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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面子 十二章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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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面子
那之后一连三天斯特凡都没有出现，只是尤里安每天下班后会准时出现在奥萝拉家门口，有时是送食物，有时还会带上一支鲜花。
白色的，小小的。
不像花店里卖的，倒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
奥萝拉不知道那是斯特凡让他送的，还是尤里安的自作主张。
她注意到递那束花的时候尤里安的眼神有一丝闪躲。然后她想到她还不知道这位年轻副官的全名。
尤里安的全名是尤里安·维尔纳。
斯特凡在波兰征战沙场时，尤里安还在德国军校学习。
他在军校里学到的第一课是：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保卫国家，维护秩序。他相信这套说辞，因为没有人告诉过他另一面。
他会在给家里的信里写：“我们来到巴黎，不是来破坏的，是来恢复秩序的。法国人一开始很害怕，但现在街上已经慢慢恢复正常了。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他写这些的时候是真诚的，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而他也确实是运气好的那一个，换做平时，军校毕业还要进部队历练个几个月才有机会升少尉。而尤里安毕业时刚好赶上法国战役即将打响，部队大量扩招军官。
尤里安也因此成为了少尉，而没想到的是战役结束的如此之快，他甚至还没有上过前线就被分配来了巴黎。
“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副官，做事认真，守规矩，还学过一点法语。改改你那冷冰冰的老毛病。”
上校当时是和斯特凡这么介绍尤里安的。
斯特凡起初觉得他太热情、太天真，有些合不来。但相处久了，发现这位副官办事省心，从不多问，是个优秀的下属。
这几日，斯特凡心底始终被一团烦躁缠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奥萝拉。那晚仓促退场，他留下一沓现金，本以为是笨拙的补偿，却万万没有料到，那笔钱反而成了横在两人之间一道冰冷的隔阂。
与此同时，“斯特凡养了一位法国女人”的事早已在军官圈子里悄悄传开。
起初只是几句私下的猜测，后来变成了食堂里饭桌上的下饭小菜。
“听说斯特凡找了个法国女人？”
“真的假的？他不是——”
“我来巴黎这么久了，是从来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人感兴趣。”
“我看他就是欲盖弥彰。”
“我看也是！哪个男人愿意被人说那方面不行，找个女人给别人看的，面上过得去罢了。”
“那女人漂亮吗？”
“就那个！金莺俱乐部唱歌的奥萝拉。漂亮的很！”
“那个奥萝拉我见过，那么漂亮跟着斯特凡守活寡……真是浪费了。”
有人笑了一声。那种笑里带着嫉妒，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意。
“Die Stelle besetzen, aber nichts leisten.”
最后有人用德国谚语总结了一句。满桌人哄笑起来。
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天尤里安走进食堂的时候，恰好听到了那些话。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餐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人看见了他。
“嘿，尤里安你来得正好！你天天从早到晚跟着你那个少校，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尤里安的脸红了。“少校私人的事我不知道。”
“别装了，你肯定见过那个女人，怎么样，身材好不好？”
尤里安没有再理会那些调侃。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低头吃饭。那些人在他身后又笑了一阵，然后换了话题。
尤里安嚼着面包，吃得很慢。他在想那支花。白色的，小小的。是他自己摘的。
斯特凡只让他送食物。
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发觉斯特凡和奥萝拉之间那冰冷的裂痕，他试图帮忙修补。也许是觉得她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太冷清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逾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当然这些议论的话也传到了斯特凡的耳朵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传闻。
从前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但是那天晚上。他逃了。
他从她床上离开，那些罪恶的记忆困住了他，他不敢碰她。
现在她一定以为他真的不行。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烦躁就挥之不去。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可以。但是他还没准备好怎样面对奥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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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萝拉这几日白天就在家里享受这有些不真实的宁静生活。
她甚至开始觉得斯特凡不来也挺好的。
她每天起床，做早餐。坐在窗边喝咖啡，泡澡，晚上依旧去剧院唱歌。
斯特凡之前给她随手写了一张有少校签名的临时通行证。她不用再担心宵禁。不用被士兵拦住。
那沓钱她收进了抽屉，一张没动。而那件毛领大衣她还是穿着了。
穿着他买的衣服出门，用他给的食材做饭，住在他准备的房子里。
她的生活从未这样安稳过。
但是这一切让她感到一丝不那么心安理得
他没碰她。
她欠着。
剧院那边，大家其实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奥萝拉那件皮毛大衣。
只是见奥萝拉这几日心情似乎不好，没人敢问。
终于第三天的时候，伊莎琳忍不住了。她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的毛领。
“谁送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吗。”奥萝拉抬眼看了她一眼。
“别骗人了！这款式只有那些军官太太才会穿。”伊莎琳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那个里希特少校！”
她的声音不大，但化妆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有人一开头，姑娘们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奥萝拉，真的是那个少校？”
“就是那个金发的，高高的，长得很帅的那个？”
“这件大衣很贵吧？看起来好暖和啊。”一个女孩也过来摸了摸那件衣服的毛领，语气是藏不住的羡慕。
奥萝拉开始自己安静化妆。
伊莎琳不依不饶，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哎，他到底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懂的。”伊莎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个。”
奥萝拉涂口红的手停了一下。
伊莎琳的声音小了，但好奇没减。“他到底行不行啊？”
奥萝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的口红停在唇边。
她在想那晚。他吻她的样子。他的身体是完整的。但是他突然停下。
“他很厉害。”她平静的说。
伊莎琳的眼睛亮了。“真的啊？”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其他姑娘听到了也开始窃笑，有人凑过来问
“那他一次多久？”
“别问了。”奥萝拉把口红盖上，站起来。“你们少打听。”
她不想面对那些低俗的话题，她离开了化妆间。
见她出去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平常装的那么清高，还不是给德国人睡……”
那天晚上巴黎下雪了。
很细的雪。落在她的肩上，她感觉不到寒冷。
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军车从身边驶过。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不是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他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待这段关系。
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那里黑着。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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