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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判&决定
夜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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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斯特凡仍立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会抽烟,但很少抽,因为烟会让他联想到那些画面,回到波兰,回到那个战场。
斯特凡盯着漆黑的远方,思绪穿越回远方。
炮火撕裂耳膜的轰鸣、坦克碾过躯体的震颤、遍地焦黑的残骸……还有地雷炸开的那一秒……
再睁眼,是医院白炽灯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与医疗仪器滴滴的声响将他的感官唤回。
波兰。
他点燃了烟,似是想要将这些画面驱散。
然而另一个画面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个女人,她抓着他的衣角苦苦求饶,还有远处站着的那个哭喊着母亲的孩子。
脑中画面断断续续。那个女人的手。那个孩子的眼睛。他的头开始疼了。
“少校,车备好了。”尤里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斯特凡掐灭了烟。他没有立刻转身。他在窗前又站了几秒,等那幅画面自己退去。
然后他想起了今晚要去剧院。
他想起奥萝拉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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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莺剧院的后台,近日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压抑。
德军占据城市之后,剧院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早已沦为军官消遣玩乐、权力交错博弈的灰色场地。老板夹在占领军与员工之间,步步如履薄冰。
这天散场之后,后台渐渐空旷安静。
老板避开众人,找到独自收拾东西的奥萝拉,脸上再无平日圆滑客套的笑意,只剩被逼至绝境的哀求与无奈。
“奥萝拉,算我求你一次。”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恐慌,语气卑微又狼狈。
奥萝拉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隐隐预料到几分不对。
老板艰难开口,将一桩难堪的难事和盘托出。
有一位常驻城防的德军上尉,近日盯上了奥萝拉。对方出手阔绰,开出极高的价格,只想买她一夜。
自从上次奥萝拉拒绝那位中尉的事之后,无人私下找过奥萝拉。
可偏偏,这位上尉攥着老板的把柄。
战乱之后黑市流通混乱,老板私下倒卖了一些从德军那里弄来的物资,不过就是一些烟草,咖啡,布料类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算不上什么事。
可落在刻意找茬的德军军官手里,便成了可以无限放大的罪证。
上尉放了狠话,若是老板不能说服奥萝拉顺从,便立刻将此事捅去盖世太保那里。
那是德军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警察,专治血统问题,间谍通敌等罪名。
其实剧院老板这点交易都多余耽误盖世太保的时间去调查,顶多罚款警告几句。
可一旦被刻意捏造,扣上私藏情报、涉嫌间谍活动的帽子,那可就是刑讯审问,再严重点就别想出来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老板眼底布满红血丝,几乎是低声乞求,“奥萝拉,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知道委屈你,我可以给你翻倍薪水,往后你的待遇我全部上调,我只求你帮我这一次。”
他语气恳切,句句是真。
奥萝拉静静听着,心底早已翻涌过无数念头。
她太清楚这乱世的规则。
妥协一次,便是万丈深渊。
可她看着老板濒临崩溃的模样,也清清楚楚明白,他所言非虚。
她若强硬回绝,老板一家便会落得凄惨下场。
连日寄居艾梅家的亏欠,无数双眼睛的暗中觊觎,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累了。
从前她固执守着仅剩的尊严,不肯依附、不肯妥协、不肯沾染半分德军势力。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孤身一人的清白,根本撑不住乱世的生存。
她做出了决定。
奥萝拉抬眼,声音清淡却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拒绝。”
老板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她缓缓开口“若是他真的非要不可,让他自己去问问斯特凡少校同不同意。”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
老板猛地愣住,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整个巴黎驻德军部,谁都知晓里希特少校的分量。
军衔在上,根本不敢轻易招惹、不敢与之抗衡。
奥萝拉说完,不再多言,她的手指无意间摩挲着那枚指间的石榴石戒指。
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奥萝拉,你的美貌既是你的武器,也能要你的命。”
直到此刻,她似乎懂了那其中的深意。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母亲当年的影子。
一样容貌清丽,一样孤苦无依,一样被命运肆意裹挟,无力反抗,最终潦草落幕。
她们的命运似乎有所重叠,可又全然不同。
母亲一生被动承受,任人摆布,被生活碾碎所有希望,郁郁而终。
但她不会。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
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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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奥萝拉就凭着之前在警察局问到的戍卫部地址找过来。
那是原本她一辈子都无法踏足的军方重地。
深冬清晨的寒风凛冽,奥萝拉裹着单薄的大衣,独自一人站在德军参谋部巍峨冰冷的大门前。
两名卫兵立刻举枪拦在她身前,枪口冰冷,直指前方,语气生硬严肃:
“什么人!无关人员禁止靠近!如果要办业务从那边进!”
寒气扑面而来,压迫得人呼吸发紧。
奥萝拉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缩,抬眸直视着冰冷的枪口:
“我找斯特凡·里希特少校。”
卫兵闻言一愣,对视一眼,眼底浮出诧异与审视。
少校性情冷僻,从无私人访客,更从未有法国女子主动登门。
他们不敢擅自放行也不敢立即驱逐,立刻拨通斯特凡办公室的电话。
办公室内,斯特凡接到卫兵汇报,说一名自称叫奥萝拉·维达尔的金发的法国女子找他。
他沉默两秒,然后抛下所有公务:
“我亲自来接。”
斯特凡远远看见奥萝拉那单薄瘦弱的身影,仿佛风中一根细柳,一丝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奥萝拉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走进了这栋建筑。
那是她第一次踏入德军驻地的办公楼。
斯特凡的办公室在三楼,卫戍部,主要负责占领区秩序与通行证的管理。
空间宽敞冷硬,极简规整,处处是军人的克制与严谨。深色办公桌、堆叠整齐的军务文件、墙上悬挂的军用地图,没有半点多余装饰,冰冷得如同他本人。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你怎么来了。”斯特凡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奥萝拉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客套,开门见山:
“里希特少校,我来找你谈谈交易。”
空气骤然一静。
斯特凡微微挑眉。他没想到她会说“交易”这个词。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比她高出一头。
“谈交易?”他说。声音里没有戏谑。只是重复她的话
奥萝拉不卑不亢,抬眸直视他:
“你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像是在确认:
“所以,你不知道交易意味着什么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温和却锐利。
一瞬间,奥萝拉心底骤然一凉。
原来,纵使他与旁人不同、纵使他数次出手相助。
归根究底,他也和那些德军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一样将这场相遇,定义成最庸俗的风月交易。
可她没有后退,没有窘迫躲闪。
奥萝拉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眼眸,鼓足所有勇气,抛出了萦绕心底多日、无人敢问、最大胆、最尖锐的核心问题。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执拗的颤抖,清晰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外界都说,少校在前线负伤……所以,您真的不行吗?”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凝滞。
这是军营上下人人私下揣测、无人敢当面提及的禁忌流言。
她是第一个,敢这般直白捅破的人。
斯特凡定定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
预想中的怒火、难堪、被冒犯的戾气,半点没有升起。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
“我行不行——”他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没有调侃。没有挑衅。只是陈述。
奥萝拉的脸红了。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玩笑散去,终于步入正题。
“我可以给你需要的一切。”
“住房、食物、通行证、还有保证你的安全。”
在1940年的巴黎,这些比黄金还贵。
奥萝拉望着他沉静深邃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
她轻轻抬眼,声音平静:
“成交。”
那种空气中紧绷的氛围散去了不少。
“喝水。”斯特凡说,“你嘴唇干了。”然后他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奥萝拉面前。
奥萝拉低头看着那杯水。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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