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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
尚山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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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山莲从魔界回来,杀了十八里的阎罗,血染江河。
怎么会有人嗜杀至此,却眼神至纯至真?
看出他心魔已生,想起当初上一任神君的情劫,老匹夫出山了。
尚山莲对老匹夫印象不深,幼时见过的长辈,是师傅的哥哥。
他给尚山莲两个选择,一个,为了仙山千秋万代和谐,他不妨出手亲自杀了那个心魔。
二个,尚山莲亲自吃下绝情丹,生生世世断绝情爱。
尚山莲尝试过斩杀心魔的,但无一成功,他盯着眼前的绝情丹,仰脖吞咽。
尚山莲从此便闭关,从未逾越规矩。
他仍是当初那个人人敬仰的神君,那个无私大爱的神君,他看着离柳,心中毫无波澜。
一日,神君被跳上桌的狸猫抓伤,他盯着殷红的伤,蹙眉将所有的猫儿都打发走了。
至此,仙山上再无一只狸猫能出现在神君大人跟前。
离柳被多次无视,她对上他无情的眼神,心中苦涩堆积,不敢承认。
离柳也和那些小狸猫一起,在神君模糊的记忆之中,逐渐被抹去。
神君近来总做噩梦,梦见离柳师妹一遍遍死在自己面前,可是……他分明不认识离柳。
离柳,也一直活着,在山门日复一日用功练剑。
尚山莲想起后山种着一棵桃树,桃子三年一结果,掐指一算,便将桃子都分发下去了。
他收到了一些师妹师弟的礼物,算作桃子的回礼,他看了一眼,笑着收下了。
可这让尚山莲胸口乏闷,他这次不该送桃子的,高高在上的神君变得伸手可攀,失去了边界和分寸,反倒徒增烦恼了。
尚山莲不想让那些付出了真心的师妹师弟失望,他能演好的,作为神君,一个慈爱众生的神君。
三师弟素来爱饲养灵鸟,尚山莲便顺手把魔界的灵鸟幼崽送给他,四师妹喜欢打扮,十分爱美,尚山莲路过人间,在花市中买了适配的簪子,送给女儿家。
尚山莲无意间打开了一封谢过桃子的信,他一顿,署名是离柳。
可离柳喜欢什么?尚山莲觉得头痛欲裂,他自以为对山门上下的脾性了如指掌,今日才发现并非如此。
他高估了自己对仙门的掌控,他不知道离柳喜欢什么。
尚山莲问了旁人,问了扫地的门牙,问了亲近的内门师兄妹,大家都对离柳不太了解。
“离柳师妹……性子古怪的很,似乎不太喜欢和旁人说话呢,神君大人就算不给她回礼,她应该也不敢有意见的。”
“神君大人当真博爱,但有些人怎么受得起?我真觉得离柳真当一步三口头,跪着收下神君大人的东西。”
他听着旁人对离柳万般解读,沉默良久,忽而吐出了一口黑血,随即昏倒在地。
那一日,仙山黑云遮蔽,万里无晴。
离柳收衣服时,才从旁人口中听闻神君大人病倒的消息。
少女敛眉,本想去探望,却浮现神君疏离冷淡,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算了,神君身边侍从众多,也不缺她一人,离柳便又担心回屋了。
神君再次醒来,却问离柳在何处。
他紧急出关,只为离柳而来。
却意外撞见了离柳和玉之春两人谈婚论嫁,神君大人站了许久,黑眸盯着那婚书,最终还是上前。
离柳过了几日,却听闻玉之春溺水而亡的消息,姑妈写了一封家书,让她回乡见竹马最后一面。
离柳要离开仙山,便要和神君告假,神君善解人意,不过神色古怪:“离柳师妹……罢了,无事,师妹莫要贪恋红尘,潜心回山修炼。”
少女压下心头怪异,也无心追问神君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但还是答应了他。
玉之春骗了她,并没有什么心爱的姑娘,他不过是为了退婚,找到一个借口。
离柳也恨不起来,毕竟人都死了。
姑妈说那日古怪,刮起了一阵妖风,把玉之春脖子上的长命锁给吹飞了。
他稀罕这长命锁,紧盯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便二话不说,冲进林子中找。
谁知这一追,便不慎落水,就此殒命。
离柳抹开泪花,她虽修为不浅,已然不是凡人,却也是十五六虽的小丫头,“那长命锁最后找到了吗?”
姑妈却摇首叹息:“没有找,之春一死,我们忙着操办,哪里来的闲工夫?”
离柳并非心疼这长命锁,只是愧疚:“若是当初我没有给他这长命锁,或许……之春便不会死。”
她自责,恨这命运捉弄人,一直跪着给之春守灵七日,只求之春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用再遇见自己。
回到山门,神君的师叔却也遭遇了不测。
离柳打听到这师叔性情放荡不羁,喜好喝酒,却不知谁在酒盅下毒,让他修为散尽而亡,很是歹毒。
神君大人……心情应该也和自己差不多吧?
离柳想着,没想到神君大人当真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哀切之情溢于言表,离柳心疼神君大人,他这般重情重义,师叔去世想来不好受。
但离柳觉得自己嘴笨,只生硬地问好了一声:“神君大人……您是来赏月的吗?”
尚山莲许久未见她了,喉结上下滚动,却毫不费力挤出温和的笑:“师妹,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离柳指着自己的鼻子,显然吃了一惊。
尚山莲垂眸,悲伤极了:“师叔被人毒杀,我身为神君,却无能为力,想着暗中调查不打草惊蛇,可惜,那毒的成分我始终在摸索。”
若是要找出毒杀师叔的凶手,唯一线索便是这毒,尚山莲起初疑心这毒是魔界来的,可惜一无所获。
但找不到合适的,值得信任之人试毒。
神君揉了揉印堂,疲惫道:“若是师妹能以身试药,助我早日寻出这背后凶手,我他日定当机缘相厚。”
离柳听完,用力点头:“神君大人的嘱托我会全力以赴的。”
*
苦涩的药灌入了喉咙,离柳心中却很快升起了一股诡异的甜。
她虚力得有些发困,却不愿在神君面前失态,只得苦苦支撑。
尚山莲心细,却碍于男女之别,小心用法术将她护住:“师妹……你还好吗?”
离柳摇首,抿唇却苍白得憔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神君大人,我并无大碍,还请好好瞧瞧这药吧?”
尚山莲沉默片刻,只好点头:“师妹现在有什么不舒服?”
离柳一五一十,心口灼热非常,就好像升起了一团难以压下的□□。
少女心中虽诡异于这药会让人心跳加快,回神之时,却发现自己在盯着神君的唇。
离柳只当自己色胆包天,连忙低头,面上染起薄红。
“神君大人……这药符合吗?”
谁知尚山莲顿了顿,他认真盯着离柳,咽了咽口水:“师妹没有其他的不舒服吗?”
离柳听不懂他想问什么,但神君别开话题,似乎是怕被追问:“没其他不适变好,这是解药,师妹且服下吧……不过可惜,师叔中的毒不是这种,或许还需要师妹协助。”
离柳颔首,喝下了解药,方才头重脚轻的感觉才缓慢消失。
一来二去,离柳和神君大人日日相见。
离柳本是个不爱打扮的少女,为了见神君,居然也练了自己不擅长的发髻。
少女在铜镜中,身子轻盈矫健,抬手斜斜插了一支木簪子,便出门去寻神君大人。
神君从未将二人之间的秘密,告知于第三者,凡是午间,神君都会带着今日要试下的药剂,敲响少女的庭院。
尚山莲为了补偿她,总带上一些狸猫形状的糕点。
离柳见了,有些犹豫:”神君大人亲手做的吗?这糕点我从未见过。“
尚山莲温和哼笑,整个人就仿若一汪温泉,暖洋洋的:“师妹不顾安危替我试毒,尽心尽力,这是我应该做的。”
离柳转眸,自己似乎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爱吃糕点。
一入山门便辟谷,她眨眼不享受人间鲜美,已过三载,没成想神君大人如此体贴,居然给自己备了糕点。
离柳眼眶微红,她一时哽咽得不知所措。
少女的泪是这般炽热,砸中尚山莲的心脏,青年黑眸一颤,敛下慌乱。
这种时候该说些安慰暖心的言辞,他怎么不知道?
尚山莲想起师傅,师傅会对师娘温声细语地哄,师娘染了指甲,师傅便夸得天花乱坠。
他分明也能信手拈来,这种风流话术,不过是神君的手段之一,他分明也暗中揣摩,细细学过。
可当自己独自面对离柳师妹,不仅一句也说不出来,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离柳感受到温热,是神君用指腹,无言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花。
仅此,动作很是克制守己。
离柳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么失态,抱歉垂首:“神君大人……我只是,离家许久,这糕点让我想起了一段暖和的日子。”
她那时还是凡人,也按照娘的心愿,正筹备着和玉之春,结交两姓之好。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踏上了修士之途,拜入了仙门底下。
尚山莲哑了嗓子,努力道:“我知道师妹会喜欢,只不过……没想到师妹会如此喜欢,师妹,以后的日子你若是想要,我都可以做给你。”
她听完,有些恍惚,但立马回绝:“神君大人,我并非此意,离柳也能自己做糕点,不能麻烦神君大人。”
尚山莲早料到离柳师妹会拒绝,青年不喜欢看她哭泣的样子,便找好了借口:“离柳师妹是同我置气?若非师妹愿意帮我试毒,我也不能专心找出那害死师叔的凶手,师妹帮我,却不准我回报师妹,我这个神君岂不是欺人太甚了?”
离柳之后便半推半就,吃了一段时日神君的糕点。
少女想起了娘还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离柳没天赋,下厨能惊得瓦片碎裂,她便让娘失望了。
娘覆上她的手,安慰她道:“无妨,之春会下厨就行,你一辈子和他好好的过,在这小村子里安康喜乐,娘就放心了。”
可惜,娘的愿望不但落了空,离柳还触犯了娘的禁忌,娘不许她和修士来往。
她出了村子,还成了一名修士,许是无颜面对玉之春,还有违背了娘的遗愿,少女这三年间从未主动回去过。
离柳忽而觉得脊背一阵发凉,猛然回头,却见神君大人正提着食屉走来。
她心脏狂跳,双颊通红,没想到神君大人厨艺了得,自己的胃不但被他驯服,连那些被压下的非分之想,也频频升起。
少女的心动来得匆忙,她明知自己配不上神君大人,却仍忍不住去妄想那虚无缥缈的可能。
神君大人被其他师妹挽着手臂时,离柳只得在夜里笨拙地哭泣。
神君大人亲自帮山下稚子摘果子时,离柳便期望自己也能受伤,被神君关切。
分一半的真心给她,给她这个可怜,可哀的少女吧,她也是神君大人的信徒之一啊。
但天道无视了她,或许是这个欲望难以启齿,又或许,是离柳生来是天煞孤星,克死了娘,克死了竹马之春。
神君大人福泽绵延,自然是不能受她这种人影响的。
*
离柳怯生生,躲着窥伺神君大人的一举一动。
她被告知神君被魔物重伤,便第一时刻赶到了床畔。
尚山莲法力无边,世上能与他敌对之人,掐指可算。
居然有人能将他伤得如此之重,想来敌人是个硬茬。
尚山莲听着底下哀嚎一片,只得强撑着身子坐起,里里外外说了好话,安抚了每个人的情绪后,这才有片刻喘息。
离柳也准备跟随人群离散,却被神君一声叫住:“离柳师妹!”
他唇色苍白,不知是伤的还是方才累出来的,但离柳左右是不会深究他的人。
“这是我给师妹的生辰礼,师妹不妨戴上试试?”
离柳顿了顿,是一只狸猫模样的剑穗,却不敢收。
离柳犹豫,却觉手上一沉,他居然就这样拖着病躯,帮她系好了剑穗。
少女怔愣在原地,与其说不敢乱动,更形象是怕自己失控。
她自然明白自己心底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神君大人不知道离柳的少女心肠,才对自己做出这般温和的,亲近的举动。
离柳觉得有些事情压不住了,自己在神君大人眼中,是不是也是十分特别的存在呢?
若是先前,离柳断然会迅速压下这荒唐的悸动,她愧疚于对神君的欲念,又自责于神君对自己这般好,自己却恩将仇报,对他有这种不安分的想象。
可神君今日不但将自己单独留下,还送自己剑穗……神君,或许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离柳师妹是不喜欢吗?”
尚山莲见师妹愣在原地,肢体僵硬,便失落垂眸,他忘记了许多,甚至连离柳喜欢的东西,也只记得猫了。
玉指收回,却因自责而掐得泛白,尚山莲感受着疼痛,面上却仍带笑,毕竟自己是神君,不能在师妹面前流出难受的感情。
离柳却连忙摆手:“不……不是,神君送的我很喜欢,只不过为何神君大人想起来送我这个?”
尚山莲顿了顿,却觉得把那件事说出来,还是过于唐突,怕吓到她,尚山莲便只好道:“嗯……我追着魔气到了凡间,恰好赶上了人间的乞巧节,便想起来师妹的生辰将近,故此,顺手买来赠师妹。”
她有些失望,或许是没听见自己想要的话,却又立刻觉得自己太贪心,离柳啊离柳,你以什么身份要神君多关照你呢?
离柳后半夜主动留下,他腰腹上的伤,滚刀上碾几回,也不至于这么重,看来对面的人,是冲着让他死下手的。
尚山莲却不说到底是如何伤的,瞧着伤口泛出的浓重黑雾,离柳猜是魔界的人动手的。
仙山和魔界,本就是势不两立的死敌,但历任神君有天道庇护,实力自然是碾压魔族不少的,为何……尚山莲会伤得如此之深?
他昏昏沉沉睡下,夜半却痛醒,没办法,离柳只好动身按照他的指示,去神君的洞府中,把镇山的灵器取来。
洞府一阵森寒,离柳搓热手背,才勉强踏入。
燃起的红烛在风中摇曳,将少女翻找的背影,倒影在石壁之上。
许是自己一夜折腾,心中不安,离柳一个起身时,头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一角。
咯吱,离柳一时惊诧,愣在原地。
她许是不敢相信,只得更加用力揉了揉眼眸,为的是看清这东西。
长命锁,是自己给玉之春的那一把长命锁,居然出现在了神君大人的洞府之中。
离柳回来时,镇静得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尚山莲接过了少女的东西,盘腿运功,不过须臾,腰间弥漫缠绕的黑气,散了大半。
神君紧蹙的眉头,也变得松弛下来,他目光柔和得像皎洁的月,对她道一句:“多谢师妹。”
她勾唇一笑,回应神君,却僵硬地避开了青年黑眸的注视。
不自知,她很不自在,为何玉之春会溺水而亡?为何自己送他的长命锁,会出现在神君大人的洞府之中。
凡人怎么敌得过神君之力?离柳知道自己尝试为神君说话,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大手刚一触碰少女的手臂,她瞳孔一缩,后仰开来,许是动作幅度太大,离柳只好为自己开脱:“神君……我有点头痛,先回院子了。”
尚山莲顿了顿,自己的触碰居然让离柳这么大反应,他属实吃了一惊。
僵持的氛围,让离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被神君静静盯了许久,生出一丝后怕。
自己和他,实力悬殊,自己……似乎并没有能力摆脱他。
尚山莲年少成名,普天之下公认的神君大人,怎么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离柳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从不怀疑自己认定的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神君许久未发话,似乎是想要留她,可没有借口,又见她确实反常,便叹息:“离柳师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太过严苛了自己,知道吗?”
她打哈哈笑过,便匆匆退下。
身后,青年唇角一平,沉沉望着离柳的背影,心中一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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