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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恩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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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柳喝了他的药,却不再像往常那样热情。
他看出了什么,却张了张嘴,没问下去。
无意间往下一撇,尚山莲心中一震,他低声问:“师妹……那日我送你的剑穗还是不喜欢吗?”
离柳想起了那日的狸猫剑穗,她用力咽口水,却维持住表面的平和:“神君大人……那日我不小心弄丢,便一直不敢对您说。”
借口,离柳拆卸下来之后,盯着掌心的剑穗,仔仔细细摩挲许久。
爱恨凝结而成之物,她该如何处置呢?她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也不敢亲自去追问神君真相。
知道了真相两败俱伤,不知道真相却也如同行尸走肉,离柳一夜未眠,次日一早,却还是将那剑穗给扔掉。
她留着这东西,只会扰乱自己找寻玉之春死因的决心。
“无妨,”离柳很意外,神君没有生气,只是轻笑:“我明日再寻一个补给师妹吧?”
他轻快得有些愉悦,似乎认定了离柳不会拒绝,只可惜,离柳摇首,咬牙道:“可是神君……这太破费。”
神君僵住,他面上的笑却没掉,面具是不那么容易掉的。
“诶?“这一声是从尚山莲胸腔挤出的,却费了很大力气,他虽受伤,但并不止于说不出话来。
离柳也听出了他情绪的失望和错愕,便认真道:“神君,离柳实话实说吧。我不要剑穗了,试药也还请旁人来吧,我实在办不到。”
“是身子不适吗?”神君追问她,“师妹,确实是我疏忽,下次我减半些分量,可好?”
离柳蹙眉,微不可查躲开了他的目光,心中纠结。
她捂着唇,身体自下而上有什么东西翻滚着,恶心。
离柳纠结的并非尚山莲,而是她该如何面对玉之春,她……在真相面前居然摇摆过。
“不好!”离柳几近喊出了这句话,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一时无话。
没什么好解释的,离柳决心要弄明白之春的死和神君有什么关系,便不能继续偏袒心上人。
不……若真是尚山莲做的一切,她哪里敢承认爱过尚山莲。
离柳要离开,她下定了决心,少女双肩微微耸起,有些不安,但仍开口:“神君……我得离开仙山。”
本以为尚山莲会问东问西,但青年唇瓣一抿,等了好一会儿才笑眯眯看她:“为何?师妹误会我刁难你?我试药可以寻旁人,不会再麻烦师妹了。”
她爱慕神君,当初自然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不过是一些毒,死不了。
离柳明白,她唯一破碎受伤的,是信任。
可惜了,信任神君做的一切都是为天下人,信任神君不会歧视自己乡下出身,信任神君大人对自己一视同仁。
她真可笑,看不出神君利用自己试药,不过是怕伤了那些个正统血脉出身的弟子。
而她,是可以被使用过后,随意丢弃的工具玩物罢了。
离柳要走,她在仙山过得不好,师兄妹冷落她,瞧不起她,就连自己唯一引以为傲的天赋,自己潜心爱惜痴迷的剑道,也都不过是仙门扬名万里的一个手段。
她不愿待在仙山了,自寻出路也罢,自寻死路也好,她要真相,还玉之春一个溺死的真相,也要还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情分,一个踏实的了断。
若说先前让离柳还愿意留着的理由是神君大人是个顶好的,值得追随的人,眼下,信任如同破碎的镜子,再难重圆。
“离柳……”神君碎发遮住了眉目,离柳不知道他想什么,但应该是无所谓的:“离柳,你当真想好了要离开这里?”
“你回去还能做什么?玉之春已死,你还要嫁他不成?”
离柳听他提起玉之春,心中警惕道:“并非,神君大人,我家中还有姑母年老,需要蓄养,还请神君开恩,放我下山。”
这回,神君却没有过多挽留了,似乎也心知山穷水尽。
他淡漠下来,不再冲少女笑,也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好,两日后收拾好,来洞府寻我,我给你通关批文。”
离柳拱手,压下心中忐忑,谢过了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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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柳不敢耽搁,两日后和仙门洒扫的小童告别后,便来找神君。
洞府冷清,倒不是尚山莲不准外人随意进入,而是此处安放着神君的本命法器。
此物乃天魄寒冰制成,即便是离柳这样颇有潜质的剑修,也要时不时用修为抵御,才避免受寒。
尚山莲早早备了炉火,在小小洞府中,居然是唯一的活气。
他等着离柳来找自己,整整两日。
离柳进门时,神君正捏着毛笔,给她写一封批文。
少女垂眸,想要看清便只能凑近了些,却闻到一阵扑鼻的幽香。
她蹙眉,神君从来素寡,不喜焚香,今日怎么突然起了兴致?
但少女没多想,许是要将自己送出山门,不用虚情假意了吧。
“神君……好了吗?”
离柳站了好半晌,却见神君期间从未抬头与自己搭话,她心觉氛围有些死寂,便只好开口。
尚山莲笑了:“小离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没有。”离柳一口回绝。
尚山莲料到她对自己态度大变,自然是不愿交心了,顿了顿,居然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
“没关系,小离柳不愿意说,可我知道小离柳想问什么。”
青年揽起袖口,将狼毫放于一侧,居然就这样当着少女的面,从暗格中取出了那长命锁。
“小离柳,你想知道此物为何在我手中,是吗?”
少女呼吸一滞,却下意识将腰间的剑抽出半刻,寒光泛起。
她提防自己,尚山莲却并没有被伤心到,他抬手,洞府两道石门颤颤合上。
哐当一声,这可就只剩孤男寡女了。
离柳回眸盯着石门,又蹙眉看尚山莲,咬牙道:“神君……这是做什么?”
“我想小离柳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尚山莲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少女面前。
摊开的掌心向上,那把长命锁,安安静静躺在尚山莲手中。
离柳见对方先一步撕破脸,拳头紧了紧,鲜血溢出,滴落在地。
可她深思片刻,还是松开了拳头,长叹一声:“尚山莲,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为何要如此蹉跎我?”
杀了她的竹马,又看她喝下毒药,头重脚轻的狼狈模样。
眼下还困她在此,不准她放弃仙门的一切,回归凡人的生活。
神君黑眸一深,先前的温和一扫而空,若非离柳死死盯他,或许还会觉得自己看错了。
尚山莲……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分明是魔气!
“你,入魔了……什么时候的事?”
离柳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关心自己昔日爱慕的旧情人安危,而是……怕他发疯杀人。
“小离柳,你是最没有资格问这个的人……”他心魔因她而起,她此刻却憎恶看他。
尚山莲是有在压制自己体内疯狂涌动的魔气的,这一点,离柳看出来了。
可惜离柳不敢赌,不敢赌他下一刻还能神志清醒地和自己说话。
离柳拔剑而出,对峙僵持着。她眼中哪里有半分自己想要的恋慕?都是他最害怕的嫌恶。
尚山莲扶额长叹:“小离柳,我本不想对你这般的,真是可惜了……”
一道魔气缠绕着青年的腰腹,很快将对面的少女困住,离柳惊诧他居然能驾驭魔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尚山莲凑近了些,温柔摸了摸她的脸颊:“小离柳,听话些吧。”
下一秒,少女直觉浑身松散,眼睛一黑,便跌入了青年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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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没有日月,没有风声。
少女一袭红衣坐在洞府的石床上,安分得可爱。
尚山莲玉指捏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替她染着指甲。
“神君大人……离柳不喜欢这个。”分明生了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少女却失神得有些令人心疼。
她盯着青年,一眨也不眨,满是痴迷。
尚山莲对小离柳的话有些许惊诧,他缓了缓,才温和地亲了亲离柳的脸侧。
语气带着他意识不到的忐忑,尚山莲问:“小离柳不是最喜欢狸猫吗?还是说……我画的太丑了?”
离柳摇头,心疼地反驳尚山莲自嘲的笑言:“不许,神君大人,不许说自己画的丑!”
可尚山莲被她哄了一阵,却始终问不出来她到底喜欢什么。
这染好的指甲,便只好一次次被做好,一次次又被卸下。
离柳追着他闹了半天,有时清醒过来,便恶狠狠地骂他一句“混蛋!"
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乖巧地凑过来,黏在他身侧。
离柳挂在他脖子上,呼出的热气,让他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可尚山莲张了嘴,还是把驱赶她的话咽了下去。
写不好的字,尚山莲便撕了重写,一来二去,折腾了半日,那一封共邀天下修士讨伐魔界的书信,还未送出。
饲养信鸽的弟子凑近洞府,老远喊了一句,当做催促。
毕竟神君大人是远近闻名的好脾气,仙山上下都不见外。
尚山莲顿了顿,却没搭理外边的弟子,转眸点了点少女的眉心,那一朵殷红的花钿被揉开,胭脂糊了他的指腹。
哄小孩一般,尚山莲放低姿态:“好啦,小离柳,你看见了吧?我需要交差了。”
离柳不高兴,叉着腰咬了他一口,便回到了石床上等他。
尚山莲顿了顿,是有些惊讶的,心中小声嘀咕:“小离柳今日怎这样听话了?”
他压下心中的别扭,盯了盯方才揉开花钿的指腹,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柳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他,却见青年将指腹放入了温热的口舌中,再取出时,已然没有了方才的胭脂。
少女失神的眸静静看了几秒,却见怪不怪,好像这样的事,尚山莲对她做过了无数次。
少女揉了揉眼眶,打了个哈欠,转身沉沉睡去。
很快便到了傍晚,离柳是睡饱了才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才发觉青年静静盯着看她,不知等了多久。
离柳坐起身来,比往日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叫一声:“神君大人?”
尚山莲将她揽入怀中,猛嗅一口,离柳背对着他,一时冷静不下来。
离柳挣扎了一下,他抱得太紧太急,就好像一条透明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神君大人,我呼吸不过来了……”离柳小脸憋得有些通红,素衣青年这才不情不愿地卸了几分力道。
但离柳想起身,才发觉自己仍被尚山莲攥紧,仿若一个孩童害怕失去世间的珍宝。
这家伙,根本就不愿松手啊?
“小离柳,该吃药了。”尚山莲没让她走,端起了桌上的一碗热汤,笑得有些渗人。
离柳反叛道:“我说过不想帮你试毒了!你听不懂吗?”
尚山莲听她这样一闹,怔愣好一会儿,才将药放回去:“哦……原来小离柳又想起来了吗?无妨……”
他连说了好几次“无妨”,离柳有些不知所措,尚山莲彷如是在安慰他自己一般。
离柳受够了这样被他操纵的日子,她恨不得生吃了尚山莲的血肉,可惜,少女完全低估了对方脸皮的厚度。
“小离柳,来,乖乖把药喝了,咱们还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离柳哪里愿意,一气之下,先是将药打翻,接着提起了身边的刀叉:“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会和你这个怪物在一起的!”
“怪物?”青年脸色一黑,身边黑雾翻滚,嗓音像石头般沙哑:“小离柳是憎恶我害死了你的竹马?还是说你想要杀了我替他报仇?”
离柳真心要杀他?少女被他这一问,其实有些失了底气。
要说斩妖除魔,她自然下得去手,可……尚山莲眼下却很奇怪。
往常被魔气浸染之人,皆会变得喜怒无常,嗜血残暴,可那日亲眼瞧见了尚山莲召出魔气,还驱使起来。
离柳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尚山莲的修为到了哪一个层级。
他到底是仙山的神君?还是空有一具躯壳,被嫉妒心驱使着杀人的怪物了呢?
恍神间,尚山莲一个闪身,单手掐诀将她钉住在原地。
大手搀扶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尚山莲嗤笑:“小离柳真是舍不得杀我呢,生死攸关,居然还敢分心?”
离柳咬牙切齿,心中嫌恶极了他的触碰,可惜,她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小离柳怕了?我不过玩笑话,让小离柳伤一根汗毛的人,我断然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轻飘飘说出恶狠狠的话,尚山莲显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不过药还是该准时喝才有用。
青年端着不知从何处早早备好的药,喂给少女,谁知她死死咬着牙关。
褐色的药液滴入了少女的脖颈,一阵清凉,她坚决不喝,让尚山莲一顿。
“小离柳为何如此?是不愿和我做夫妻吗?”他自问自答道:“嗯,小离柳是生我的气了吧?发现我不是慈爱天下的神君,发现我是毒杀尊长的恶徒?”
“你爱的是那个众望所归的我,是年少成名的仙山神君,可是小离柳,我什么也没做错啊。”
离柳说不出话,又闭不上耳朵,只得听他诉苦:“小离柳,爱我吧,把药喝下去,继续爱我吧。”
“我还会是你喜欢的,爱慕的神君大人,我什么也没做错,玉之春居然敢退你的婚,他本来就应该受一点教训才是,只不过没想到他水性这么差,一不小心死了 ……师叔也真是多管闲事,想要把我和你拆散……”
“不过没关系,妨碍我们的,我都会一点点清理干净的,小离柳莫怕。”
离柳真从他口中听完真相,沉默良久,才示意他。
我愿意喝下去。
尚山莲“嗯?”了一声,惊诧之余,是藏不住的狂喜:“小离柳……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
离柳一刻不停地猛灌下肚,知晓了尚山莲对自己真心的那一刻,她反倒难受。
若是一开始以为尚山莲是为了折磨自己,才做这一切,离柳自然憎恶。
可他做这一切,居然是为了和自己在一起?
离柳爱过他的,浅浅的暖意却被血海深仇覆盖,她多么想忘却一切,和尚山莲做一对平凡夫妻。
灌下了迷魂药,尚山莲兴奋地解开了少女的穴道,她会再一次只属于自己,尚山莲心底那漂泊不安的舟,这才被给予几分可靠的安稳。
“我留下,可以,你的心魔怎么办?”似乎怕他听不懂自己的条件,离柳主动朝他身边靠近,暧昧非常:“你说过的,只要我想要,就一直都是仙山大家眼里的神君大人。”
尚山莲沉默,是因为他听懂了少女的言外之意:“好……我答应小离柳,我会永远是大家的神君,心魔……我有办法斩断的。”
似乎是怕她反悔,堂堂神君也低声下气道:“小离柳,你发誓,莫要骗我真心了,好吗?”
离柳顿了顿,想了很多,他居然真爱自己吗?
少女艰涩道:“我不骗你的,尚山莲?”
尚山莲压下心中酸涩,这骗子和狸猫一样,总不喜欢黏着自己。
看着青年脸上黑沉一片,她硬着头皮朝他唇上一咬,这是离柳对陌生男子做过的最肉麻的动作:“我的意思是……我爱你,尚山莲。”
“我爱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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