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偷来的温暖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 偷来的温暖
第二天醒来,奥萝拉发现斯特凡不在身边,他已经去司令部了。
奥萝拉看着旁边床单上还留着些不平整的痕迹,她想起昨晚那些画面,她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他的味道。然后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在想他,这让她羞的在床上打起滚来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奥萝拉终于重新回到剧院上班。
按理说节日前的剧院正是热闹的时候,但是今天刚踏进后台,她就明显感觉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化妆间冷冷清清的。
“奥萝拉你回来了!”艾梅一看到奥萝拉进来就激动的打招呼。
“我还以为你不来剧院了……”
奥萝拉冲她笑了笑。
然后奥萝拉注意到,伊莎琳的位置空了,化妆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她去哪了?”
奥萝拉指着伊莎琳的位置问旁边的人。
“前几天辞职了。”
有人说她回乡下了,也有人说她已经不在巴黎了。
不管怎么样,那个从前会和她聊八卦,也爱和她竞争的女孩彻底从她生活里消失了。
奥萝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然她做了过分的事,但是以前伊莎琳会告诉奥萝拉哪个口红色号更适合她,即使奥萝拉每次都和她的意见不统一。也会偶尔带来点心和她分享。想到这些奥萝拉感到有一些伤感……
“奥萝拉,你听说了吗,圣诞节后要裁员了。”一个女孩凑过来告诉奥萝拉“不过你肯定不用担心,我们这些没后台的小演员可就不一定咯……”
怪不得奥萝拉一回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她不在这几天居然发生这么多事。
“哎哟……”
一声吃痛的声音打断了奥萝拉的思绪,艾梅画眼线的手戳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你没事吧,艾梅。”奥萝拉过来关心她。
“哎没事没事,最近眼神不太好,我真是笨死了……”
艾梅自嘲道,奥萝拉将一切看在眼里。
日子一天天临近圣诞。
街上民众压抑久了,借着节日的由头蠢蠢欲动。有时候是抗议物资分配——配给制度下,往年那些节日菜都没了原材料。有时候是抗议宵禁——平安夜大家不能外出。
斯特凡所在的卫戍部原本就要负责治安的方面,最近任务突然变多,休息时间越来越不固定。
他怕圣诞当天临时接到任务,抽不出时间陪奥萝拉,好不容易在圣诞节前夕争取到半天假期来。
“剧院那边我刚去两天,又请假不好吧……”
奥萝拉嘴上抱怨,其实当天精心准备了一整天,连口红都重新涂了三遍。
那天斯特凡到得早了一点。他穿着军装,一下班就来了,他觉得奥萝拉可能快准备好了,所以选择在楼下等。
他站在巷口,靠着墙站着,天很冷,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先生,买一束花吗?”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说的是德语。
斯特凡顺着声音低头看去,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男款旧大衣,看样子估计是家里哥哥的旧衣服,脸冻得通红。她怀里抱着几支花,玫瑰花,用简陋的包装纸包着。
斯特凡低头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很大,深棕色的。
他突然想起柏林的郊外,那些记忆深处的圣诞节。
战乱过后,童年的家里不算宽裕。他的第一份圣诞礼物是一把木头手枪,那时的斯特凡并不觉得那份礼物粗糙,他还是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年纪。实际上那是他曾经也是军人的父亲自己削出来的。
“先生,买一束花给夫人吧,她会喜欢的。”小女孩这次说的是法语,也许大人只教了她那一句德语。
斯特凡低头看着那几束花。花瓣上还有一点露水,已经冻住了。然后他递过去一张钞票,小女孩摇摇头,她没有零钱,斯特凡示意她不用找了,然后把那几束花都拿走了。
小女孩看起来很开心,朝他鞠了躬,用德语说“Danke schön”(谢谢),小跑着消失在街角。
奥萝拉下来的时候,看看斯特凡正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几支花。他看到奥萝拉微笑不自觉的爬上嘴角,然后把花递过去,他没有说“送你的”,也没有说“圣诞快乐”,他只是递过来。
奥萝拉看着那束花眼睛亮了“给我的?”
她抱着那束花,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她把花凑近鼻子闻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她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好漂亮。”
看着奥萝拉爱不释手的样子,斯特凡默默在心里想,以后还会给她买。
“上车吧。”
奥萝拉把花抱在胸前,坐上了副驾驶。
那家巧克力店在皇家路的拐角,门面不大,是战前就开着的老店。只是原先满满当当的玻璃柜,现在空了大半——往年一到圣诞,一排排裹着金箔银纸的巧克力堆得高高的,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只有寥寥几盒,可可和糖全是紧俏东西。
一进店就感到暖烘烘的,飘着淡淡的可可味。
奥萝拉看到那些巧克力的价格又悄悄拉斯特凡的衣角。“太贵了。”
“喜欢哪个?”
奥萝拉看着那些方的,圆的,白的,黑的巧克力,根本不知道区别。斯特凡看她犹豫干脆自己挑了一盒松露巧克力让店主包起来了。
奥萝拉小声说了句谢谢。
外面街上冷风偶尔有军靴踏过的声音传进来,店里这一点甜,像是从乱世里抠出来的一小块美梦。
从巧克力店出来,他们没有开车,而是沿着皇家路慢慢散步。
两旁整齐的浅灰色石楼静静立着,一间间老店的橱窗安安静静,没有战前琳琅满目的陈设,只零星在角落悄悄放上一点冬青和彩带,算是圣诞微弱的记号。
斯特凡走在奥萝拉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奥萝拉的手指悄悄触碰到了斯特凡的手,刚想要缩回,就被他一把攥紧了。
她偷偷观察他的侧脸,看起来依旧冷峻,只是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奥萝拉轻轻的笑了,没有抽回手。
周遭到处都是占领的痕迹,德语标牌混在法文招牌边上,街角就站着岗哨,只要抬眼,就能看见战争。
可偏偏这一刻,好像什么沉重的东西暂时退远了。
阳光薄薄一层,落在石板路上,冷,却透亮。空气里隐约飘着隔壁甜点店漏出来的甜香,混着冬天清冽的风。
这份美好来的仿佛不真实,明明只隔几步远,就是森严的管制、配给券、流言和随时会到来的任务。
他们只是两个被战争困住的人,在这条昂贵又沉默的街上,享受着片刻偷来的时光。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走着,一眨眼就走到了另一头的杜乐丽花园。
花园依旧对外开放,但游人稀稀拉拉。
闲逛的本地人不多,大多是德军军官、士兵,有的单独散步、有的成群说笑。普通法国人大多走得匆忙,不爱久留。没有热闹摊贩,那些曾经卖点心热饮的小亭子都关了。
主路是碎石子路,踩上去沙沙响,两人走到一处没什么人停留的长椅坐下,中间保持着一拳远的距离。
然后斯特凡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看起来是准备了很久。
奥萝拉接过,她看起来很惊喜,打开里面是一双暗红色的手套,小羊皮的材质。
“你挑的?”奥萝拉平常自己的衣服很少买红色,那太张扬了,但是斯特凡总是替她做好决定。
“你的手总是很凉。”他说。
这时候奥萝拉想起前几天后台的同事们闲聊,说和军官学了几句德语,奥萝拉当时想她还没用德语和斯特凡交流过。
斯特凡的法语不错,虽然不算流利,总是带着一股生硬的刻板味道,不过日常对话完全没问题。
奥萝拉也想学一学德语,就让她们教了几句常用的,你好,谢谢,再见一类的。
奥萝拉记了好久,此刻正好用上。
她抬眼看斯特凡,认真开口:
“Steck ihn rein.”
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安静一秒。
斯特凡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明显愣了。
他低头看着一脸真诚、满眼乖巧的奥萝拉,眼神复杂又好笑。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奥萝拉一脸天真:
“知道呀,是谢谢你的意思。Steck ihn rein.”她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发音是否准确。
奥萝拉看到斯特凡的嘴角有些抽搐,似乎在憋笑。
他是真的被她笨得可爱。
“谁告诉你的?”
“后台那些姑娘说和军官学的,我让她们教了我几句。”
斯特凡彻底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随后,他凑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法语一字不差给她翻译了这句德语真正的含义。
听完翻译的一瞬间。
奥萝拉整张脸“唰”的一下,从头红到脖子根。
大脑瞬间空白。
什么道谢,这根本就是一句粗俗不堪、带着十足暧昧暗示的话!
后台那群人也不知道是故意捉弄她还是真的不知道含义。
奥萝拉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她窘迫到发烫的小脸、慌张无措的样子,斯特凡眼底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俯身,贴着她耳边,语气慵懒又带着明显的逗弄:
“既然你这么说了——”
“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奥萝拉耳朵瞬间炸红,抬手用力推他一把,又羞又气,再也不敢乱学奇怪的德语了。
闹过一阵,两人继续沿着花园走,奥萝拉不敢看斯特凡的脸,一直低着头。
斯特凡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句Steck ihn rein.
斯特凡看她这样子心里觉得可爱,不再逗她,只是牵起她的手拉着她继续走。
路上总能撞见零星穿灰色军装的德军,脚步声沉硬,偶尔还有马车缓缓碾过鹅卵石路面。
此刻两人却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