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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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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父亲与母亲:
近日有些忙碌没有及时回信，很抱歉，今年圣诞节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
不用担心，巴黎一切都好。我们正在努力营造圣诞节氛围，协和广场和军队食堂都摆上了圣诞树。
关于母亲上次问的那个问题——我没有认识什么法国姑娘。那些香水是奥萝拉小姐推荐的，她是——(写到这里尤里安的笔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点）里希特少校的朋友，她人很好。
里希特少校前几天表扬我工作认真，这是他第一次表扬我，他最近和我说话变多了。少校很厉害，我会以他为榜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代我向姐姐和妹妹问好，我会寄些巴黎的巧克力给她们。
圣诞节快乐。
爱你们的尤里安
1940.12.22
尤里安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他穿上外套，准备把信投进军队的信箱。卫戍部的大门口摆上了圣诞树，上面亮着彩灯。
然而军营的圣诞树再亮，也照不进巴黎底层昏暗的角落。
艾梅最近总说“没事”。
化妆间的灯泡不是很亮，她眯着眼睛，每次画眼线，她都要凑得很近，近到镜子几乎贴到鼻尖。
奥萝拉投来关心的目光。
“没事，我画的上。”
那天下班，艾梅的演出服又开线了，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穿针，但是怎么也穿不进去。她揉了揉眼睛，又对着光穿了一遍还是没进去。
奥萝拉主动提出帮她穿。
“没事，我穿的进去。”
“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缝吧。”
奥萝拉拿过她手里的针线，熟练的穿了进去开始缝补。
“后天就是平安夜了……你打算怎么过？”艾梅和奥萝拉闲聊起来，自从奥萝拉离开艾梅家后两人还很少这样子放松的聊天。
“没想好，斯特凡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奥萝拉第一反应是和斯特凡一起过。
“那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艾梅真诚邀请奥萝拉。
“孩子他爸还在家时候，我们每年都会烤火鸡”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今年买不到火鸡咯……”
“我有空的话就去。”
“艾洛蒂的鞋都小了，也该给她准备一双了，达米安最近老说什么想要一个千分尺，那是什么我也不懂……”艾梅又提到想给孩子们准备圣诞礼物。
奥萝拉也不知道什么是千分尺，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斯特凡这两天很忙，圣诞节前卫戍部的任务堆得比平时多。宵禁之后有人偷偷集会。配给站门口有人打架。军官俱乐部延长开放时间，需要巡逻队守着。
有一天他忙到凌晨才收工，怕打扰奥萝拉休息，没去找她。他回到自己住处，以前并不觉得这里如此冷清，现在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他又在想奥萝拉了。
想她笑的样子，想她做饭的样子，想她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疲惫压垮了思绪，他连衬衫都没脱，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斯特凡近日来的少，奥萝拉没有抱怨，她知道他忙，只是会在他来的时候，在灶台上温一碗汤，但她注意到他比平时更沉默。
平安夜前一天，斯特凡更是忙的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
下午，奥萝拉从厨房装上一些吃的:有火腿，有鸡蛋，她打算去拜访艾梅一家。
那盒巧克力一盒里有六个，她打算带一点给孩子们尝尝。
她打开盒子，看着盒子里剩下的四个巧克力——当天她和斯特凡一起品尝了两个。她犹豫着又拿出了一个。
街上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低着头，手里拎着的袋子干瘪。街上店铺的橱窗里零星摆着一些商品，配给处的队伍倒是排的拐了一个弯。远处广场隐约的传来演奏声，是德国的圣诞歌曲《Christnacht》。
奥萝拉抱紧怀里的纸袋，快步走着。
开门的是达米安。
一个月不见他的头发长了，看起来更瘦了。
达米安看到奥萝拉很开心。
“妈妈——奥萝拉姐姐来了！”他回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艾梅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走出来，连忙招呼她进屋。
奥萝拉熟悉的把装满食物的纸袋放在餐桌上。
“这些，很难买到吧。”艾梅不好意收。
“没关系，我那还有。”她没说，但是艾梅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给孩子们的。”奥萝拉拿出那盒巧克力。
艾洛蒂听到声音也跑出来“哥哥！你看巧克力！谢谢奥萝拉姐姐。”
艾梅看到孩子开心的样子也不再拒绝。
“谢谢你，奥萝拉，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烤饼干你帮我尝尝怎么样。”
艾梅转身从厨房端出一个烤盘，上面是圆圆的饼干。奥萝拉尝了一口，味道很普通，只有面粉和糖的味道
“很好吃。”
听到奥萝拉的评价艾梅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材料有限，没发挥好。”
奥萝拉想帮忙准备晚餐，艾梅以奥萝拉是客人为理由拒绝了，让她去客厅休息。
然后她注意到客厅的一角被达米安改造成了小小的工作角，地上铺着旧报纸。生锈的螺丝、弯折的弹簧、废旧车灯、残缺的小齿轮，满满当当堆了一角落。
见奥萝拉好奇看着，达米安立刻来了兴致，主动上前展示自己的成果。
“姐姐你看，这些都是我修好的。”
他蹲下来，拿出一个齿轮，递给奥萝拉。
原本锈死的小齿轮，被他打磨得光亮顺滑，可以灵活转动。
“这些零件大多是路边报废车上拆的，车行不要的废料。”达米安认真解释，“我捡回来打磨、上油、校正，大部分都能重新用。”
一堆别人眼里的废铜烂铁，在他手里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现在生意很差。”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修好的一堆零件，
“老板说再过阵子，修车行可能就要彻底关门了。”
奥萝拉看着墙角那一堆被精心修复的零件，看着少年眼底压下去的期待，心里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斯特凡带着一身冷气和疲惫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见客厅灯亮着，奥萝拉没在卧室，她正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还没睡？”斯特凡一见到奥萝拉，语气都柔和起来。
“等你。”奥萝拉揉揉眼睛坐起来。
“去睡觉吧。”斯特凡开始脱外套。
“斯特凡，千分尺是什么？”奥萝拉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一种修车的测量工具。”斯特凡回答了，但是还是疑惑奥萝拉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问这个？”
奥萝拉沉默了一会，像在思考什么。
“斯特凡，你说，有没有办法让十五岁的男孩去军队修车？”
这直接给斯特凡问愣住了。
“十五岁。法国人？”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嗯，军队维修部门会不会需要……”
“你是说让一个十五岁的法国小鬼去德军的维修部门？”
“奥萝拉。”斯特凡的语气很严肃。
“先不说军队会不会收。他每天要面对德国士兵。他会被其他法国人当成叛徒。”
“你太天真了。”
他没有凶她，只是清醒地打碎她温柔的幻想。
他没问奥萝拉原因，但是他知道奥萝拉心里藏着事。
奥萝拉不再提这个话题。她走到灶台前，端起那碗凉了的汤。
“我去热热。”
斯特凡在外面忙了一天，每次一见到奥萝拉，那股疲惫夹杂着困意就席卷而来。
奥萝拉端着热汤出来时发现他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