”

　　“明天晚上我再来。”

　　“好。”

　　斯特凡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
　　其实他想留下来。但他觉得，那样可能会让奥萝拉觉得他太着急了。

　　那天晚上，斯特凡没有去剧院。他只是一个人巡逻，走在巴黎的夜色里，冷风将他的大衣下摆吹起。他需要消化一些陌生的情绪。

　　奥萝拉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她想起门口那袋面包，手指碰到纸袋底部，触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把纸袋拿进厨房，打开灯。纸袋里除了面包，还有一个小盒子——黑色盖子，金色镶边。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面小镜子，映出她的脸。镜子下面，是一块崭新的粉饼。

　　巴黎最新款。她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

　　她没想到斯特凡会买这个。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反复打开那个小盒子。粉饼的香气很淡，很好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颜的、真实的自己。

　　然后她开始想：斯特凡现在在做什么？是睡了，还是在巡逻？他明天晚上真的会来吗？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在意他了。

　　她翻了个身，把粉饼盒子放在枕边，然后把头埋进温暖舒适的被子里。

　　最后她决定明天做酸菜炖肉。
　　那是德国餐桌最常见的菜。也许他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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