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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镜子 第十三章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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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镜子
伊莎琳三天没来剧院了,后台的化妆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第一天是普通感冒,第二天没有理由,第三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直到第四天傍晚,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出现在化妆间门口。
是伊莎琳。
那个往日里最爱体面、爱打扮、总围着精致脂粉与漂亮衣裳打转的女孩,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光鲜。
她棕色的卷发凌乱黏在脸颊上。眼线被水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挂在那里。而身上的短皮毛外套的也沾满了脏水,毛料湿哒哒的聚集在一起,边角还滴着水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羽毛被浸湿,瑟瑟发抖的孔雀。
化妆间里没有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在看她。
“看什么看。”伊莎琳的声音沙哑。所有人马上低下头假装做自己的事。
她走进化妆间,那股刺鼻的味道立即充斥着整个化妆间——腐烂的蔬菜混着臭鸡蛋的味道。
伊莎琳烦躁地一把扯下湿透的外套,狠狠摔在角落,嘴里骂骂咧咧的:“那个老太太真恶毒,她泼我脏水!”
她这幅模样,众人心里已有答案,只是没人敢戳破。
德军占领巴黎之后,表面维持着规整秩序,可底层法国人的怨愤从未消散。
土地被占、物资被管控、粮食实行配给制,普通人食不果腹,苦不堪言。
但是他们怕德国人手里的枪,所以那股火气只能撒在自己的同胞身上——那些在他们看来是叛徒,出卖身体换取德国人庇护的“通敌者”身上。
伊莎琳被抛弃了,就在四天前。
她攀附的军官被调离巴黎了。没有告别。只有一封调职信,像一份通知。他走了,干脆利落。除了身上穿的这件外套,她什么都没剩下。
之前还对她客客气气的房东,第二天就把她撵出了房子。
她不得已回到了乡下的老家,但是在家也不受待见。
妈妈整天念叨她,巴结德国人时候没想着家里人,现在落魄了又回家吃白饭。
所以她又回到了金莺歌剧院,只是少了往日的得意。
奥萝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镜子里看着伊莎琳和角落里的那件棕色皮毛外套。她想起四天前,伊莎琳还坐在那里,翘着脚,大家围着她,夸赞她的新指甲油,夸赞她新烫的头发。
那时候的伊莎琳是这间化妆间里最耀眼的人。而现在她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鸟。
那天的伊莎琳并没有登台,她在化妆间逮着艾梅抱怨:
“街上那些人说我是叛徒,说我是躺着的通敌者,说我活该……”说的声泪俱下。
艾梅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晚上奥萝拉回到斯特凡给她准备的房子里,想起今天伊莎琳狼狈的模样。
她看着屋里的一切,每一样都是斯特凡给她准备的,她和伊莎琳,到底有什么区别?
即使她内心不愿意完全依附斯特凡,但是在旁人眼睛里她和伊莎琳一样,被定义为攀附侵略者的女人。
而唯一的区别,大抵只是她的少校目前还没有腻而已。
想到这里一阵彻骨的寒冷侵袭了她的身体。她躺下裹紧了被子。
那几日奥萝拉依旧不见斯特凡的身影。
他像是彻底消失在了奥萝拉的生活里,尤里安也从每天都来,变成了隔一天来一次。
他没再带过花,奥萝拉也没多留意,这件事就这样飘散在空气中。
伊莎琳狼狈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奥萝拉的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
但是转念一想,以前没有斯特凡她也活得下去。
于是奥萝拉开始专注做自己的事不去想那个男人。
直到第十天,斯特凡依旧没有出现。
反倒是尤里安坐不住了,她见奥萝拉每天只是收下食物从不问斯特凡的事,主动替他解释:
“少校最近有点忙,我想他过几天忙完就会过来的……”
奥萝拉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似乎开始习惯和接受现在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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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之后化妆间的中心变了,以前那些女孩总是围着伊莎琳转。
现在所有人都围着奥萝拉,而伊莎琳像一只没有主人的流浪狗。
斯特凡送奥萝拉的那块粉饼她并没打算隐藏。
相反她每天都自然的拿出来用它化妆,平常就放在化妆台的抽屉里。
几个女孩好奇,她还借给她们试了试。
大家纷纷称赞贵的粉饼就是不一样。
“那个少校对你真好,奥萝拉。”
“真羡慕你,那个少校又帅,又舍得给你花钱。”
这些话奥萝拉自己没在意。
但是却激起了伊莎琳心底的阴暗。
她凭什么!不过就是长得漂亮点。
她和自己不都是靠德国军官生存,凭什么自己就被人骂被人泼脏水。
而奥萝拉在这里被人夸赞运气好。
那些东西本来是她也拥有的,而现在她一无所有,她凭什么过得如此快活?
奥萝拉并没有意识到恶意已经悄然产生。
那天奥萝拉在来剧院的路上遇到一些冲突,几个法国人因为一点配给面包的分配问题大打出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德军直接控制盘查了所有的在场人员,即使奥萝拉只是恰好路过。
不过还好她有少校亲笔签名的通行证得以顺利通行。
但是这一耽误,到剧院已经是马上要上台的时间了。
她急忙开始化妆。
她打开抽屉,隐约注意到自己的粉饼位置好像变了,但是她没多想,匆匆化了妆就上台去了。
唱完第一首歌,她还没感觉到。第二首歌开始,她隐约觉得脸上有些热,她当做是灯光照射,没太在意。第二首唱到一半,那股热度变成了刺痛。像有细针一下一下扎在皮肤上,她坚持唱完了才回到后台的化妆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红。很烫。她用手背碰了碰,像碰到了一块烧过的铁。
她先想到的是过敏。但她以前从没对任何东西过敏。
然后她想起那盒粉饼。她想起它被挪动过的位置。
她打开抽屉,粉饼的表面看着没什么异样。但打开盖子凑近闻,有一股刺鼻的胡椒味道。
再仔细观察她发现表面的粉是松的。像是被人刮下来过,又压了回去。颜色看着一样,但里面掺了东西。
奥萝拉的脸越来越疼了,她不得不请假提前下班了。她不知道是谁对她的粉饼动了手脚,但是自己肯定被人嫉妒了。
而罪魁祸首是伊莎琳,她把白胡椒粉掺在奥萝拉的粉饼里,颜色很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伊莎琳站在走廊的暗处,她看到奥萝拉从后台走出来。脸很红。红得不正常。
她本以为会觉得痛快,但是她没有,反而是一股懊悔,后怕的心情。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奥萝拉,只是那股内心的嫉妒暂时蒙蔽了她。
没有人看到她几乎是逃出了剧院。跑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奥萝拉回到家,她拧开浴室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冷水只能缓解一瞬,然后热度又回来。像是有东西在她皮肤里面烧。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脸肿了,眼睛火辣辣的几乎睁不开。
她尝试用毛巾蘸了冷水,敷在脸上。但是并没有缓解。
无助,疼痛,委屈,让她哭了起来。
然后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人斯特凡,她前所未有地想念他。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逞强,再也无法自欺。
她很想他。
想要立刻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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